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暖冬》牛马小韩

43、邱老板的幼稚行径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赚钱养你！供你读书！你要什么我没满足你？你抽烟喝酒泡吧我哪件事拦着你了？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只要是还看得过去的，哪件事我没容忍你？成绩掉了我也没怎么样你吧？你现在给我闯这么大祸？”
　　“说话！你死了！”
　　“你还怎么在学校里读书？马上就高考了，你非要在这时候闹是吗？啊？你非要逼死我才算完是不是！”
　　张莹莹蹲在楼下抽烟，她不知道一个人说话连句脏字都没有怎么能这么难听，从小到大，这些不断重复的，淤积在胸口的压力，在自己被公开在网上的一瞬间，成了脱缰的野马。
　　为什么大家觉得跳楼是大事，整天被按着头数落就是小事呢？
　　为什么觉得这些话是良药苦口，是好心，是好意，听不下去就是不知好歹呢？
　　为什么觉得学习好就是好学生，成绩下落就是学坏的标志呢？
　　张莹莹咬着烟嘴望天儿，万里无云，微风不燥，是个不错的天气，适合去死，所以她对远在天边的母亲说：“那你就去死吧。”
　　周闻宇在家里浑浑噩噩睡到中午，直到卧室门被推开，才悠悠转醒，邱浩俯下身子吻他，揉他发蒙的脸：“睡的太多了，头不疼吗？”
　　听他说话，周闻宇才想起自己给他钥匙这事儿，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昨天说中午来接你，忘了？”
　　“啊...那我们去哪儿？”
　　周闻宇仰起脸看他，头发乱蓬蓬的支棱着，邱浩觉得他这样没精打采的嗜睡，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他叹了口气，轻声说：“带你吃饭，散散心。”
　　“你工作没关系吗？”
　　“没有你重要。”周闻宇拉了他一下，显然对他这种说辞有点负担，邱浩见他皱眉，又说：“我忙起来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珍惜一下我的不定时空闲吧。”
　　周闻宇被他拉起来推到卫生间，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好好好，别催我，我洗漱完就能出门了。”
　　两人笑着闹着终于下楼，刚要上车，周闻宇突然接到刘主任的电话：“张莹莹的妈妈来学校了，你现在来一趟。”
　　“张莹莹？”
　　“你还不知道吗？拍照片的人是张莹莹，她为了报复李欣然，所以跟踪偷拍你们两个。”
　　周闻宇一脸不解的挂断电话后，邱浩带他上车，问道：“去学校吗？”
　　“嗯，抱歉，不能跟你吃饭了。”
　　邱浩发动车子，握住他冰凉的手：“事情有进展是好事，早点解决，我们才有心思约会。”
　　周闻宇笑着靠在椅背上，说道：“邱哥我当时真没发现你是这么腻歪的一个人。”
　　“怎么？那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印象。”
　　“印象啊...挺幼稚的，脾气也挺暴的。”
　　“幼稚从哪儿说起啊。”
　　“你开车故意朝我身上溅水的事儿，忘记了？”
　　邱浩没想到他提起这一茬，笑出了声：“我也没想怎么着你，就逗逗你。”
　　“哎呦，算了吧你，您当时那一拳，我青了好些天。”
　　两个人闷声笑了很久，趁着红灯，邱浩一把捏过周闻宇的脸吻了一下：“周老师还挺记仇。”
　　到了学校门前，邱浩捏了捏周闻宇的手掌，柔声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没事也要打。”
　　“行，放心吧，没事儿。”
　　“嗯。”
　　此时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操场上空荡荡的，周闻宇和门卫打了声招呼，才慢腾腾的朝教学楼走，路上他翻过手机，搜了一下关于张莹莹的事，越看越心寒，因为张莹莹父母在外的特殊情况，周闻宇为她操过的心简直比两个赵泽安还多，可就是这样，愣是没讨到一丝好，他不禁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高二那年夏天，张莹莹的母亲回了趟家，把人从夜店拽到家里，母女俩见面就是一番争吵，紧接着就是一顿打，张莹莹说那天晚上打断了一根擀面杖，她瘸着腿上学有两个多月才好利索，为这事儿周闻宇三番五次跟她母亲聊，从那之后但凡张莹莹有什么苗头，他都尽量自己跟孩子解决，掉成绩就想办法给补上，抽烟喝酒这种叛逆少女行径，也最多自己亲自去抓人，不敢再打电话给她家里。
　　可就是这样，周闻宇也没逃得过这场网暴，如果不是有网红爆料，他大概连工作都会丢，怎么就让人给恨成这样呢，他想起张秋生，心里凉意渐浓。
　　工作以来，周闻宇来校长办公室的频率都没有这两天多，见到这扇门，心就止不住泛起惧意，站在门口，隐约能听见屋里的说话声，一面低三下四，一面咄咄逼人，还有中间和事老的语调，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是谁。
　　周闻宇敲敲门，屋里安静下来，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说：“进。”
　　李欣然的父亲和母亲坐在沙发上，一个眉头紧锁，一个涨红了脸，张莹莹的母亲站在桌子旁，刻板刁钻的脸硬是挤出几丝歉意来，周闻宇明白，她只是来解决问题的，并不想争夺对错，或许这边事情不需要办完，只要传达好意思，晚上就可以买好机票走人。
　　“周老师来了。”校长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脸上满是疲惫，经过一晚，人像是老了几岁。
　　“嗯。”
　　刘主任踩着高跟鞋，走到周闻宇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他说：“这件事是因为...”
　　“不用了，来的路上我了解过了，不用再重复了。”
　　“嗯，那就方便解决了，这件事闹的很大，省里领导下来调查，显然是非常重视，因为张莹莹的恶意引导，导致李欣然跳楼，以及名誉上的损害，当然，还有周老师的形象问题，产生不小的伤害，对此，校方的解决方案是，关于李欣然的个人医疗费用以及精神损失费等赔偿问题，你们两方家长私下协商，或者走司法，这个不由学校干涉，但关于对周老师的污蔑以及伤害，希望张莹莹的家长做出行为，公开声明等方式解开误会，当然，周老师个人也有权利追究责任，另外的要求你们可以私下协商。”
　　张妈妈立刻附和道：“这些要求我都可以做到，该付的责任都会做，如果周老师还有...”
　　周闻宇打断她的话：“不用了，就按照刘主任说的做就可以了，我没有其他要求。”
　　事情进展很顺利，原以为误会解除，周闻宇和李妈妈之间也没必要再针锋相对下去，结果直到商议完出门，夫妻俩都没有和周闻宇说一句话，甚至在下楼的时候，李妈妈都没看他一眼。
　　刘主任和周闻宇站在校门口送走了两方家长，两人都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刘主任整了整衣襟，对周闻宇说：“周老师，这边等张妈妈做好公开声明，上面领导处理完事情后，学校会通知你复课，再等几天吧。”
　　周闻宇点点头：“麻烦刘主任费心了。”
　　“没事，希望周老师以后避免这些问题，少给自己添麻烦就好了。”
　　周闻宇心里咯噔一下，冷不丁想起校长问他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刘主任的话，他心里揣着疑惑，又不好直白的问出口，想了想，说：“给学校添麻烦了，以后一定注意。”
　　“嗯。”说完转身就回学校了，留周闻宇一个人愁容满地，他不善于人际交往，在学校以往遇到事也是温吞吞的处理，不喜欢和人争辩，也不喜欢出头，可最近这几个月里，出了风头，也出了大事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可不管怎么样，这件糟糕的事总算是有了解决办法，时间还早，决定先去趟王鹏的烧烤店，然后再回父母那儿，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小子不可能不知道，到现在还没来问，估计是怕给他添堵。
　　果然，王鹏一见了周闻宇，那眉头皱的，像是把这辈子糟心的事儿都想起来了一样苦闷：“闻宇，你...咋样了？”
　　周闻宇瞧他紧张兮兮不敢说话的样儿，笑着坐到一边：“没事儿了。”
　　“咋回事啊，我昨天听说的，想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该不该问，我媳妇儿说你今天在没消息，我们就要去你家看你了。”
　　“哪儿那么严重，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说说，什么情况，这么大个事儿怎么扣你头上了。”
　　周闻宇扯了张纸擦手，水冷，洗过的手泛着红，瞧着可怜：“有两个女学生之间有矛盾，其中一个发现了另一个的秘密，就添油加醋的公开了，结果这把火就烧到我身上。”
　　“你那个学生，真喜欢你啊？”
　　“不知道，女孩儿的心思，我真搞不明白，我们差了十几岁，说喜欢我，我倒觉得可能就是崇拜吧，学生对老师不都有这种心思？”
　　“那另一个学生呢？有没有和你道歉？”
　　“学校的处理方案是要求公开声明的，但我今天没见到那个学生，出了这样的事，估计她也没法儿继续读下去了，之前她妈妈就有意思让她去外地读书，或者出国，这回估计就要转学了，我最近还在停职阶段，所以基本上是没机会见到这个学生了。”
　　“停职？那你工作咋办？”
　　“没事儿，领导说，声明发完，省里的领导走完流程，我就会复职了，最近就权当休息吧，没事的。”
　　“哎，那就好，别提了，我和我媳妇昨晚上都没睡好。”
　　“让你们担心了。”
　　“可不是，你这小子，从来不出事，一出事就闹的这么大，估计我妈也要知道了，非得吵着来见你不可。”
　　“别，正好我有空，这两天去阿姨那儿见见。”
　　“那就今儿呗，回我家咱们聚聚。”
　　周闻宇瞧了眼时间，说道：“不了，我妈叫我回去吃饭，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回去一趟。”
　　“那行吧，等你消息。”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王鹏店里逐渐开始忙了，周闻宇也不在这碍事，起身离开了，买完东西，路上收到邱浩的消息，问他怎么样了，周闻宇手里提着东西，想着一会儿给他回消息。
　　这一耽搁，他就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