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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他需要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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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还没审出幕后主使……”
“我知道是谁。”谢砚的目光落在那黑衣人身上,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三皇子的人,上次在皇陵那次也是他。审不审,结果都一样。”
聂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谢砚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古井,又像是深渊,看不见底。
“可是殿下,如果能拿到口供……”
“拿口供做什么?”谢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送去给父皇?让父皇知道他的三儿子三番两次派人刺杀自己的兄弟?然后呢?禁足?过不了多久,他照样是那个风光无限的三皇子。”
聂峰沉默了。
他知道殿下说得对。三皇子母族势大,景帝就算知道真相,也不可能真的废了他。
“折磨了再杀。”
聂峰抬眸看了一眼谢砚,随即垂眸,“是。”
谢砚站在那,看着地上那个被捆住手脚的黑衣人。
那人还在喘气,胸口起伏着,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甘。他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困兽。
聂峰带着护卫退到一旁,没有人敢出声。
谢砚走过去,蹲下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古井,又像是深渊,看不见底。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很轻,“用哪只手伤的她的?”
黑衣人瞳孔骤缩,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砚没有理会,他伸出手,握住那人的左手手腕。
那手还在,还完整,还能动。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只手握着一把刀,划破了沈时微的手臂。
谢砚的手指收紧,“就是这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发力。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衣人发出闷闷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他的左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刺破皮肉,白森森的断茬露在月光下。
谢砚松开手,看着那只扭曲变形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一只。”
他又握住那人的右手。
黑衣人拼命挣扎,却被两个护卫死死按住。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谢砚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不该动她。”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黑衣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头一歪,昏了过去。
谢砚站起身,垂眸看着地上那具瘫软的身体,两只手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
“别让他死了。”
聂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脊背发凉,“殿下,”他艰难开口,“您的衣服……”
谢砚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溅了几滴血迹。
“没事。”他说,“换一件就行。”
他转身往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今晚的事,”他没有回头,“别让她知道。”
聂峰垂下眼帘,“属下明白。”
谢砚推门进了屋。
院子里,聂峰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护卫们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聂护卫,这人……”
“先止血。”聂峰说,“别让他死。”
屋里,谢砚推门进去。沈时微正靠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砚走到屏风后面,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交代了几句,耽搁了。”
沈时微没有多想,打了个哈欠,“快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谢砚换好衣服走出来,在椅子上坐下,“你睡。”
沈时微看着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砚。”
“嗯?”
“你身上……”她吸了吸鼻子,“怎么又有血腥味?”
谢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换过的衣服是干净的,但手上……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可能是刚才沾上的。”他说,“没洗干净。”
沈时微皱了皱眉,没有怀疑,“快去洗手。怪难闻的。”
谢砚站起身,走到盆架边,慢慢洗着手。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一下一下地搓着。
如果岁岁知道他的手上沾了血不知道会不会怕他……
不,她不会知道。毕竟在她眼里他可是个乖、宝、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聂峰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站。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黑衣人,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聂峰亲自押送,一路避开官道,专走小路。
天亮时分,那具尸体被扔在了三皇子府的侧门外。
守卫发现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那人的两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骨森森地戳出皮肉,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最后的惊恐表情。
消息很快传进府里。谢臻摔了手里的茶盏,脸色铁青。
“谢砚……好,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吩咐手下,“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三皇子府的大门紧紧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驿站里,沈时微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床边空荡荡的,椅子上也没人。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纱布包扎得整整齐齐,隐隐能看见一点渗出的血迹,但不严重。
“谢砚?”
没有人应答。
她推门出去,院子里很安静。几个护卫在收拾行李,看见她出来,纷纷行礼。
“沈姑娘早。”
“早。”沈时微点了点头,“殿下呢?”
“在堂屋,和燕老板一起用早饭。”
沈时微往堂屋走去。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谢砚和燕子骞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粥菜。燕子骞低着头慢慢吃着,谢砚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沈时微走进去,在燕子骞旁边坐下。
“早啊。”
燕子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早。”
沈时微愣了一下。这人怎么回事?眼神躲躲闪闪的?
但她没多想,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饭,“刺客的事处理好了?”她问谢砚。
谢砚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处理好了。”
“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谢砚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咬舌自尽了。”
沈时微叹了口气,“又是死士,这些人倒是忠心。”
谢砚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吃着早饭。
沈时微转头看向燕子骞,想跟他聊几句,却发现他全程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半天没吃进去一口。
“三木?”她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没睡好?”
燕子骞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没、没什么。”他扯出一个笑,“就是……昨晚没睡好。”
沈时微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对劲。”
燕子骞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谢砚坐在对面,依旧神色平静地吃着早饭,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早饭吃完,护卫们进来收拾碗筷。燕子骞几乎是逃一样地站起来,说要去收拾东西,快步离开了堂屋。
沈时微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她站起来,往外走,“我吃好了。”
谢砚没有拦她。
沈时微穿过回廊,走到燕子骞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直接推门进去。燕子骞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三木。”沈时微走过去,“你到底怎么了?”
燕子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少来。”沈时微在他旁边坐下,“咱俩认识多久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我看见他……”燕子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见他亲手折断那个人的手。骨头断的声音,我在回廊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时微没有说话。
燕子骞继续说下去,像是憋了一夜终于找到人可以倾诉。
“然后他让人把那个人带走,说要折磨到死再送回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那个人……那个刺客,他活生生地被折断双手,然后被带走,在某个地方被慢慢折磨死。而我,就在几十步之外,听着那些声音,我……”
“原来他身上的血腥味是这么来的……”沈时微喃喃道。
燕子骞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沈时微却没有再说,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目光有些发直。
“微微?”燕子骞喊她。
沈时微回过神,看向他。
“你还好吗?”燕子骞问。
沈时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还好。”她说,“就是……一时很难消化。”
燕子骞看着她,没有戳穿她。他知道“一时很难消化”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来自现代的人,从小在和平年代长大,见过最血腥的画面不过是电影里的特效。杀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一个遥远的、与他们无关的概念。
可现在,这个概念变成了现实。
活生生的现实。
就在昨夜,就在几十步之外,有一个人被折断了双手,然后被带走,在某个地方慢慢死去。
“微微。”燕子骞开口,声音很轻,“你怕吗?”
沈时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包扎好的伤口,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按理说应该怕的。折断手啊,折磨死啊,这种事在咱们那儿是要上法制节目的。”
燕子骞苦笑了一下,“是啊。搁咱们那儿,这得判多少年?”
“无期吧。”沈时微说,“说不定还得死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可这是古代。”沈时微继续说,“这儿的人命不值钱。他要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他。昨晚那个刺客的刀,差一点就砍在我身上了。要不是谢砚把我拽开……”
她没有说下去。
燕子骞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觉得他做得对?”
沈时微摇了摇头,“不是对错的问题。”她说,“是对错在这儿没用。”
“谢砚如果不反抗死的就是他,还有我们。”
“他需要登上那高位,我们需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