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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这是有人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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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药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陛下喝了小半碗,又睡下了。”
“嗯。”谢砚应了一声,走下台阶。太医院的方子他每天都要过目,每一味药都亲自核对。他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动手脚,不是怕有人害景帝,而是怕有人借机生事,把这笔账栽到他头上。
东宫书房的烛火又亮了一夜,守在院外的侍卫换了两班岗,还能看见窗纸上映着谢砚伏案批折的侧影。在朝堂上最风声鹤唳的这段日子里,他批得最多的,是户部呈上来的夏粮折、工部报上来的河工预算、各州府递来的民情条陈。
谢砚拿起最上面那份折子,户部度支司呈报,今年江淮梅雨季节比往年长了半个月,三州八县报了涝灾,地方官请旨减免今年秋税。
折子递上来已经七天了,在六部辗转了一圈,没有人敢批。减税是好事,但国库本来就紧,景帝病重、朝局不稳,谁敢在这个时候动财政的盘子?
聂峰站在门口,端着宵夜进来的时候看见谢砚正在揉眉心。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殿下,您连着熬了快半个月了,今晚歇一歇吧。”
谢砚放下手,拿起下一本折子,“岁岁近日如何。”
“娘娘近日心情好似不错,在东宫种了许多花草,还亲自下厨做了糕点。”
“糕点?为何本宫不曾见到。”
聂峰连忙从食盒中拿出,“娘娘原本是想着明天再呈给殿下,说是殿下每日回宫太晚,晚上吃这些容易积食。”
谢砚拿了一块糕点,“下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谢砚以监国太子的身份接连下了几道令。清查各地常平仓存粮,严防夏荒;下令北境边军屯田自给,减轻内地转运压力;以储位初立、广施恩泽的名义赦免了一批因欠税被关押的小商贩和农户,释放了各州府牢中因轻罪羁押超过一年的囚犯;重新启用了几名因谢孟泽和谢臻党争被贬的老臣,其中有两个是工部治水的老手,一个通河道,一个通农田水利。
重新启用这些老臣的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早朝的时候,都察院一个年轻的御史站出来反对,“太子殿下,此番启用废员,臣以为不妥。彼等昔年因罪去职,今朝局未稳,骤然起复,恐人心浮动,于国体有损。”
底下一片寂静。
几位老臣垂着眼,不动声色。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批人被贬,多半是因为当初站错了队,只是不明白谢砚为何要启用几个同他不是一个阵营的人。
“不妥?”谢砚轻呵一声,“那李御史你觉得通惠河的淤塞谁去清?秋粮的税款谁来收?北境的屯田谁去管?你去?”
御史的脸腾地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谢砚没有继续看他。他直起身,“人有过,惩之。人有能,用之。这四个人在任时治河有功、理财有方、屯田有绩,有卷可查。他们当年既不是贪赃枉法,又不是谋逆,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放着现成能做事的人不用,反倒要另选一批生手去练手,这就是你说的国体?”
早朝散后,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有人觉得谢砚大度能容人,也有人觉得他在收买人心,唱了一出唯才是举的好戏。
但无论是赞他还是疑他的人,都绕不开另一件事。
谢砚的出身。
他是太子,是景帝膝下唯一站稳了脚跟的成年皇子,但他的生母季婉希,至今仍是个才人。
季婉希出身不高,父亲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当年景帝还是太子时纳了她,后来登基,后宫佳丽如云,她便被淹没在了人群里。谢砚从小在皇子里头就不算显眼,其他几个兄弟母妃不是妃就是嫔,只有他的生母在冷僻的冷宫呆了多年,连过年时的宫宴都很少出席。
如今他坐了监国的位子,有人服他,自然也有人不服。都察院那个御史被驳了面子之后,私下里同几个同僚喝酒时愤愤不平,说太子出身寒微,行事却这般霸道,全然不似其他几位殿下那般有世家气度。同僚们有的附和,有的默然。
“殿下出身寒微,却能把辽东守得固若金汤,能让六部在他手底下运转如常。你我的儿子出身倒是不寒微,现在在做什么?”张洪明嘲讽道。
这些闲话传到沈时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偏殿的小厨房里揉面。绿漪站在旁边,义愤填膺地说:“那些人敢在背后嚼殿下的舌根,真是不知好歹。”
沈时微手上的动作没停,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语气淡淡的,“你倒是为他抱不平。”
“您不在的时候殿下将我和青黛调到了婉才人身边,让我们少吃了不少苦。”
沈时微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绿漪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事,“我和青黛从前在浣衣局当差,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婉才人虽然自己过得清苦,但从不苛待下人,是宫里少数把奴才当人看的主子。”
“那日后你们好好在太子身边伺候。”
晚些时候,绿漪端着新蒸好的糕去了书房,沈时微独自坐在偏殿的窗下,把玩着手里那支栀子花白玉簪。她想了很久,还是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统子。”
【在。】
“景帝现在情况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什么。
【景帝的身体状况在过去半个月里呈现缓慢但持续的下滑趋势。太医院的方子本系统分析过,被调整过至少三次,用药极其谨慎,剂量控制在维持生命体征但不至于恢复精力的水平。简单来说,景帝目前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但时间很短,且无法自主行动。】
“这个毒这么厉害吗?”
【宿主,其实按道理来说景帝应该已经驾崩了,是有人在吊着景帝的命。】
“这是有人跟我对着干啊。”
第二日一早,谢砚在朝堂宣告要去太庙为陛下祈福,斋戒三日。
这消息一放出来,前朝后宫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一半。景帝病重这些日子,关于太子的闲话从来没断过。有人说他把持朝政、软禁父皇,有人说他借着监国的名头排除异己,朝堂上虽然没人敢当面顶撞,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从来不曾消停。
礼部接到消息之后火速拟定了仪程,消息也传到了各宫。林妃正在自己宫里修剪一盆罗汉松,听完太监的禀报,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然后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
“祈福?”她放下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倒是怪会笼络人心。”
此时东宫里沈时微打了个喷嚏,她皱了皱鼻子,“谁在骂我。”
三日前,谢砚下朝回来,一脸愁容。这闲言碎语沈时微听了不少,也了解个大概,“殿下可是为了最近那些闲言碎语发愁。”
“朝堂上那些闲言碎语我不是没听见,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处理。那些人不服我的政令,便在背地里拿我的出身做文章,说我生母位份低微,说我监国名不正言不顺,说我软禁父皇、心怀不轨。”
沈时微为谢砚添了一碗汤,“陛下这病久久不见好转,殿下不若去太庙为陛下祈福。”
谢砚看向沈时微。
“你是监国太子,不是篡位的奸臣。你越是不让人见陛下,他们越觉得你在软禁。那你就干脆做一件让全天下人都看到的事,告诉所有人,你不是不想让陛下好,你比谁都希望陛下好。”
“岁岁同我一起吗?”
沈时微摇头,“我是侧妃,身份上不太合适。再者,我也打算出宫一趟,有些事得我亲自去。”
“好。”
沈时微有些意外。她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宫、要去哪里、办什么事,甚至做好了跟他周旋几个来回的准备。但谢砚什么都没问……
太庙祈福的队伍在天不亮时就出发了。谢砚身着素服,步行出宫门,仪仗从简,只带了礼部官员和必要的护卫。
谢砚走后不久沈时微便也拿着令牌出宫去了。
她打发素练和青黛去替她采买东西,自己去了云来楼。
“呦,稀客。”自从谢砚入主东宫后沈时微来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三木,你可别打趣我了。”
燕子骞笑了笑,“吃些什么?火锅如何?”
“爆辣的。”
燕子骞吩咐小二去准备东西。
燕子骞给沈时微倒了杯酸梅汤,自己涮了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两下,夹出来吹了吹。“你家那位去太庙祈福了?”
沈时微正往锅里下虾滑,头也没抬,“你消息倒灵通。”
“这还用打听?这段时间都在说这事,说太子殿下亲自跪经,排场不大但诚意十足,比当年先帝病重时三皇子做的那场水陆道场实在多了。”燕子骞说着,把羊肉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还有人说他出身低微却孝心可嘉,比那些母家显赫的皇子强得多。你出的主意吧。”
沈时微不置可否,专心捞锅里的虾滑。
燕子骞也不追问,两个人对坐着涮了半盘羊肉,锅里浮了一层红油,沈时微辣得嘴唇发红。燕子骞让人又加了一壶冰镇酸梅汤,拎着壶把她的杯子满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对了,你上次让我留意的事,我打听到了一点。”
“林正霄……”燕子骞又涮了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烫着,“他这次进京述职,带的人不多,随行只有五十亲兵。但他出发之前在冀州大营调了三千人,名义上是换防,实际上那三千人驻扎的地方离皇城只有两天路程。”
“行,我会提醒谢砚的。”
“话说三木,你这云来楼消息可以啊。”
“谁让我云来楼能做出整个大景都没有的吃食呢。”
“帮我个忙。”沈时微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沓纸,“把这些散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