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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少年心理师番外篇 拟生》(二) 晓乙的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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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标的位置已经远离了污染海域。
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只有一艘潜水艇孤零零地漂浮在那里。
垂落悬梯,三人沿梯而下,潜水艇内却空无一人,就好像在专门等着他们的到来似的。
一个电子声适时响起:“欢迎三位搭乘妮妮号,请选择座位,接受光体改造。”
徐萱萱解释:“我听阿连说过,只有经过光体改造,人类才能在海底下自由行动。”
莫晓乙与周觉互视一眼,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找了一个座位坐好。
三人的座位顶端慢慢探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盔,缓缓罩落,直到将头部完全覆盖,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请闭上眼睛。”
缭乱的光影变幻之后,神智一阵模糊,仿佛进入了深度梦境,有种飘飘欲飞的感觉。
“光体改造完毕,谢谢合作。”
迷蒙尽去,三人慢慢睁开眼睛,金属罩已在缓缓上升。
“一切准备就绪,妮妮号下潜开始。”
随着潜水艇潜入水中,三人身前的透明玻璃屏也渐渐亮了起来。
清波荡漾的海水中,色彩斑斓的鱼群们欢快地游来游去,忽东忽西、忽疾忽缓,鼓鼓的小嘴一张一张的,喷出一串串细小的气泡,漂浮在水面上,闪着点点的微光。偶尔会有淘气的鱿鱼恶狠狠地扑过去,鱼群立刻惊惶逃窜,将这一片宁静搅乱。
电子声再起:“现在已是水底400米,妮妮号无法继续前进,请三位转乘其他交通工具。”
莫晓乙和周觉面面相觑,转乘?现在?海底400米?开玩笑吧?
徐萱萱最是镇定,推开舱门,竟然直接走进那静蓝无瑕的海水中。
莫晓乙眯了眯眼睛,拉着不敢相信的周觉也走了出去。
三人安然无恙地站在海水中,就像身处陆地一样,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这就是光体改造的结果吗?周觉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围,海洋果然是蕴蓄奇迹的地方。
三人此时正踩在珊瑚礁上,迷幻般的色彩铺天盖地涌入眼帘:透明闪亮的手指珊瑚,颜色鲜亮的花脑珊瑚,还有一碰即碎的气泡珊瑚。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游弋其中,或栖息于礁洞、或攀附于分支,婀娜多姿的珍珠虾,两翼翩翩的魔鬼鱼,几十个蜗牛叠加而成的蜗牛塔,鸡毛掸子一样的蠕虫、正在吞吃自己大脑的海鞘……
正看得眼花缭乱,突然感觉海水一阵波动,狂风般的巨浪瞬间而至,又瞬间而息。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三双眼睛闪闪发光。
徐萱萱:“怎么突然变黑了?”
周觉:“晓乙,你……看到什么了吗?我……刚才好像眼花了。”
莫晓乙:“你的眼睛没花,我也看到了。”
“你是说……我们真的在……”
“对,我们确实在鲸鱼的肚子里。徐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们买保险?”
徐萱萱结巴:“我……我想起来了,这好像就是海底交通工具的一种。”
静默。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莫晓乙深深吐了一口气:“希望不要出现什么交通事故才好。”
周觉的声音似在呻吟:“是的,我可不想被挤进这辆‘火车’的胃里。”
黑暗中突然张开了一道缝隙,丝丝光亮透进来,之后越张越大,越来越亮,将竖立如林的两排尖牙照得清晰无比。
终于到站了,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鲸鱼嘴,继续搭乘“汽车”。
“汽车”是一只特大的深海水母。
这只水母的伞盖直径达5米以上,散着淡淡的浅紫色光晕,扁平的触手如丝绸一般向四周伸展开去,随波摇曳,优美之极。
一路行来,奇迹步步可见,太多的惊叹叠加,反而让他们见怪不怪,从容淡定起来。
三人坐在水母背上,向海洋深处缓缓降落,几盏闪闪发光的灯笼鱼在前开路。
海鳗躲在巢穴中偷窥,长着翅膀的白色章鱼傲慢地从他们身边游过,一只刺鲀将身体膨胀得宛如暴怒的刺猬,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莫晓乙皱眉:“这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友好?”
周觉不屑:“一些色厉内荏的小东西而已,何必管……”话还未落,一群貌相狰狞的尖牙鱼马上游了过来,寒气森森的长牙毫不客气地在周觉周围闪来闪去,把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谁让他因为徐萱萱的劝告,没有携带武器呢。
各式各样的眼光盯视中,三人终于到达终点。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座美轮美奂的珊瑚宫殿,彩贝铺成的地面流光溢彩,美丽的叶海龙在墙壁间闪烁,浮蚕喷出金黄色的火花,色彩缤纷的圣诞树蠕虫点缀其中。排列成各种图案的管水母漂浮在空中,雪色透明的花瓣尽情绽放着,将周围照耀得如同白昼。
宫殿以外却是绝顶深渊,围绕着宫殿形成一个圆环状的无底海域,漆黑的颜色宛如墨染,感觉不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徐萱萱第一个跳下水母背:“我们到了。”
“徐小姐,您好。”一个声音响在身后,三人回头一看,竟是一只胖头杜父鱼,肥肥软软的身体好像堆积起来的白肉,脸上的表情极为憨厚。
“松胖先生!”徐萱萱激动地扑了过去,“阿连呢,他在哪里?”
松胖先生摇头叹息,指着环形海沟说:“因为瀚海部分水域污染严重,王后责怪王子护卫不周,已经将他囚禁在海底深渊,无论我们怎么求情都不行。”
徐萱萱惶急地望着海沟:“就是这里吗?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周觉皱眉:“什么都看不到才可怕呢。”
莫晓乙点头:“你看看头顶的游鱼,包括那些凶猛的海蛾鱼,都远远避开了这里,可见这处深渊对于所有海族来讲都是禁地。”
松胖先生惊讶地看着两人:“两位先生果然洞察秋毫。这处海渊据说已经存在五亿年了,里面生活着许多远古巨兽。我就曾看过10多米高的深海巨虱,长20米的腔棘鱼,还亲眼见到三头滑齿龙将一头30米长的利兹鱼分而食之,简直太可怕了!”
莫晓乙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滑齿龙?利兹鱼?这些都是1亿6千万年前的生物了,竟然还存在于地球上?
周觉疑惑:“那个王后不会是阿连王子的后妈吧?”
深黑莫测的无底海渊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萱萱,回去吧,忘了这一切,不要再来了。”
徐萱萱身体一颤,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声音:“阿连!”
“喂!”周觉和莫晓乙一左一右,将她死死拽住,“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
“徐小姐,不要冲动,你跳下去只会白白送死。你别忘了,阿连毕竟是海族王子,那些巨兽纵是再凶猛也会有所顾忌。你却不一样了,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午餐。”
周觉连连点头,顺便补充一句:“还是那种连塞牙缝都不够的。”
“那我该怎么办?”徐萱萱哀伤欲绝。
松胖先生慢腾腾地蠕动身体:“徐小姐,不如去面见王后吧,请求她成全您和阿连王子。”
徐萱萱闻言一醒:“好,只要王后放过阿连,我愿倾尽所有。”
“你们随我去大殿吧。今天来了不少客人,都是面见王后的。”
三人正要迈步,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惶急的声音:“喂,快闪开,要撞上了!”
莫晓乙抬头,一只巨大的运载水母正凌空而降。原来他们所站的圆形空地竟是固定“停车场”,现在迟迟不走,自然容易出现“撞车”事故。
三人连忙让路,站在水母上的年轻人可能因为心急,还没停稳,便迫不及待地往下跳,幸好周觉在旁及时扶了一把,否则非摔得鼻青脸肿不可。
“没有刹车就是不可靠,谢谢你……”年轻人龇牙咧嘴地摸摸有点崴到的脚,抬头要向周觉道谢,却猛地瞪大眼睛,“不会吧?周警监,怎么是你?天呀,你竟然追到了这里。赔偿的事情已经在谈了,我们中泰石油是绝对不会赖账的。”
原来年轻人便是这次原油泄漏的罪魁祸首——中泰石油公司的少总齐涣。
周觉脸色一黑:“拜托,谁会跑来这种鬼地方追债呀?”
齐涣疑惑地挠挠脑袋,望望周围:“难道这里有什么重大案件发生?可是您权利再大,也管不到海里的鲨鱼螃蟹呀。”
周觉更气:“喂,我来参观的可以吗?倒是你,怎么也跑到海里来了?”
齐涣摇头感慨:“除了赔偿,还能有什么事?这次原油泄漏我们公司可是损失惨重,不但要赔偿靠海为生的人类损失,还要赔偿海底生灵所蒙受的损失,我原本还有些不太相信,但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周觉冷冷地丢给他两个字:“活该。”
松胖先生趁机插嘴:“几位跟我来。”
于是,莫晓乙、周觉、徐萱萱,现在再加上齐涣,四个人跟着松胖先生走进富丽堂皇的珊瑚宫殿。
此时的大殿已是“高朋满座”,周觉一眼望过去,光是认识的企业大亨就有三个,还有几人虽然叫不上名字,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想必也是家产亿万的豪门贵族。
首位坐着一个身披罗纱姿态婀娜的女人,身旁缭绕着一群千姿百态的“发光体”,金黄色的磷虾、淡蓝色的海萤,还有闪烁着火焰色彩的小飞象章鱼,就像一个炫目的光球,根本看不清面容。
各种含义的目光集中在四人身上,惊疑、猜测、皱眉,闪躲,可见大多数都是认识几人的。
王后抬了抬手:“看座。”
四只章鱼立刻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挪到四人身后,八爪着地,身体拱成椅状。
莫晓乙不动声色地坐在章鱼背上,周觉和齐涣却惊奇地绕着章鱼椅打转,周觉还饶有兴趣地戳了一下,看看是否结实。
那条章鱼立刻瞪他一眼:“喂,小心我告你骚扰哦。”
“哈,有意思。”周觉又发奇想,“你的触角伸缩性那么强,这把椅子一定也可以任意地升高降低,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章鱼翻翻白眼:“拜托,你很烦哎!你当我是杂耍的吗?要坐就坐,不坐我走了。”
“喂,别走。我坐还不行吗?”
谁想周觉刚刚坐上去,那只章鱼便蹭蹭地溜到莫晓乙身边,与他紧紧挨在一起。
周觉脸色黑黑地看着身下“座椅”:“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鱼哼哼一声,伸出触角与莫晓乙身下的章鱼缠绕一起:“我想和我老婆待在一起,不行吗?”
众人黑线。
对一切视若未睹的徐萱萱走到王后身前,扑通一声跪落地面:“王后殿下,阿连王子是无辜的,请您饶恕他吧。”
王后冷笑:“无辜?这海里的亿兆生灵哪一个不无辜?他身为海族王子,却无能庇佑自己领域内的子民,反而让它们屡屡遭受人类的迫害。你可知道,短短三十年之内,便有数十万的海洋物种灭绝,还有数百万濒临灭绝。这浩瀚大海原本是最好的繁衍生息之地,可是现在却成了你们人间各种政治势力财富集团争相竞夺的巨大肥肉。如果我们海族人都像阿连那样心慈手软,这片海洋早晚会沦为一片废墟。”
徐萱萱苦苦哀求:“犯错的是我们人类,不是阿连,求求您,放过他吧!”
“哼,你们人类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不必多说,你退下吧。”
徐萱萱沮丧归座,齐涣紧接着站了起来:“王后殿下,我已经如约前来,绮琳公主呢?我要见她。”
光球里似乎闪过一丝嘲弄:“好呀,宣绮琳公主觐见。”
翩然飞舞的蝴蝶鱼之间,走出一个千娇百媚的人鱼少女,却是全身赤裸,她双臂护胸,羞耻地垂着脑袋,神态极是可怜,更显得楚楚动人。
齐涣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跑过去,霸道地挡在她的身前,好像喷发着岩浆的活火山,向着众人大吼:“不许看,谁也不许看。”
莫晓乙轻咳一声,转过头去。
周觉皱眉看向王后:“我说光球……哦不,王后。为什么不给绮琳公主穿衣服?你知不知道,裸行不但妨碍市容,而且扰乱治安,也是违法的。”
王后冷笑:“警监大人,这里是海底,不是陆地。况且我们许多海族人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又哪来的闲钱买衣服?”
“不就是想要钱吗?你说,要多少?”齐涣瞪着王后,恨不能瞪出几个窟窿。
“五十亿,包括这次石油污染的补偿。”
齐涣略一犹豫,咬牙点头:“好,不过你不许再虐待绮琳公主。”
一个中年人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王后殿下,我儿子呢?”
周觉一怔:“吴先生,您的独生子不是在海难中丧生了吗?难道您还有第二个孩子?”
阴森森的声音响自王后的座位:“他的独生子虽然死了,可是尸体和灵魂却被囚禁在这海底深处,永世不得超生。你们自己看吧!”
王后所指的地方原本是一处海底热泉,飘溢着淡如暮霭的轻烟。她随手一指,却仿佛撕开了一层薄幕,烟雾向两旁散去,显露出真正的舞台。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束缚在一个巨大的气泡内,身旁围绕着几十只半人高的红王蟹,挥舞着锋利巨大的蟹钳,毫不留情地将少年切割成无数碎块。从始至终,少年都在凄惨地嚎叫,竟是想死都不能。
吴先生发疯般地扑过去,却怎么也冲不破气泡,只能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少年的名字。
周觉怒极,想要过去,他身下的章鱼却伸出长长的触角,将他绑住,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也不肯放松。
莫晓乙指尖一颤,却未有其他动作。
气泡里,酷刑还在继续,那群螃蟹竟然把撕成碎块的少年一一捡起,蘸满黏胶之后,又粘合起来。
也不知道那些螃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太笨,总是粘错位置,只能再撕开,重新粘贴,伴随着少年撕心裂肺的悲号,当真是惨不忍睹。
吴先生再也无力支撑,颤巍巍地转向王后,跪了下去:“求你了,放过我的孩子吧!”
王后冷笑:“你也觉得残忍吗?可是我的孩子却被你们人类煎、炸、煮、烹,血肉都被吃到肚子里,这些罪孽你又该如何偿还?”
吴先生老泪纵横:“我该怎么做?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回去之后,将你所有的公司转让给我。”
“好,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的孩子。”吴先生万念俱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后一挥手,红王蟹们这才停手,哗啦啦地退了下去。
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面若死灰,之后王后的吩咐,竟无一人敢稍有抗议。
原来这些人都是被迫来此,有的是因为得了古怪的病症,除了海族无人可医;有的是家人被海兽劫持,还有的似乎是什么重要把柄被人掌握。反正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命脉被人抓在了手中。所以对方提出的要求再是苛刻,有的甚至要赔上全部身家,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俯首帖耳。
他们之中不少都是叱咤风云、见惯得失之人,自然知道某些东西该舍则舍。
见到众人对自己言听计从,王后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回去,你们就把转让合约与赔偿金准备好,我的使者张青会去接收。其间不要存任何妄想,也不要耍任何花样,你们应该知道,凭我海族之力,想要取你们的性命易如反掌。”
众人连连称是。
莫晓乙却在这时站了起来:“王后殿下,晓乙有句话不得不说。您虽然伟大仁慈,将海洋的万千生灵视为子女,可是却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王后诧异:“什么事?”
莫晓乙语出惊人:“您只顾得关注海洋生物的生理健康,却忘了维护它们的心理健康。”
众人皆愕然,就连周觉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心理健康?难道鲨鱼海藻也会得抑郁症吗?
王后也是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晓乙不慌不忙地说:“在来这里的途中,我遇到了一只雌海兔,因为雄海兔离她而去,她竟然拒绝进食。”
王后似乎没反应过来:“那又怎样?”
莫晓乙笑得更加高深莫测:“所以,海洋也需要心理师。我毛遂自荐,决定做所有海洋生物的专属心理师,拯救它们的心灵健康。”
全体呆滞。
“那个……”周觉向他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无上敬意……
“那么,就让我们先从年龄最大的开始。”说完,莫晓乙便向海底深渊走去,那里都是远古巨兽,年龄绝对够大,也许比恐龙还大。
众人从呆滞中回神,梦游般地尾随在后,光球王后竟然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临渊而立,莫晓乙的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凝肃。
周觉终于发现这不是一个玩笑:“你……真的要去?”
莫晓乙点头。
周觉不可思议:“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
“暂时还不知道。”
“那你还要去?”
“是的,我要去。”莫晓乙回答得毫不犹豫。
周觉只能苦笑:“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莫晓乙一怔:“为什么?”
“拜托,难道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周觉理所当然地丢给他一句,目光落向海底深渊,眼里却多了一抹忧虑。
周觉能够成为炎华警监,绝非因为他的父亲是炎华总统,而是用战场浴血、滔天之功换来的。这些年,他入敌营,剿盗匪,与黑色势力周旋,与恐怖分子血战,多少不法团伙因为他而覆灭。他曾一下子枪决了三百个恶徒,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连僵尸都轰炸过。
再可怕的力量他都敢于抗衡,可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心内惴惴。那可是与地球同在的生灵,生长了上亿年的远古巨兽,是人类完全无法想象的一种存在,也是人类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这种心情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敬畏。不过,既然晓乙要去,他便誓死追随。
莫晓乙笑了,不是以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而是明朗开心的笑:“阿觉,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很高兴认识你。”
周觉一怔,之后扑哧一笑:“拜托,这句话一点都不煽情。”
莫晓乙拍拍周觉的左肩——那只静伏不动的蝴蝶:
“阿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晓乙转身面向深渊,并在转身的瞬间,将王后身侧的小飞象章鱼抓在了手中。
闪闪发光的小飞象章鱼张开触角之后,就像一朵烈烈燃烧的火焰花。
将“火焰”捧在掌心,浅红色的光晕缭绕在莫晓乙俊美无铸的面孔上,宛如神祗。
所有人的视线都情不自禁地集中于一点——莫晓乙的眼睛。
那双眼太过眩惑迷人,仿佛凝练了海天的温柔、暗夜的魔魅,还有这世间所有的美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之沉沦。
暖亮的光焰轻轻划落在海之空,莫晓乙用他独有的迷人嗓音轻轻吟诵:
指尖的光明
召唤浮沉在外的灵魂
一切虚拟与真实的力量
向我聚集
与我一起酝酿狂涛骇浪
惊醒整个世界!
刹那间,点点细浪开始在莫晓乙指尖涌出,渐渐轮转放大,宛如一个巨大的水轮,向着海底深渊推去。
惊天动地的长啸声中,一头身高百米,长着翅膀的怪鳄由水底跃出,带着翻滚的波涛扑向莫晓乙……
莫晓乙淡淡一笑:“沧龙,肉食性海生爬行动物,存在于7000万年前。身颤眼邪,狂暴无礼,诊断结果:躁狂症。还是服药治疗吧!”口中轻斥,“口服用药氯丙嗪。”
硕大的白球迅速凝结在他的手中,夹杂着闪烁的电光,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不绝于耳,以秒速三万米的前进速度砸向沧龙。轰然一声爆响,再看沧龙,已被炸得四分五裂,皮焦肉烂。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周觉,做梦般地喃喃自语:“天,比火箭筒威力还大。”
沧龙的尸体还未完全沉没,又有三只深海巨虱爬了上来,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黄色潮虫,密密麻麻的腿钳宛如钢铁所铸的一排排刀闸,从三个方向挥向莫晓乙……
莫晓乙不慌不忙地继续他的诊断:“眼神迷乱,手舞足蹈,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需用针剂治疗。”
右手指尖在空中划过半圆,所到之处数千根十多米长的光针赫然闪现,齐齐射向巨虱,宛如从天而降的暴雨,将三头巨虱完全笼罩。嗷嗷的怪声之后,腹部插满光针的巨虱轰然倒地,跌入深渊,瞬息不见。
众人全成痴呆状,只有周觉若有所思地走了过去:“晓乙,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裹着人皮的外星人。”
莫晓乙笑了:“阿觉,你也可以的。跟我一起来!”右手与周觉的左手相握,高高举起,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风云雷电,聚于我手。凝磅礴之力——开!”
刺眼的光束霹雳一般在他的手心闪烁,以惊人的速度暴涨成一把高可及天的弯刀,向着深渊之地劈落……
刚刚从海渊内游出来的数百条巨型滑齿龙,械齿鲸、剑射鱼等远古怪兽,却在碰触到光刀的一瞬间齐齐化为粉末消失了……
莫晓乙笑容很冷:“阿连王子,现身吧。”
层层阴翳尽去,盈盈闪动的光幕中,一个年轻人慢步走出,蓝色的眼睛宛如大海一般深邃动人。
徐萱萱惊喜交加:“阿连!”
周觉失声惊呼:“秦然!”
莫晓乙神色淡淡:“师兄,原来是你。”
阿连,全名施连,一个令无数人神魂颠倒的钢琴大师。
他的另外一个身份——秦然,炎华首席催眠大师,也是享誉国际的秦氏家族最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
秦然同时还是莫晓乙的师兄。
秦然没有理会任何人,包括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徐萱萱,只是目注莫晓乙:“晓乙,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徐萱萱一怔,齐涣等人也愣住了。
只有周觉恍然大笑:“原来如此。哈哈,太好了,晓乙,你我还是同类。”
徐萱萱再也忍不住了,颤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晓乙解释:“眼前这个所谓的海底世界其实是完全虚拟的世界,就像我们玩的电脑游戏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海量的数据建构的。我们在潜水艇上所戴的头罩,根本就不是什么光体改造系统,而是一个强制的催眠仪器。它将我们的脑电波与眼前这个虚拟世界相连,便让我们产生了进入海底世界的错觉。从那时起,我们的所有经历都是假的。”
齐涣依然不敢相信:“可是我刚才崴脚的时候,确实感觉到痛了。”
“首先,因为你一直处于被催眠的状态,即便你没有受伤,认为你已经受伤的大脑也会自动帮你制造出痛感;其次,也就是这个虚拟系统最强大的地方,它似乎是借助了某种手段,电流或者磁力作用于你的神经末梢,帮你强化各种感觉,所以就像真实的世界一样。”
徐萱萱脸上血色尽褪:“不可能的!在陆地上的时候,只有我和张青可以看到阿连,听到他的声音,为什么别人却看不到听不到呢?”
“很简单,因为那枚龙宫翁戎螺是假的。它应该是一个类似视频电话的装置,可以让你感受到阿连的影像和声音。你和张青的身上一定有接收装置,别人却没有,所以只有你们能感觉到阿连的存在。我再大胆猜测一下,你不是说在海上酒店的时候,曾被王后用大水卷入海底吗?那时你其实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被人在身上动了手脚。”
秦然并没有被揭破阴谋的尴尬,反而“啪啪”鼓起了掌:“不愧是晓乙,一切就像亲眼所见。不错,那家酒店本来就是我的,想做手脚太容易了。我只是好奇,你又是如何看破这一切的?”
“破绽其实很多。第一,我跟王后提到雄海兔雌海兔,身为海族王后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海兔本是雌雄同体,可见她对海洋并非很熟悉,她的那些台词应该都是你教的;第二,虽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拯救海洋,可是你们的意图却太过明显了,全是为了钱。张青的存在也是一个大大的漏洞,你们自己不方便露面,却借用他的名义聚敛财富,之后又不动声色地将大笔资金转向国外,其中还包括几个原属于□□势力的非法账户,你们早被警方盯上却不自知;另外,大家明明答应了王后条件,为什么没有现场签约,反而要回到陆地上才能执行呢?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是虚拟世界,是无法签订纸质合同的。第三,就是周觉左肩上的蝴蝶,大家一定以为那是刺绣吧?”
齐涣迷惑:“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回说话的是周觉,“这是一只真正的变种蝴蝶,别看它艳丽惊人,其实它的毒刺非常厉害,它是我最忠诚的保镖。可是在我被章鱼缠住的时候,它却为什么一动不动,视若无睹?因为我们虽然被催眠,它却没有,所以它根本看不到这些虚拟场景,只是形体影像随着我被扫描并录入了这个海底世界,它现在一定还乖乖地趴在潜水艇里。”
众人惊佩地看着莫晓乙和周觉,却把秦然恨得咬牙切齿,心里直在后怕。幸好这一切被及时揭穿,否则自己奋斗一生所获的财富都要拱手让人。
徐萱萱似乎想笑,却又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呛咳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漆黑的眼睛已是空无一片。
她十九岁便继承家业,做了东创总裁,原本如花季节,肆意绽放的时刻,她却不得不放下青春的绮丽与浪漫,孜孜于商场,周旋于政要,在强敌林立群雄环饲之间,她连表现荏弱的权利都没有。
于污垢中行进,在压抑中窒息,年轻的心反而更加渴望那种梦幻般的纯真美好。
秦然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专门为她设计了一个巧妙绝伦的阴谋,亲手编织了一个美丽诱人的爱情陷阱。
不仅徐萱萱,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漏洞,嫉妒、懦弱、虚荣、贪求、渴慕、思念、寂寞、执意等等,只是有些人善于掩藏,可以用荣耀、金钱、权势、地位各种光彩夺目的东西将它层层掩盖,时间越久,遮盖越严,也许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会将其遗忘。
于是,秦然为此构筑了一个宏大的虚幻世界,在这里,他剥除了所有掩盖的壳,让这些漏洞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所以他们痛不欲生,惊慌失措,若无人唤醒他们,也许会永远迷失于此。
淡淡的嘲弄涌上莫晓乙的眼神:“可是师兄,你太自负了。你难道忘了,我也是一个心理师,而且对催眠术情有独钟。真实与虚拟,即便是最细微的差别,我也能察觉出来。尤其可笑的是,你假戏真做,竟然以阿连的身份和我们一起进入到这个虚拟世界,简直是作茧自缚。”
秦然苦笑:“我只是想亲身感受这个虚拟时空,以便于更好地利用它。我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在虚拟世界中,催眠了真实世界的系统操控者,是我大意了。”
周觉恍然:“晓乙,难怪你刚才举着那只发光的章鱼,莫非是要吸引操控者的注意力?”
“不错,虚拟世界的运行一定会有一个外部操控者,他可以通过电脑屏幕看到整个世界的运转。我吸引他的注意之后,便通过屏幕催眠了他,让他听我的指令行事。所以我才能获得强大无匹的力量,斩杀那些远古怪兽。现在的我,已经成了这个虚拟世界的真正主宰。”
周觉抚掌大笑:“痛快,简直是太过瘾了。还犹豫什么,快把这个秦然先捅上十七八个窟窿再说。”
莫晓乙摇头:“这些虚假的痛感对别人有效,对师兄却是没用的,他可以轻易催眠自己,忘却痛苦。况且这样的惩罚未免小气,既然要做,就做大的。”
秦然终于变色:“晓乙,你要做什么?”
冷冽与坚决在莫晓乙的眼底流转:“师兄,这里虽属虚幻,却能让人忘却真正的自我。我不能再让你借用它掌控世人,谋取私利。我要关闭整个系统,毁灭这个虚拟世界,结束一切!”他望向海空深处,敛眉垂目,“听我号令,破灭系统,回归虚无:初——始——化!”
狂暴如雷的啸声中,海水猛地翻滚起来,地面也在惊天动地的震晃中崩裂出无数缝隙……
齐焕哇哇大叫:“世界要毁灭了,我们该怎么办?”
莫晓乙转身面向众人,迷离的色彩又重新聚集在他的眼底:“诸位,系统已然崩溃,睁开眼睛,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吧!”
几点光芒闪过,所有人都于原地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眼见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秦然那蓝如瀚海的眼已是暗潮汹涌:“晓乙,你总能让我充满激情,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之后,他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因为与系统相连的脑电波骤然中断,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现实中的位置。虽然天南海北,位置不同,但大家皆是从各自的潜水艇中醒来,就像莫晓乙所说,这里既是旅程的开始,也是结束。这也是周觉咬牙切齿的原因,因为没人知道现实中的秦然到底在哪里,只能任他逍遥法外。
最让人担心的徐萱萱反而一脸平静,似乎已经放开了一切。
阿连,你为我构建了一个世界,却只是为了颠覆我原来的世界。
既然如此,就让所有的爱和泪水与你一起在梦幻中永恒,在现实中搁浅。
我会一直爱你,然后努力忘记你。
至于张青,到现在还懵懵懂懂,他一直以为秦然是真正的海族王子,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甘愿成为他的傀儡,替他接收那些非法所得的财富,再适时转手。
阴谋败露,他便成了秦然的替死鬼,一枚承受所有人怒火的弃子。
事情的真正策划者秦然反而安然无恙,稳居幕后,谁也奈何不了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海上钻井平台传来消息,经过多次尝试,工程人员已经通过遥控水下机器人,成功地将吸油装置连上了海底输油管,开始将部分漏油输往一艘油轮。
原油泄漏,终于停止了。
截止了污染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望着浩瀚无际的大海,豪情在周觉心中澎湃:“晓乙,我想提交重新修订《海洋环境保护法》议案,你来帮我吧。”
意味不明的笑意跳荡在莫晓乙的眉梢眼角,他突然拽起周觉,俯身跳入大海。
周觉猝不及防,哇哇大叫。
莫晓乙拍打浪花,哈哈大笑。
好呀,让我们一起,成为海洋的真正守护者,为了洗涤那些纷纷扬扬、迷失枯竭的灵魂,继续战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