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邱老板会撒娇 学校门前依 ...
-
学校门前依旧拥堵不堪,邱浩耐着性子一点点往前挪,周闻宇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可车子停到校门口时,喉咙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在赵泽安没让他太难熬,一眼就瞧见邱浩的车,呼啦啦朝他们跑来。
“周老师好。”
“嗯,这两天怎么样?刘老师代课还适应吗?”
赵泽安瘫坐在座椅里唉声叹气:“不适应不适应,全班都不适应。”
“他和我讲课节奏确实不一样,你哪里不明白,可以问他。”
“周老师,你什么时候复课啊,我看省里的领导已经撤走了,这事已经结束了吧。”
周闻宇被对向车道的灯晃得眼花缭乱,忍不住眯起眼睛:“嗯,通知我了,后天周一就回去上课了。”
“太好了。”
“班里怎么样?有受这件事影响吗?”
赵泽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闻宇,他不想复述那些难听恶意揣测的话,也不想让周闻宇为班上的白眼儿狼们寒心受伤:“嗯,没什么事儿,误会解开了,也没人会说什么,张莹莹的问题传出来之后,她就再没来过学校,她妈已经给她办完转学,听说要复读。”
邱浩透过后视镜瞪了一眼赵泽安,赵泽安收到信号,马上转移话题:“咱这是去哪儿啊,我都饿了。”他看出来这不是回家的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今天有什么特殊安排。
“带你去吃饭,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家。”
“哦。”赵泽安想调侃邱浩自从和周闻宇谈恋爱之后就不怎么回家的事儿,但又觉得时机不对,悄悄闭上了嘴。
他坐在后排,默默摆弄手机,却突然收到邱娜的微信:周老师出什么事了?
赵泽安瞥了一眼前排正在聊冬天去哪儿玩的两人,在心里哀声叹气,敲屏幕回复:说来话长,我们班有两个女生有矛盾,其中一个喜欢周老师,结果另一个就拿这事儿夸大其词,造谣生事,后来事情闹大了,就有了不好的影响,不过现在误会解开了,周老师后天复课了。
QN:现在没事了?我在一个拼单群里看见的,他们还在说些难听的话呢。
ZZA:哎,小姨,没办法,别说外人了,我们班上也有说话难听的,还有不信邪的,觉得那个造谣的同学是学校拉出来当垫背的,说周老师学校有人保他,才什么事都没有,总之有多难听就说多难听。
QN:我要气死了,我要跟他们干仗!
ZZA:你可别,小舅不会高兴你这么做的。
QN:??
QN:关他什么事?我还不能站在正义的一方了,对了,他最近是不挺忙啊,好久没给我打电话追问我行踪了,我这两天都要考试了,也不说问问我,我还挺不适应。
赵泽安心想,哪是不问你,家都不怎么回了,但他没有邱浩的指示,不敢随便和邱娜透露他和周闻宇的情况,于是回复:嗯,挺忙,前几天还出差了,好像是为了明年公司设立总部的事,也不知道定下来没有。
QN:行吧,那我就少烦他吧,等我考完试回去领你出去玩儿啊。
ZZA:行啊!祝小姨考个好成绩。
QN:你比你小舅会来事儿,行了,拜拜。
当天晚上邱浩没留宿在周闻宇家,因为要准备竞标部队蔬果供应的事,他晚上的机票和苏明臻出差去见人,顺便把上次看中的那套三层独栋定下来,苏明臻有认识的设计师,直接带过去看房子研究一下装修的事,这么一通下来,最快也要三两天才能回来。
邱浩和周闻宇隔着车窗依依不舍,邱浩抓着他的手反复摩挲:“我得好几天才能回来,有事给我发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回。”
“好,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
周闻宇转身要走,却被邱浩一把拉了回来:“就这么走了?好几天都看不见我,就这么舍得走了?”
周闻宇第一次觉得,邱娜和邱浩性格上是有点像的,粘人的劲儿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他真想不出来邱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撒起娇来这么要人命,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周闻宇也比平时要放得开一些,他见四下无人,趁着夜色正浓,弯腰把脸探到车窗前,轻轻地吻了吻邱浩,邱浩高兴的伸出手轻抚他的后颈,加重了这个还未分别却充满思念的吻。
良久,邱浩才松开对周闻宇的钳制,深深的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已经不想走了。”
“哎。”周闻宇无奈的笑了两声,他对邱浩真是没有一点办法:“那怎么办。”
“把你变小揣进口袋里带走吧,周老师。”
周闻宇实在受不了他了,伸手在他额头轻推了一下:“快走吧,太晚了,凌晨的飞机,你又休息不好了。”
“好吧,拜拜。”
“嗯,拜拜。”
周闻宇一步三回头的进门,邱浩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才驱车离开,或许是觉得周闻宇的事刚结束,他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担心的恨不得想跟他去上班,于是大半夜的,他又把已经睡着的赵泽安拽起来,嘱咐他自己出差期间要老老实实上学,别搞事情,最后又说如果周闻宇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要联系自己。
赵泽安睡眼惺忪的应答,听到最后一句时,忍不住说:“小舅,你叫我起来,其实就为了这事儿吧?”
“行了,睡觉吧。”
“哎,小舅。”
“嗯?”邱浩握着门把手回头看他。
“那个,小姨今天问我周老师的事,她是在一个群里知道的。”
“还说了什么?”
“我就给她讲讲经过,叫她别担心,嗯...我是想说,你和周老师的事儿,用瞒着小姨么?”
“瞒着做什么?她回来也会知道的,大人的事儿别瞎操心。”
“哦。”
门开了又合,赵泽安躺在床上撇嘴,恨不得现在就告诉邱娜这事儿,但又怕耽误她考试,想想就算了。
第二天一早,周闻宇起床收拾收拾,裹上羽绒服就出门了,昨天晚上校长给他发了消息,说李欣然也要转学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对李欣然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不想就这么算了,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李欣然,想为自己没有妥当处理好事情而造成的结果道个歉。
出门时遇见同楼层的大姨,他和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可对方却少了以往的热情,只是微微点头算作回应,就关门进屋了。
周闻宇站在电梯口怔愣着迟迟没有按电梯,他不想承认邻居的巨大转变是源于他的传闻,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能是因为什么呢?这扇门的背后,一定讨论过周闻宇的八卦,无非就是觉得他就是这种人,一个不配为人师的烂人。
周闻宇疯狂按下电梯,他祈祷不要在小区内遇见熟人,一路上周闻宇一直把头压得很低,半张脸缩进羽绒服里,父母所谓的后果已经渐渐涌上来,从工作蔓延到生活的角落里,每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厌恶痛绝的眼神仿佛能杀死他。
从前觉得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就没人能说他什么,可现在他却不能抬头做人,周闻宇不想承认,自己开始畏惧那些人的目光,他慢慢的,已经失去正常交流的勇气了。
上次对他冷言冷语的小护士今天没有值班,周闻宇刚到护士台,就看见拎着水壶回来的李欣然父亲,他两步上前,打了声招呼:“欣然爸爸,我是她的班主任周闻宇,我能...见见李欣然吗?”
李欣然的父亲眉间有深深的皱痕,人看起来严肃又有威严,面对周闻宇的突然来访,他只是犹豫一瞬,就同意了他的请求:“进去吧。”
李欣然的腿经过两次手术,基本算是保住了,不过大夫的意思是,恢复好了走路也会有点跛,不可能完全康复。
纤瘦的女孩子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人瘦了一大圈,躺在病床上默默无语,再没了从前积极阳光的状态,她看见周闻宇进来时,也不像以往那么高兴了,两只眼睛深深凹陷,没精打采的。
“周老师。”李欣然父亲带上了门,病房内只有两人。
周闻宇放下买的水果补品,坐到较远的一个凳子上:“怎么样,身体感觉还好吗?”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场白,干巴巴的说了句问候,却也不太恰当。
李欣然扯了扯嘴角,瞧着自己那条被吊起来的腿,苦笑一声:“不太好。”
“这件事...来龙去脉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她扭过头去望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睛没有焦距,四处转动:“我没想到她那么恨我,因为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感情,从初中恨我到现在,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可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信,那个男生说什么是什么,因为这么点儿没有根据的事,就记恨到现在。”
“张莹莹转学了。”
“我知道,她连句话都不敢跟我说,自己做的脏事儿,暴露了连面都不露一下,我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跟本没觉得对不起我,她恨不得我跳楼的时候就死了,就给她解恨了。”
“别这么说,她没想让你这样。”
“她没想让我这样?那是谁?”李欣然的头突然转过来,瞪着猩红的双眼:“那是你吗?”周闻宇一愣,没想到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她恶狠狠的对他说:“是你吗?你和我妈争执的时候,急于和我撇清关系,说我咎由自取的时候,你们想过我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老师吗?你一个成年人,看不出来我对你有意思?我以为你故意跟我搞暧昧呢。”
“李欣然,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没做过的事,你不要随便推到我身上,我只拿你当学生。”
“是啊,现在出了事你当然这么想了。”她打断周闻宇的话,继续说:“你给我讲题的时候挨的特别近,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私底下讨论哪个老师帅,仗着自己的优势,假模假意的对学生好,我妈说的没错啊,你怎么不给男同学讲题啊?”
周闻宇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讶异在李欣然的心里自己是这样的形象,对她没来由的污蔑做出质疑:“我什么时候只给女生讲题?赵泽安、李响、王威,后面那一排我哪个没有管过,光是你就遇见过好几次,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觉得你勾引我了,是你让我喜欢你的!你让我走到这一步的!你在学校领导面前急于摆脱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你只想清清白白的把罪责都推给我!让网上的人都骂我!”
周闻宇难以置信的愣在原地,李欣然歇斯底里的冲他吼叫,那面目哪里有半点从前的影子。
没人想承担结果,没人想面对现实,大家像踢皮球一样,把过错踢来踢去,捂住自己的眼睛,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冤枉的人。
李欣然的妈妈听到病房内的争吵,从外面冲进来,她安抚李欣然的情绪,让周闻宇这个禽兽一样的教师滚出去。
周闻宇站在走廊里,迟迟没能缓过神来,李欣然的父亲走过来,淡淡地说:“她从手术后醒来,知道自己腿不能和以前一样之后,就这样了,网上对她的谩骂太严重,即使是张莹莹造的谣,可她喜欢一个老师,才是事情源头,周老师,这世上不存在解释开了就翻篇的事情,人们只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才不管真相,可真相是什么呢?谁相信你没收好处就给学生免费补课的事实呢?你也没能从这件事里走出去,你走吧,别再来了。孩子和她母亲都不想看见你。”
父母那晚的谈话像一把钝刀,在从那一刻开始,每一天就朝他的心口窝里捅一寸,一切以善意为前提的行为,此时此刻都像汹涌的岩浆扑面而来,他裹在其中备受煎熬,自己做过的认为对的事情反而成了利剑,全部朝向自己。
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他想让学生们好好迎接高考,这错在哪里呢?
周闻宇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彻底失去了对教师这份工作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