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暖冬》牛马小韩

54、邱老板和周老师的家 周闻宇从睡

　　周闻宇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能听见门外邱浩在和员工讨论工作事宜，但声音很小，大概是怕吵醒他。周闻宇在被子里伸懒腰，全身心放松下来的舒畅感，令他感到久违的轻松，一个人闷在被子里蹭来蹭去，发出细小的摩擦声，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邱浩带上门走到床边，小声问：“睡醒了？”
　　周闻宇觉得他太小心翼翼，于是拉开被子学他的语气说：“睡醒了。”
　　邱浩见他状态不错，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揉了揉他略长的刘海，说：“我这边忙完了，咱们先去吃个晚饭，然后回家给你剪头发吧。”
　　“你还会这手艺？”邱浩扬起眉毛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逗得周闻宇笑的乱颤。
　　晚饭吃了烧麦羊汤，店里一桌挨着一桌，显得很局促，却很有气氛，等热乎乎的羊汤端上来，周闻宇掰开筷子，记忆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和邱浩两人在门外幼稚打赌的情形，那时候他们很开心，相处融洽，关系暧昧，现在想想，他会接受邱浩，喜欢上邱浩，似乎是一种必然。
　　回家后邱浩在柜子里翻出许久不用的理发剪刀，又扯了块打算不要的床单给周闻宇围在身上，一切准备就绪，邱浩握着一只喷壶给周闻宇喷湿头发：“不用紧张，我手艺还在的。”
　　周闻宇笑着说：“我没紧张，万一剪不好，也是砸你自己的招牌。”
　　“哦，你要是到处宣传，会影响我生意的。”
　　“你这意思，倒像是拿我练手呢。”
　　邱浩放下喷壶，伸手捏住周闻宇的下巴低头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嘴唇说：“我打算在家里开店，你的头发长了，我就限定营业一次，不过你要是不满意，我就要失业了，没有顾客怎么经营下去。”
　　周闻宇漫不经心的笑，瞧他用梳子为自己的头发分区域，右手指头挂着剪刀，动作娴熟，确实不像说来玩的：“你不是上大学的时候就和苏明臻开公司了，什么时候还学了理发的手艺。”
　　头发一绺一绺顺着床单滚落，邱浩手里的剪刀晃着白光，游刃有余的为他处理发型：“初二叛逆期，念不下去，跑去理发店做学徒工，做了一个暑假，被我妈从理发店打回家，一条街都知道我挨揍了，我放不下面子回店里，就只好老老实实回去读书，我妈跟家里亲戚好一顿宣传，结果都知道我学理发的事，从那儿之后，逢年过节必须有一个固定环节，给所有亲戚剪头发，慢慢熟练了，也就没再扔下，不过大学之后就很少给人剪头发了，太忙了，也就回家给我爸妈剪剪。”
　　周闻宇实在没忍住，在床单下笑得直抖：“哎，你等会儿，我笑一会儿。”
　　邱浩见他高兴，也跟着笑，后来两人对视一眼也要笑一阵：“你控制点儿，别一会儿剪坏了，你又要怪我技术有问题。”
　　周闻宇听了他的话，尽量忍住不动，可没过一会儿，两人再次对视时，又都没忍住笑个不停，最后剪头发剪到半夜，等完成后去洗头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邱浩把周闻宇头上的泡沫冲干净，拿条毛巾为他擦水，他们紧挨在一块儿着站在镜子前，眼神不由得落在对方身上，慢慢的，周闻宇放松身体靠在邱浩怀里，大概是下午睡的太多，两人都很精神。
　　“我没想过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知道。”
　　周闻宇伸手与邱浩十指紧扣，又说：“我一直觉得，人生就该按部就班的过，找一个家庭、三观、相貌相配的女生结婚，再生个孩子，养他长大，再慢慢老去，人生就算圆满了，可是这几个月以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即使我一步一步踏实向前走，也未必就会安稳走下去，太多未知令我束手无策，太多超出预计的情况令我无措，也有太多人让我重新认识，也因为这样，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自己。”
　　周闻宇松开邱浩的手，转身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又说：“是你让我知道，人生不该只有一种选择，恋爱首先得有爱才行，邱娜指责我时，我是茫然的，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没有出轨，没有和异性暧昧，也按时和她约会见面，也没有对她做逾越的事，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是和你在一起才明白，恋爱一定得爱才行，我爱你，才能给予相应的反应，你爱我，才让我更好的融入恋人的角色。”
　　“邱哥，谢谢你。”
　　邱浩紧紧抱住周闻宇，他很久没跟自己说这么多话了，他比谁都清楚，周闻宇在努力疗愈自己，努力不给自己添麻烦，邱浩说不放心，即使他不想见人，也努力克服每天和自己去公司，去任何公共场所，努力让自己不成为负担，这样的周闻宇，邱浩怎么能不爱呢。
　　“也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日子一天一天过，邱浩终于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总部的装修工作也如期进行，四月份就可以完工，周闻宇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邱浩给他找的心理医生也会按时去，药也不必提醒会按时吃，即使他还会存在难以抵抗的症状，也都尽量在克服，周闻宇不会抗拒邱浩的安排，所有都选择接受，他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这段难捱的日子里，默默康复。
　　一切都在转好。
　　“那个紫色的手提袋拿了吗？”
　　“拿了。”
　　“门口那两瓶白酒呢。”
　　“拿了。”
　　“啊，还有那个上午刚到的耳麦，是给赵泽安的。”
　　“拿了，都拿了，咱走吧，都看好几遍了。”
　　“行，那出发吧！”
　　今天是年三十，邱浩理所当然的带着周闻宇回家过年，他不是没考虑过周闻宇可能会想回家的情况，可是周闻宇前些天就主动提出，要跟他走的想法，邱浩怎么能拒绝呢，他抱着周闻宇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下午，第二天去商场买买买，这两天都显得很亢奋。
　　临出发之前，周闻宇接到了崔亚君的电话，他抬眼看了看邱浩，按下免提接通了：“几点到家。”
　　周闻宇垂眼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想了想开口说：“我...今天不回家了。”崔亚君没说话，但周闻宇知道，她在等自己解释：“我也不想去支教，也不会相亲的，我现在有对象了。”
　　“有对象怎么不说，约个时间回来聊聊。”
　　“他...我交往的对象，是一个男人，妈，我喜欢男人。”周闻宇抬头与邱浩相望，与他探过来的手十指紧扣。
　　“周闻宇，你能承担结果吗？”崔亚君的声音不带温度似的询问，没有生气，没有疑惑，也不关心。
　　周闻宇说：“我能。”
　　“好。”
　　电话挂断，周闻宇凑过去窝在邱浩怀里，任他轻拍自己的背，心里的紧张感逐渐被抚平：“邱哥，这是我第一次违背他们的意愿。”
　　“说出来没有那么难对吗？”
　　“嗯，坚持自己的想法，原来也没有那么难。”
　　“没事儿，邱哥来给你承担后果，现在跟我回家，好吗？”
　　“好。”
　　车窗外的环境渐渐脱离城市，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偶有麻雀飞过，暖光残阳，一片好风景。周闻宇转头看向邱浩，在夕阳的照映下，英俊漂亮的五官更显迷人，他把放在车门上的手渐渐收回来，将那种想要逃离的感觉逐渐抛掷脑后。
　　他逃到哪里去呢？他想离开，也不过是想来到邱浩的身边，人就在眼前，就在自己心里，周闻宇再也不必逃了。
　　邱浩余光观察着周闻宇的状态，在他把手从门锁上放下的一刻，他也把最后一个心结放下了，回家，他们就要到家了。
　　“小周啊，瘦这么多？这孩子，是不是邱浩没好好照顾你。”离得老远李梅就迎过来，拉着周闻宇的手问东问西。
　　周闻宇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回答李梅的疑惑：“我在减重，所以瘦了一些。”
　　“你还要减肥？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太瘦不健康，这些天在这儿好好住，阿姨肯定给你把肉养回来。”李梅说着话把周闻宇往屋里领，丝毫不管身后大包小袋搬东西的邱浩，周闻宇回头瞧邱浩，邱浩只是朝他笑，什么都没说。
　　“行，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邱浩家过年最热闹，几个外聘的技术员不能回家，跟着邱家一大帮子亲戚混在一块儿，分不清哪个才是外地人，一张嘴都是东北口音，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天一黑把门口照的通亮，门上贴的对联是邱浩父亲写的，看不出是哪种字体，但笔锋凌厉，很有气势，周闻宇喜欢字漂亮的人，吃饭时还向他讨教，邱春海一听这孩子对写字儿这么感兴趣，那话头一开，就来劲了，恨不得从第一次握笔写字开始说起。
　　晚饭后赵泽安收到周闻宇送的耳麦，兴奋的到半夜吃饺子时嘴角都没下来过：“谢谢周老师。”
　　“过了年就要开始准备高考了，这半年不要松懈，我会负责辅导你的。”
　　邱娜从身后探过头来，对赵泽安说：“你小子真是享福了，周老师又送礼物给你，又单独辅导功课的，你要是考不上名校，我第一个揍你。”
　　赵泽安边笑边点头，周闻宇看着邱娜，心里泛起丝丝愧疚，邱娜像是读懂了周闻宇的眼神，两人默不作声的到院子里说话，周闻宇从包里拿出给邱娜准备的礼物，是一对珍珠耳环，邱浩提议的，说邱娜念叨这对耳环很久，她肯定高兴。
　　“谢谢，我很喜欢。”
　　“嗯...喜欢就好。”
　　邱娜大大方方收下礼物，她明白周闻宇吞吞吐吐想说什么，这些话迟早要说开的，他们不能这么不尴不尬的相处，总归要成为一家人：“周老师，无论你以后是否还考虑做教师，无论外面的人有什么疯言疯语的传闻，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老师，这话不是恭维你，我现在也认为你是一个很值得爱的男人，有责任心，有担当，也很专心，虽然如此，但我比谁都清楚，就算我们没有分手，最后也不会结婚在一起的，你不是我会托付终生的男人，我们没那个缘分，不过我很开心你和我哥在一起，成为我家一份子，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对你的喜欢也是一时冲动，你对我也没有那个意思，现在这种结果是最好的，你不用觉得对我愧疚，恋爱不合适就分手，交往才了解彼此，这很正常，你也不用小心翼翼跟我说话。”
　　她在口袋里来回摩挲包装盒，又说：“我的性格你也了解，放下了就是放下了，我们还是一家人，以后...”邱娜从口袋里拿出包装盒，轻轻抛向空中又接住：“该改口管你叫嫂子了，谢谢嫂子的礼物。”
　　周闻宇无奈的看着她，半天才说：“娜娜，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