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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谢砚,你越 ...

  •   养心殿内,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腾,将整座大殿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景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谢砚站在下方,垂手而立,神色平静。

      “北芜的使臣住下了?”景帝头也不抬地问。

      “回父皇,已安排在北苑驿馆。”谢砚答道,“静舒公主随行,由北芜将军贺兰骁护送。”

      景帝嗯了一声,翻过一页奏折,“贺兰骁,就是那个在北境打了三年仗的年轻将军?”

      “是。”谢砚说,“此人十六岁领兵,十九岁平定北芜内乱,在北境威望极高。此番亲自护送公主前来,可见北芜对此事的重视。”

      景帝放下奏折,抬起眼看着他,“你觉得,静舒公主该嫁给谁?”

      谢砚沉默了一瞬,“儿臣不敢妄议。”

      “让你说就说。”景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朝堂上那些人吵得朕头疼,你倒好,一问三不知。”

      谢砚垂眸,“三皇兄才貌出众,且到了适婚年龄,儿臣以为……”

      “你以为该让给他?”景帝打断他。

      谢砚没有接话。景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做人。不争不抢,什么都让。水渠让了,和亲也让了。朕的儿子里,就数你最好说话。”

      谢砚依旧垂着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儿臣只是觉得,三皇兄比儿臣更适合。”

      “适合什么?”景帝的语气淡下来,“适合拉拢北芜的势力?还是适合借着北芜的势,在朝堂上跟朕叫板?”

      谢砚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帝王特有的、审视猎物的冷静。

      “父皇多虑了。”谢砚说,“三皇兄对父皇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景帝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你替他说话,他知道吗?”

      谢砚没有回答。

      景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藻井。“朕还没老糊涂。你们几个在底下做什么,朕都知道。谢臻想要北芜的势力,谢煜想要户部的钱粮,谢孟泽什么都不想要,就等着看你们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砚身上,“你呢?你想要什么?”

      谢砚沉默了很久。

      殿内很安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腾,在日光中缓缓散开。

      “儿臣想要的,父皇已经给了。”谢砚说。

      景帝挑眉,“什么?”

      “青州水渠。”谢砚说,“儿臣只想把这件事做好。”

      景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重新拿起奏折,低下头继续看,“去吧。静舒公主的事,朕自有安排。”

      “是。”谢砚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外的日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站了一会儿。

      “殿下。”聂峰迎上来,“回府吗?”

      “嗯。”谢砚往下走,“她今天出去了?”

      聂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谁。“是。沈姑娘上午出去了,和燕老板一起。说是去看北芜的队伍进城。”

      谢砚脚步顿了顿,“看完了?”

      “看完了,已经回府了。”

      谢砚刚迈步突然又停下,“聂峰,你是跟着沈时微从北芜来的,可也与那贺兰骁相熟?”

      聂峰垂眸,“是。”

      “她和贺兰骁?”

      “属下不敢妄议主子。”聂峰退开一步,行礼。

      “看样子曾经很是亲密。”谢砚冷笑一声。

      北芜使臣的接风宴设在太液池畔的紫宸殿。暮色四合时,殿内已经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出,在夜风中飘散。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皇子宗亲悉数到场,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

      谢砚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摆着酒菜,他几乎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杯盏,落在对面北芜使臣的席位上。

      静舒公主沈知书坐在使臣身侧,一袭北芜服饰,妆容精致,眉目间与沈时微有几分相似,却不完全相同。

      “六弟今日怎么不说话?”谢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可是身体不适?”

      谢砚放下酒杯,“多谢三皇兄关心,只是有些乏了。”

      谢臻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静舒公主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谢砚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说话。

      宴席过半,景帝与北芜使臣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大臣提起北芜的风土人情,使臣顺势夸赞了几句,又说起北芜的几位将领。

      “贺兰将军年少有为,在北境威名赫赫。”使臣笑道,“此番能亲自护送公主前来,可见我北芜对两国邦交的诚意。”

      景帝点了点头,看向贺兰骁,“贺兰将军,朕听说你十六岁领兵,十九岁平定北芜内乱,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难得。”

      贺兰骁起身行礼,“陛下过誉。”

      景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拘礼。朕倒是好奇,你年纪轻轻,如何能在北境站稳脚跟?”

      贺兰骁沉默了一瞬,“靠的是将士用命,并非臣一人之功。”

      景帝笑了笑,没有再问。

      “陛下,臣此次前来除了护送公主外还有一事相求。”

      “哦?贺兰将军何事相求。”

      “端慧皇贵妃已薨逝,肯请景帝陛下准许我等将其及其随侍带回北芜。”

      景帝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贺兰骁,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说什么?”

      “臣说,端慧皇贵妃已薨逝,恳请陛下准许我等将其及其随侍回到北芜。”贺兰骁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景帝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望着贺兰骁,“贺兰将军,端慧皇贵妃是朕的妃子,葬在大景皇陵。你要带她回北芜,凭什么?”

      贺兰骁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凭她是北芜的公主。凭她远嫁异乡,至死未能归国。”

      景帝沉默了很久。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帝王开口。

      “端慧皇贵妃是大景的皇贵妃。”景帝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葬在大景的皇陵,受大景的香火。这是她的体面,也是大景的体面。你要带她回北芜,是想把这份体面也带走?”

      贺兰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陛下,臣并非要夺走大景的体面。臣只是想带公主回家。她在北芜长大,在北芜有她的草原,有她的星光,有等她回家的人。”

      “等她回家的人?”景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说朕没有好好待她?”

      殿内的气氛更僵了。

      谢臻放下酒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谢煜依旧低着头。谢砚坐在原处,手里的酒杯握得更紧了。

      “臣不敢。”贺兰骁垂下眼帘,“臣只是替公主了却一桩心愿。”

      景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端慧皇贵妃的尸骨,不能动。这是朕的底线。”

      贺兰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过,”景帝顿了顿,“朕可以在皇陵旁为她立一座衣冠冢,面向北芜。也算是……让她望一望家乡。至于她的随侍,贺兰将军想带走,随你。”

      贺兰骁沉默了片刻,躬身行礼,“臣,谢陛下。”

      他退回自己的席位,坐下。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宴席散后,贺兰骁站在驿站外的台阶上,夜风迎面扑来,他站了很久。

      “将军。”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驿馆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贺兰骁没有回头,“让你查的事呢?”

      副将压低声音,“六皇子府那边确实住着一个女子,身份不明,但六皇子对她颇为看重。进出都有人跟着,查不到更多。”

      贺兰骁的手指微微收紧,“聂峰呢?”

      “没有发现聂峰的踪迹。但六皇子府的护卫中有几个是从北芜跟过去的旧人,只是时日太久,无法确认具体是谁。”

      贺兰骁沉默了片刻,“继续盯着,别惊动她。”

      “是,只是将军,您怎么知道这六皇子府有问题。”

      “她从前在那座皇宫里同他的关系最不一般,若她还活着,还在这皇城,从这六皇子查起是最可能查到线索的。”

      副将犹豫了一下,“既然您已经确认公主还活着,为什么不直接……”

      “直接什么?”贺兰骁转过身,看着他,“冲进六皇子府把人带走?还是去跟六皇子要人?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死人。一个葬在皇陵里的死人。我若贸然行事,不仅害了她,也会让北芜难做。”

      副将垂下头,“属下思虑不周。”

      贺兰骁收回目光,望着夜色中的皇城,“她不想认我。她有她的打算。我等得起。”

      他走下台阶,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在月色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回廊尽头,沈时微房间的灯还亮着。谢砚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站了很久,久到廊下的灯笼都暗了几分,才抬手敲门。

      “进。”沈时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谢砚推门进去。沈时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盆秋海棠,正揪枯叶。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事?”

      谢砚在桌边坐下,看着她,“睡不着。”

      沈时微挑了挑眉,把手里的花盆放回桌上,“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今天在街上,你看见他了。”

      沈时微拧眉,“你监视我?”

      “是保护,我怕你出事。”谢砚立马反驳。

      “他想带你回北芜。”谢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在宴席上,他当着父皇的面,求父皇允准他将你的尸骨带回北芜。”

      他盯着沈时微,目光从她眉眼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回眉眼,像是要把她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沈时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

      “他说,北芜有你的草原,有你的星光,有等你回家的人。”谢砚伸出手,指尖停在她脸侧,没有碰,只是悬在那里,隔着半寸的距离。

      沈时微屏住了呼吸。

      “岁岁。”他喊她,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你想回去吗?”

      沈时微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往前探了一寸,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肩侧的发丝。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皮肤。可沈时微觉得那根手指有千钧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喝多了。”她说。

      “没有。”谢砚说,“今晚没喝几杯。”

      他的手指从她发丝滑到耳侧,又停住。沈时微偏过头,躲开了。谢砚的手悬在半空,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指,看了很久。

      “你躲我。”他说,声音很平静,可沈时微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暗沉沉的、浓稠的、像是要把她淹没的东西。

      沈时微猛地站起身,“谢砚,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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