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理师》风念南

23、《少年心理师 催眠之巅》第十章 巅峰对决（上） 我们的城市

　　乌云如墨，在天际翻滚奔涌，来势汹汹。
　　总统府前，成千上万的人们举着各色各样的旗帜，蜂拥而来。他们疯狂地叫嚣着，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举起任何可以举起的东西，向总统府前丢去。砖头、西红柿、烂菜叶，甚至一些公共设施的零件，都被他们拆卸一空，当作武器，以投掷的姿态抛向那座巍然耸峙的大楼。
　　总统府的武装护卫人员几乎全部出动，拦截住群情汹涌的市民，推推搡搡之间，气氛越发白热化，有些市民不耐之下开始攻击警卫。警卫们虽有武器，却不敢对着无辜市民开枪，自然便落了下风，被那些瓜果蔬菜砸得狼狈不堪。
　　拥挤喧闹的人群中，一个小脑袋若隐若现，艰难地冒出头，大口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被人群淹没。即便如此，依然不忘把手里的旗帜举得高高，让它迎风飘展，显露出一串清晰的大字：“婚姻自由，扁扁爱娶谁就娶谁，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如此大手笔，除了于小渡，还有谁能想得出？
　　于小渡一直迷恋付扁扁，看书的时候，读到十七被强迫与六号结婚，已是义愤填膺，直到看了电视上的《非人》结局，得知真相，更是怒不可遏，当时就飙出家门，要去米空岛为付扁扁撑腰。可是到了海边，才意识到海洋是很大的，若没人带路，要想找到那个不知方向的岛屿实在难如登天，便又悻悻跑回来。所以她根本不用别人煽动，就自觉加入了游行的队伍里。
　　什么人权伦理道德，她想都没想，她只关心扁扁的婚姻问题，因为这关心到她的切身利益。
　　凭什么六号可以嫁给扁扁，她就不行呢？所以，她要抗议。
　　她斗志昂扬地随着人流起伏，却越来越发觉不对劲。身边的那些人竟然比她的情绪更激烈，撕心裂肺地叫唤还不够，竟然还把不知剩了几天的臭菜汤揣在怀里，当作臭气弹丢向总统府的警卫们，妄想熏死几个。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当一个人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竟让她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死气，腐臭的味道。她牢牢盯住那个人的背影，才发现那个人竟是直冲警卫而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将自己的手臂插进了一个警卫的胸膛，将其高高举了起来。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刺激了旁边的警卫，下意识举枪还击。却怎么也没想到，子弹打到那人身上就像打在棉布口袋上，除了发出几声扑扑的闷响，多出几个破洞之外，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连血都没流出一滴。
　　那一声枪响却让不知情的人们更加疯狂，也更加不受控制，有人趁机号叫：“警察开枪杀人了！”
　　那人却转向开枪的警卫，如死人一般苍白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伸出双手恶狠狠地掐住警卫的脖子……

　　危急时刻，一条红色布带从人群中窜出，好像一条灵活无比的长蛇骤然卷上那人手臂，用力一扯，竟将那个家伙带得离地飞起，丢出十几丈远，砰地一声砸在硬石铺成的地面上，掀起一阵惊呼。来不及躲避的人们被其碰倒在地，龇牙咧嘴呼痛。
　　那人却若无其事，一张脸依然死板如铁，站起来直奔罪魁祸首——那个以旗为带，多管闲事的于小渡。
　　于小渡小脸板得紧紧的，手中旗帜垂落在地，几乎可以肯定，那人绝对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被催眠的僵尸。眼光流转，又发现两个围攻警卫的僵尸，满身枪眼却行动如常，一左一右，抓住警卫肩膀，竟想将那个不断挣扎惨叫的警卫生生撕裂。
　　于小渡毫不犹豫，手中旗帜一抛一转，卷住其中一具僵尸的脖子，将其拖倒在地，然后将手中旗杆一挺一刺，直接穿透了另外一具僵尸的身体。第三具僵尸恰在此时扑向于小渡，她不慌不忙地错后一步，顺势将手中旗杆侧转，瞄准它的胸口，就像穿羊肉串一样将第三具僵尸也串了起来，迅速将红旗缠绕一圈，在旗杆的另一端拴紧，竟然将两具僵尸绑死在旗杆上。
　　几乎在同时，于小渡又发现了几具僵尸。它们混迹在人群中，以极为残忍的手段袭击警卫，警卫们因为惊吓被迫开枪，却换来更加疯狂的攻击。
　　即便没什么心机的于小渡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简单的游行却演化成流血事件，攻击目标还是炎华的最高行政单位总统府，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更确切地说，是掀起这场暴动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突然嗅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更让她愤怒欲狂的是，那些擅自开枪的警卫看到自己惹了祸，愧悔交加。有的还在发呆便被僵尸们拧断脖子，有的甚至丢下枪，任由人们踢打，动也不动，只是将自己的身体连接成一道人肉堤坝，将民众的攻击拦截在总统府之外……
　　于小渡忍无可忍，站在受伤的警卫身前，一脚将一具僵尸踹飞，右手一切，便将另外一具僵尸的手臂斩断，下手绝不留情。但是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救得了这个，却救不了那个。
　　而且那些没有生命的僵尸不可思议的顽强，即便你卸掉它们的双臂双腿，它们也会想尽办法用其他幸存的部位展开攻击，或用牙齿咬，或用脑袋顶，或用身体撞。即便伤害力降低，但视觉冲击力却极大，很多人被这些凶猛的身体“零件”吓得精神失常，濒临崩溃，早已忘却来意，只知道疯狂嘶叫与冲撞。
　　面对僵尸可以应付自如的于小渡，却对这些疯狂的人们无可奈何，这些人毕竟也是无辜的，她又怎忍对他们出手？
　　情形越发混乱并且难以控制。
　　因为严令不能开枪的警卫们被压迫得步步后退，距离总统府大门却是越来越近，若是让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们冲进总统府，那种结果让人不敢去想……

　　总统府内，来来往往的人们虽然内心惊惶，却依然严整有序。
　　叮的一声，底楼的电梯门滑开，炎华总统周海宵大步走了出来。
　　人们连忙迎上去，周海宵却向着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大声怒斥：“谁让你们开枪的？”
　　那名军官肃身为礼：“对不起，总统大人。”
　　“别跟我说对不起，没用。”周海宵大声咆哮，“向着自己的民众开枪，你们简直是侮辱军人这个词。给我让开！”
　　“总统大人，您要做什么？”
　　“我要出去！”
　　“不可以。”那名军官拦在周海宵身前，“外面情形极为混乱，您绝对不可以现在出去，万一有失……”
　　“我再不出去，情形会更加混乱。”
　　“不行。您绝对不可以出去！”
　　“我命令你，让开。”
　　周海宵凛冽而冰冷的眼神宛如有形之物，逼得那个军官不得不默默退开。
　　乌云越积越多，越压越厚，明明是白日，却不见一丝天光，雷电隐隐，穿透暗沉如墨的天空，迅速逼近。
　　一声霹雳，总统府的大门訇然而开。
　　周海宵缓步走出。
　　他的脚下是三十六级大理石阶，之后便是喧嚣躁动、横冲直撞的人群和拼命拦阻的武装警卫。
　　看到总统周海宵出现，有人惊呼，有人尖叫，有人怔愣，有人狂喜，有人止步，有人退后，也有人更加躁狂。
　　周海宵刚刚站定，还没有所行动，人群中就突然跳出十几条黑影，宛如冲天而起的爆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越过层层警卫，扑向周海宵。
　　周海宵身后的军官们下意识举枪射击，却只给那些怪物身上多添了几个枪眼。它们连眼睛都没眨，带着一身腥臭，宛如饿狼扑食一般，爪牙森森，围向周海宵……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一把将周海宵推到身后，自己却迎向那群怪物，是于小渡。
　　几乎在同时，半空中响起了机枪声，一连串的轰然巨响，火光四溅中，十几个僵尸被打得跟破筛子一样，拖着破烂的身体连连后退。
　　一架直升机缓缓降低，扛着重机枪的周觉和莫晓乙从舱门垂落的软梯上跳下来，迅速跑到周海宵身前，冷冷看着那些破败不堪的僵尸。僵尸们重新站直身体，目露凶光，像野兽一样发出低沉的嚎叫。
　　台下的人们也被这突发的事故惊动，渐渐安静下来。
　　偏在这时，人群中又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又有几十个僵尸杀伤了身前的警卫，突围而出，与原来的僵尸汇合一起，气势汹汹，凶相毕露地向这边逼近。
　　周觉调整枪架，沉声命令：“小渡，带我爸爸进去。”
　　周海宵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却依然能够保持镇定：“小觉，它们是什么东西？”
　　“它们是一群被催眠的尸体，已经不是人了，非常危险。所以，你必须进去。”
　　脸色难看的李副官在旁劝说：“周总统，您还是进去吧。”
　　于小渡已经拽住了周海宵的胳膊：“快走呀，听话啊。”
　　周海宵哭笑不得地看看于小渡，又担忧地转向周觉：“小觉，小心一些。”慢慢退后，只是退到门前便忍不住停下来，紧张地看着周觉。
　　一众警卫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严密保护起来，于小渡也和部分持枪警卫跑向周觉和莫晓乙，与他们并肩而立。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总统府警卫，在面对这些僵尸怪物的时候也忍不住心惊胆战。这些家伙没有一个完整的，零碎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依然力大无穷，而且无情无觉，你杀不死它，它却能杀死你。
　　这样的战斗，根本就是有败无胜，可是他们之中却无一人退缩畏战，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誓死捍卫总统府的安全。
　　僵尸们越来越近，一边行走，一边有烂肉从身体剥落，掉在地上，腐臭的味道迎风飘来，中人欲呕。
　　警卫们的脸色越发苍白难看，持枪的手却越握越紧……

　　一道闪电骤然撕破夜空，从天而降，照亮了每一张面孔。
　　一直密切观察僵尸反应的莫晓乙立刻发觉，在闪电亮起的那一刹那，僵尸们的步伐停滞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前进。
　　莫晓乙心里一动，给了周觉一个暂停的手势，独自向前，迎着那群僵尸走了过去。
　　警卫们瞠目结舌，他，不要命了吗？
　　于小渡想去拦他：“喂，你疯了？”却被周觉拽住，“小渡，相信他。”
　　又一道闪电劈落，电光流转之际，莫晓乙将右手高高伸向虚空，漫声长吟：“惊破苍穹的闪电，请聚敛于我的双眼。”
　　右手指尖随之向下滑动，落向眉心，口中却轻声吟唱：“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
　　那群僵尸的眼睛情不自禁随着他光影浮动的指尖移向他的双眼，隐隐约约，果真看到电光在他的眼中聚敛闪烁，穿梭纵横，璀璨夺目，再加上低沉奇妙的吟唱声在耳际回响，竟不由呆住了。
　　莹白的电光映照着莫晓乙俊美的面孔，清绝出尘，宛如神祗：“已经死去的人们，请放下染血的双手，安静地闭合双眼。三声雷响之后，你们将遗忘这个世界的色彩，重新回归大地，永远地沉睡于黑暗之中，在静谧中安然喜乐。”
　　“一。”
　　轰然一声巨雷，炸得人们惊呼变色，僵尸们却慢慢闭上了眼睛，眼前缤纷缭乱，色彩渐渐退去，最后归于黑暗……
　　“二。”
　　又一声惊雷响破云空，刺穿耳膜，僵尸们再也无力支撑身体，软软地倒落地面，尘嚣越来越远，直到陷入永恒的静寂……
　　“三。”
　　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声雷响，水气氤氲中，那群倒地的僵尸竟然渐渐萎缩枯干，变成很小的一团。
　　莫晓乙轻轻松了一口气，闪电之时，他就已经计算好了雷响的时间，并在时间之内完成了对这些僵尸的再次催眠。
　　秦然的第一次催眠，是让它们由死而生，这一次，却是由生到死。
　　人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警卫们也是又惊又佩，简直不敢相信，这群恐怖的僵尸，竟然如此简单地被解决掉了。
　　周觉微笑，先向莫晓乙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命令众人将那些干尸移走火化，顺便收敛那些死去警卫的尸体。
　　莫晓乙没有退去，反而站在最高的台阶之上，神色凛然，打开腰间的扩音装置，指着那些警卫尸体，向着台下的人们质问：“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这些警卫若真想伤人，现在倒在地上的绝对不是他们，而是你们自己。面对这些惨死的无辜之人，难道还不能让你们学会理智吗？”
　　因为莫晓乙在《非人》宣传片中饰演十八，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为众多读者喜爱。也所以，当他以一种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非但没有惹人反感，反而让人感觉到亲切和新鲜。谁让现实中的他，与书中软弱可欺的十八截然不同，如此强势优秀的莫晓乙，竟让那些对十八怒其不争的读者，倍感振奋。
　　面对莫晓乙毫不留情的质问，一些人开始反思自省，却有更多的人固执己见，大声反驳：“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中央政府为什么要进行非人实验研究，为什么要违反自然规则，擅自更改人类固有基因？”
　　“是的，我们不需要改变。”
　　“哈！”莫晓乙冷笑，“不需要改变？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从古至今，由猿到人，人类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地球环境，一步步进化到今天，哪一刻不在改变自己？而今，科技文明的快速发展，天然资源的迅速匮乏，再加上地球固有的气候规律，我们的生存环境也必将面临更加残酷的变化与考验。大气，水质，土壤，哪一样不与我们息息相关？它们的改变会给我们人类带来什么，你们就没想过吗？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面临新一轮的物种覆灭之危。如此严峻的形势，我们怎么可以毫无准备？改良人种，优化基因，便是其一，就是为了让人类的身体能够变得更强，能够适应更加恶劣的气候和环境，才能避免被这个世界所淘汰，才能在最终的毁灭之灾中幸存繁衍。不论这种方法是对是错，毕竟为的是我们全人类的未来。你们为此示威，才真是无稽而又愚蠢。”
　　人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跨步上前：“既然创造出新人类，又为什么毫不留情加以毁灭，人道主义哪里去了？”
　　另外一个女孩随声附和：“对呀，我们一定要为付扁扁讨个说法。凭什么要限制新人类的自由，甚至剥夺他们的生存权。”
　　莫晓乙继续冷笑：“你说得不错，这些新人类确实很无辜，生得无辜，死得也无辜，他们追求自由更是无可厚非。但大家别忘了，他们不但是人，也是兽，在他们的体内，兽性要多于人性。付扁扁在《非人》一书中只写了政府如何限制他们的自由，如何剥夺他们种种权利，却没有描述这些人的反抗方式又是如何暴虐和残忍。诸位若是不信，就请看看这些从那场集体婚礼的录像带中剪切下来的照片。”

　　众人随着他的手势，看向总统府大楼顶端的电视屏幕。那个屏幕长约十二米，宽九米，本来是用来宣传新政和实况转播。用它来播放照片非但覆盖面广阔，而且极为清晰，就算站在广场边缘和最后面的人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照片清晰地显现出在婚礼现场，新人类们是如何攻击虐杀实验人员的，用牙咬的，用手撕的，用铁片戳的，用硬物砸的，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手段之残忍，场面之血腥，让在场的许多人惊呼捂唇，而那些被任意丢弃散落的尸体碎块，更是让人不忍目睹，有人开始呕吐，转过脸去，不敢再看。
　　莫晓乙始终没有回头，似乎也不忍面对那些被残害的科研人员：“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些所谓的新人类对养育他们长大的人尚且如此，若是换成陌生人，又当如何？周总统就是在看到录像之后，才下达了击杀令，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算是人类，面对血腥的时候，他们体内的兽性会被完全激发，毫无理智可言。对于这样一群人面兽心的非人之人，我们如何赋予它们本该属于人的权利？若是万一被他们逃窜出岛，其危害之大简直难以想象。为了公众的安全，周总统才不得不忍痛下令，因为在人类和新人类之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他最终选择的是我们，这难道有错吗？”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再敢反驳，因为大家都被那些照片刺激到了，试问自己面对这样一群野兽，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周总统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人类应该做的事情，他维护的是所有人的利益，若是他为了新人类的稀有与珍贵而忽略公众安全，那才真是可恶。
　　“为了一己之仇，付扁扁不惜将晨曦搅得天翻地覆，这样一个冷酷自私之人，值得你们为他请命吗？诸位，醒醒吧！非我族类，其心必殊！”
　　他“醒”字出口，宛如雷霆一击，许多人身体一震，迷蒙的眼神骤然清明，心态也由躁动变为平和。一些性格本就稳重自制的人更是暗自惊疑，自己怎么会如此冲动，竟然会参加这种明显带有抨击政府性质的游行示威活动？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谁又能想到，是催眠术在作怪。
　　秦然催眠了整个城市，莫晓乙却将其重新唤醒。
　　这本是一场催眠术的巅峰对决。
　　周海宵趁机跨步而出，面向公众：“无论如何，新人类实验是我授权批复，它的失败也该由我负责。所以，我在此向炎华的所有民众致歉，让诸位失望了——对不起。”说完，深深地一鞠躬，好久好久，都没有直起身体。
　　偌大的广场，此时此刻却是寂静如死。
　　有人惭愧，有人自省，有人游移不定，也有人在悄然后退……
　　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在一声闷雷之后，倾盆而下，耀眼的闪电冲破了暗黑的云天，照亮了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