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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少年心理师 催眠之巅》第九章 尸情诡画(上) 基因结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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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僵尸,别跑。”
她之所以睡了这么久,是因为一直在对抗秦然的催眠,精神才会分外疲惫。
其实秦然给她的指令是“跳下楼去”,她却徘徊不前,结果被约贺推了下去。
于小渡添油加醋地向莫晓乙和周觉讲述了自己“遇鬼”的经历,提到约贺的时候,更是趾高气扬,毫不委婉地指责两人当初冤枉她的恶劣行径。
对于约贺,莫晓乙的判断是,在他未死之前,必定已被秦然催眠。死亡之后,又按照秦然的催眠指令,偷偷离开了太平间,再与秦然会合。
至于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约贺病房,对于秦然这个催眠大师来讲,根本不成问题。
此时周觉已经通过特殊手段拿到了特别通行证,船也准备好了,出行在即。两人商议决定,先去米空岛,回来之后再解决僵尸问题。
就在当天,莫晓乙和周觉瞒着于小渡,会和了付扁扁和罗西,启程前往米空岛。
船在航行了五天之后,终于到了米空岛。
远远望去,只见亮丽的天,蔚蓝的海,轻柔的风,细软的沙,环绕着一座浅碧小岛,构成了一幅极为恬静的风景画。
那处坐落于群山环绕之间的巨型建筑物,单从外观上看,根本不像科研基地,倒像一座军事堡垒,光围墙就有两米厚,十几米高,边沿还矗立着几座塔楼,警卫人员的身影若隐若现。无数棵参天大树映入眼帘,郁郁葱葱,遮天蔽地,透过繁茂的枝叶隐约可以看到或高或矮的楼宇,次第连绵,恢弘壮观。
接待人员早已在码头等候,看到周觉的时候一脸恭敬讨好:“周少,欢迎光临米空岛。”转向罗西的时候却是惊喜交加,说话都结巴起来,“罗……罗院长,您……终于回来了。”再看到付扁扁立刻变得惊惶失措,面无人色:“你……十七,你不是死了吗?”
只一句话,便让周觉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认识付扁扁,并且称他为十七。
罗西因为被莫晓乙再三叮嘱,所以在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之后,便一直沉默,但心里也是波澜起伏,忐忑之极,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她当作另外一个人?难道事实真像莫晓乙所说,她本来就是科学家罗西,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如果她是科学家罗西,又为什么会变成舞女罗罗?眼前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真的可以揭开所有答案吗?
可是这里的一切并未让她感到半分熟悉,虽然时常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却不敢确定那是什么。其实作为舞女罗罗,她的记忆也并非全部,许多东西都是模模糊糊,似是而非,唯一清晰的反而是那种沉痛的感觉,那种被世事抛弃,压抑愤怒的悲怆与无奈经常在她的胸腔里回荡,这种情绪对于一个备受欺凌无法自主的舞女来讲实属正常。至于罗西,那个受人敬仰的天之娇女,站在科技顶峰的人上之人,又怎么会有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悲哀呢?
她是罗罗,绝对没有错的。
可是当她走进这座宏伟无比的实验楼,当所有门户都向她敞开的时候,甚至那些标志着绝密的房间也在她的手轻轻触摸之后毫无犹豫地滑开,她再也无话可说。
尤其当最后一扇门在众人面前彻底敞开,将所有一切暴露于眼前的时候。别说周觉与其他人,即便是早已做好面对各种非常事件心理准备的莫晓乙,在这赤裸裸的事实面前,依然被那种视觉上的冲击震撼得无以复加,几欲窒息……
纯金属质地的房间大而空旷,银灰色的墙壁光滑冷硬,数百个壁灯散发出莹莹的白光,直直地照射在那些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器皿上。
答案就在那些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玻璃管内。
完全透明的液体中间漂浮着一具又一具的身体,这些身体的形态简直是千奇百怪,没有人可以判断出他们的种类甚至种族,因为那已经超出人类的认知范围,似兽非兽,似人非人,但又或多或少带着人类的痕迹,或是眼睛,或是鼻子,或是眉毛,或是四肢,偏偏又与其他兽类的器官混杂在一起,便构成了一种独特而诡异,甚至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生命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绝对独一无二的。
如果非要为他们定义,只能称他们为——非人之人。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们,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就那样无助地漂浮在液体中,就像一个个巧夺天工的精致皮偶,静默、死寂、面无表情。
付扁扁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便疯狂地冲了进去,绕着那些玻璃柱跑来跑去,最后来到一具身体面前,停滞不动了。
如果只说外形,那具身体与人类几乎毫无差别,五官清秀,漂亮到了极致。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他的生殖器官不但古怪,而且凌乱,纠结一团,非但无法划分性别,甚至无法划分种类。
莫晓乙终于明白了,难怪那些实验人员谁也无法说出他的性别,罗西也坚持不肯选择十八作为十七的对象。只因为十八并非他想象的双性人,他根本就是一个废人。
但是那一刻付扁扁的眼神,却让在场的人毕生都无法忘怀。
那样的绝望、悲怆、愤怒,还有那种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恨意,夹杂着对眼前人的绵绵爱意无限怜惜,所包涵感情之复杂深邃,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但是这种眼神瞬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不顾一切、怒不可遏的疯狂,他撕心裂肺地哀号一声:“十八!”便举起一旁的金属椅,拼命砸向那禁锢住爱人的玻璃箱。巨大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一声一声仿佛撞击在人们的心底。
周觉早已看呆了,莫晓乙紧紧咬着下唇,眼神悲悯而哀伤,神思却有些恍惚。
他们还不能被称之为人,但是他们体内又确实存在着人类的基因,人类的痕迹和影子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具有了人类的思想,他们学习知识,懂得廉耻,知道追求自由和尊严。但就因为他们像人类一样,不甘于被控制被圈养,奋起反抗,才因此被全部击杀。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所有的生命都有追求自由,争取更多生存空间的权利,我们又凭什么去代替他们抉择?
但是,在强势的人类面前,他们毕竟居于弱势,于是,他们最终的命运是被泡在这冷冷的药液中,继续作为观察研究对象,而唯一的区别是,曾经是生,现在是死。
莫晓乙深深叹息,到底为什么要创造他们?既然耗费心血创造了他们,又为什么不加以珍惜,给予他们自由和尊严?难道我们创造他们,就是为了再扼杀他们吗?
情不自禁中,莫晓乙的目光又转向了神情不断变幻的罗西。
罗西的眼神好像牢牢粘在了那些静止在玻璃箱内的尸体上,举着金属椅的付扁扁每撞击一次,她便颤抖一次,付扁扁每哀号一声,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到了最后已是面若死灰,毫无人色,全身肌肉不停地收缩抽搐,直到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未知的恐惧与莫名其妙的巨痛,于是在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之后,晕倒在地。
各种各样的影像在罗西的脑海中飞速旋转,却抓不住丝毫痕迹,好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胸腔,沉重无比,连呼吸都困难了。她急促地喘息着,急迫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推开那种沉闷的感觉,却看到一幅图画在眼前闪晃,渐渐地由模糊到清晰……
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罗西,罗西,这是你大脑中的海马回,它收藏了你的全部记忆,我现在将它还给你。当我数到三的时候,请你重新睁开眼睛,回复真正的自己。”
“一……”
各种记忆纷纷涌入脑海,好像一部纷繁复杂并且冗长无比的电影,在眼前快速播放:少女时代的她站在阳台上,望着邻家性感逼人的舞女与一群男人嬉笑怒骂,纵情声色,她既不屑于舞女的轻浮浅薄,又艳羡她的肆意妖娆。记忆的镜头又转向街边,她躲在角落,惊恐地看着舞女的儿子被一群流氓围攻,舞女手执菜刀,疯子一样冲过去帮忙,却被几根铁棍砸倒在地,流了满地的鲜血,舞女临死时望着儿子的眼神,悔恨而绝望,却让罗西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二……”
她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晨曦大学,她进入生物科技研究院,她捧回无数奖牌,她被总统秘密召见,接受了混合人兽基因培育新人类的科研任务,她从犹豫彷徨到坚定信念,最终踏入米空岛的研究基地……
“三……”
小小的胚胎在培育室中蠕动,渐渐成形,渐渐成长,他在阳光下欢笑,在山野间跳跃,英俊而桀骜不驯的脸庞,叛逆而跳脱不羁的性情,直到那场结束了一切的婚礼,鲜红的颜色刺穿眼帘,尸山血海直直地撞入脑海……
砰!
罗西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在她的身旁,周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莫晓乙却在轻轻叹息:“罗院长,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们已经回到了罗西的卧室,那幅极为抽象的大脑结构图就立在床头,而床的对面,付扁扁却抱着十八的尸体呆呆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身外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他的眼里心里唯一的存在,就是怀里的十八,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罗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十七,十七,对不起,对不起!”她紧紧抱着付扁扁,失声痛哭,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欢乐难再的悲怆。
付扁扁的眼睛动了动,却猛地推开了罗西,冷冷地说:“对不起能有什么用?那么多的同伴死在我的眼前,那里有我的爱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他们的尸体被你们泡进冰冷的药水中,即便死都不得安息,你们怎么会如此残忍?亏我那么信任你,那么喜欢你,几乎把你当作自己的妈妈,你这个骗子,你给我滚……”
罗西眼泪流得更凶,用尽力气大喊:“不,我没有骗你,我本来就是你的妈妈。”
房间里陡然变得安静无比,连呼吸的声音都感觉不到了,气氛好像凝固了一般。过了好久,付扁扁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罗西跪在地上,热切地捧起付扁扁的脸:“十七,我真的是你妈妈,当初培育你的时候,提取的就是我的卵细胞,然后融入蝙蝠基因。就因如此,你才会更加偏向人类,成为我们屡次实验中最成功的案例。妈妈每天看着你健康成长,心里不知道有多快乐,我爱你护你都是出自真心。我在新人类基因实验项目中提议你和六号结合,都是为了你好,因为十八的生殖器官发育失败,根本没有与你结合的能力。十八自己也是知道的,才会故意疏远冷淡你,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竟因此让你惹下弥天大祸。你知不知道,当总统下达击毙所有实验对象的时候,我几乎要疯了,但是无论我如何反对抗争,都于事无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激光枪穿透你的身体,你可知道那个时候,妈妈真的是万念俱灰……”
莫晓乙无声叹息:“所以,你最终选择遗忘一切。”
罗西泪流满面:“那时我真的想忘记一切,却怎么都忘不了,那漫天血腥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我的孩子,我的研究,我的毕生心血全在枪声里灰飞湮灭。那一段时间,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那天,我在街上没有目的地闲逛,路过晨曦广场的时候,竟然遇到一个画者,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坐在了旁边,呆呆地看着他画画,就那样一直看着……”
莫晓乙心里一动,难道是于小渡的父亲于放?
“那个画者终于察觉了我的存在,问我:‘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我对他说,我想忘记自己,忘记发生过的一切,也许我应该去做海马回切除手术。我跟他解释了海马回的形状和功能,他便画了那幅大脑的结构线图送给我,还告诉我,他已经在图画中帮我切除了海马回。我回来之后就把画挂在床头,每天看着看着,果然平静了许多,痛苦的记忆也渐渐模糊,直到有一天在床上醒来,我变成了罗罗……”
周觉依然不明白:“你选择遗忘自己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非要变成一个舞女呢?你毕竟是一个顶尖的科学家,为什么非要这样糟蹋自己?”
罗西惨笑两声:“舞女如何?科学家又如何?像我们这种科研工作者,哪个政治势力或集团出钱供其研究,他就会为这个组织服务,尤其是大型研究,没有钱没有设备,你什么都不是!舞女出卖的只是身体,我们出卖的却是知识、思想,甚至灵魂。其实,我连舞女都不如。”她悲哀地转向十七,“那个舞女尚且能够用生命保护自己的儿子,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还有什么可骄傲的?十七,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母亲,可我确实是你的母亲。”
十七的眼神却越发呆滞:“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哪里来的母亲?”说完,竟然抱着十八转身就走,对于罗西,竟是再也不看一眼。
罗西用力捂住嘴,把即将脱口的呜咽硬吞了回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周觉气得要去拽住十七,却被莫晓乙用眼色阻止,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回手,想要劝劝罗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西却突然转向周觉,收敛了所有的脆弱,脸上反而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坚定:“周警监,我必须留在这里善后,所以十七就拜托给你了。这里的事情当局很快就会知道,我可以尽力周旋,但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偏偏十七又不懂得韬光隐晦,竟然把自己的经历编辑成书,到处宣扬,虽然读者们不知真假,但上面的那些人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到底会有多大,我想都不敢去想。我真的很怕,十七逃过了第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吗?周警监,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可以保住十七,即便是永远不得自由,我也希望他能活下来。这件事除了你,别人谁也做不到,所以,我只能求你了。”
扑通一声,罗西竟然向着周觉跪了下去,她这辈子,可能从来没有在谁的面前弯过腰,更别说跪地乞求,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无论她有多么傲人的成就,也无论享有多高的国际声誉,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周觉惶然无措地扶起她:“罗院长,您别这样,我答应您就是了。”
莫晓乙却有些疑惑,周觉虽然身份显赫,却毕竟只限于警界,而对“非人事件”起决定作用的却是政府的最高层,罗西别人不求,为什么偏偏求他?
周觉竟然也答应了,难道他还有其他身份不成?就像那个特别通行证,没人知道周觉是如何拿到的,他自己也不肯说。
回程中,付扁扁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侍者每次送饭进去,他都在痴痴地凝视着十八的面孔,却一句话都不说。莫晓乙非常庆幸十八的尸体已经做过防腐处理,但也坚持不了太多时间,所以,虽然知道残忍,有些问题却又不得不问:“你想要怎么安置十八?”
付扁扁没有回应,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莫晓乙还以为得不到答案了,谁想,就在他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付扁扁开口了:“十八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看小岛外的世界,直到死也未能如愿,我想把他葬在可以看到晨曦之城的高坡上,这样,他就随时可以看到他所向往的那个繁华世界了。”
莫晓乙有些感慨,付扁扁虽然只能算半个人类,可是对于感情,却比很多人类更加执着,也更加浓烈。为了十八,甚至不惜暴露真实身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境。但是这种不顾一切的情感付出,虽然可敬可叹,却也异常可怕。
为了这份爱,他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