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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谢砚的病在三日后彻底好转,秋狩行程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时疫中断,景帝虽已康复,却也失了游猎的兴致。圣驾很快起程,浩浩荡荡的队伍循着来路,踏上了返京的官道。

      车厢随着官道的起伏微微摇晃。谢砚靠坐在窗边,身上裹着件半旧的夹棉袍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属于高热病人的混沌与死气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寂。他透过半卷的车帘,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枯黄秋景。

      侍疾染病,死里逃生,除了换来几副无人细究的汤药和几句虚浮的宽慰,似乎与从前并无不同。

      御驾回銮的当晚,宫中设了简单的家宴,算是为病愈的皇帝接风洗尘,亦是庆贺六皇子康复。

      宴设在中宫一处偏殿,规模不大,只皇室近亲与几位高位嫔妃在座。谢砚的位置依旧偏远,几乎隐在殿角的阴影里。他垂着眼,面前案几上的菜肴精美,却引不起他半分食欲。殿中丝竹悦耳,笑语晏晏,景帝正与皇后低声说着什么,沈贵妃安静地坐在下首,神情温和。三皇子谢臻意气风发,正接受着几位宗室子弟的恭维。

      一切都和从前无数次宫宴一样,他像个局外人。

      直到宴席过半,景帝饮了几杯酒,面颊微红,目光在殿中逡巡,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谢砚身上。

      殿内的嘈杂仿佛静了一瞬。许多道视线,或明或暗,也随之投来。

      “砚儿。”景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不算宽敞的偏殿。

      谢砚起身,离席,行至御座前数步处,撩袍跪倒,“儿臣在。”

      “你此番侍疾染病,吃了苦头。”景帝看着他,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朕都知道了。你能不顾自身安危,在朕榻前尽心,孝心可嘉。”

      谢砚伏低身子,“为父皇侍疾,是儿臣本分,不敢言苦。”

      “嗯。”景帝点了点头,似是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孙开道,“传朕旨意,六皇子谢砚,纯孝可悯,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再……”他顿了顿,“将前岁南边进贡的那套青玉文房用具,也赏给他吧。另外,拨两个稳妥的太医,日后专门照看六皇子的饮食起居。”

      话音落下,殿内愈发安静。南海明珠价值连城,云锦是御用之物,青玉文房更是风雅珍品,这些赏赐的分量不轻。

      林殊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凉了凉。沈时微垂眸看着杯中清酒,神色平静无波。

      谢砚叩首,“儿臣,谢父皇隆恩。”

      “陛下,臣妾从前去六皇子的静思斋未见几个可用的下人,不如为六皇子拨几个趁手的人去。”沈时微声音不高,却隐忍侧目。

      景帝似乎有些意外,侧目看向她,“哦?爱妃何出此言?”

      沈时微放下酒盏,起身微微一福,语气不疾不徐,“回陛下,前些日子路过静思斋附近,见庭院似乎有些疏于打理,想着六皇子年岁渐长,身边伺候的人手或许……简薄了些。此番六皇子侍疾有功,陛下既已赏赐珍宝,不若再添些稳妥得力之人,也好让六皇子日后起居读书,更为便宜妥帖。臣妾不过是偶有所感,思虑不周,还请陛下圣裁。”

      景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依旧跪在下方的谢砚,少年身形单薄,衣物虽整洁却看得出并非新制,在这满殿锦绣中更显格格不入。

      他先前只想着赏赐物件、拨太医以示恩宠,倒确实忽略了这些日常用度的细节。沈时微这个提议,看似微小,却更显细致周全。

      “贵妃有心了。”景帝点了点头,语气和缓,“确是该当如此,孙开。”

      “奴才在。”

      “从内务府挑几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宫人,拨去静思斋伺候六皇子。要选知规矩、会伺候笔墨的。”景帝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一应份例,也按皇子应有的规制,不得克扣。”

      “奴才遵旨,定会仔细挑选,妥帖安排。”孙开连忙躬身应下。

      “谢父皇恩典,谢贵妃娘娘。”谢砚再次叩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林殊脸上得体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指尖用力到泛白。

      宴会继续,丝竹又起,觥筹交错。只是不少人心中,已悄然将那位坐在角落、刚刚得到皇帝接连赏赐和关注的六皇子,重新掂量了一番。

      散席后,谢砚回到静思斋。月色清冷,照着庭院中确实略显荒疏的草木。皇帝赏赐的明珠云锦等物已被妥善收好,他也未曾去看一眼。

      于他而言,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第二日清晨,谢砚换上了一身略整齐些的衣衫,亲手捧起那只装着南海明珠的锦盒,用一方干净的布仔细包好。

      “殿下,您这是……”老太监福安有些疑惑。

      “去贵妃娘娘宫中谢恩。”谢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福安欲言又止。这明珠是御赐之物,转赠他人,若被知晓……可看着自家殿下沉静的侧脸,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跟上。

      沈时微所居的听澜阁离静思斋不算近,一路行去,宫道寂寥,偶遇的宫人见是他,多是匆匆行礼便避开,目光中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些许不易察觉的新奇打量。

      想必是昨夜御前之事已在这深宫悄然传开。

      听澜阁庭院雅致,花木虽已染秋色,却修剪得宜,宫人步履轻缓,规矩井然。通传之后,谢砚被引至偏殿等候。

      不多时,沈时微便来了。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常服,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玉簪,气度温婉沉静。见到谢砚,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六皇子来了,坐吧。身子可大好了?”

      谢砚未曾落座,而是先行了礼,姿态恭谨,“劳娘娘挂心,儿臣已无碍。”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拘谨和感激,双手将布包着的锦盒奉上,“昨日蒙娘娘在御前为儿臣进言,儿臣感激不尽。此乃父皇所赐南海明珠,儿臣……身无长物,唯有借花献佛,聊表寸心,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他语气诚恳,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将那点刻意流露出的不安与真诚放大。捧着锦盒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显出一丝笨拙的紧张。

      沈时微目光落在锦盒上,又缓缓移至谢砚脸上。少年脸色仍有些病后的苍白,身形清瘦,眼神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本宫就收下了。”这样也不用让谢砚觉得欠她什么。

      “坐吧。”沈时微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你身子刚好,别站久了。”

      谢砚这才依言坐下,姿态依旧端正规矩,只坐了椅子的前半部分。

      宫女奉上清茶,沈时微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似随意问道:“内务府拨的人,可到静思斋了?”

      “回娘娘,孙公公一早便遣人送了四个宫人过来,两内侍两宫女,看着都是稳妥的。”谢砚答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对新变化的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那就好。”沈时微点点头,“份例既已按规制来,日常用度上便不至于太拮据。你如今正是长身体、需用功的时候,衣食住行、笔墨纸砚都不可轻忽。若还有什么短缺不便的,也不必太过拘谨,可使人来告诉本宫一声。”

      “是,儿臣记下了。谢娘娘关怀。”谢砚再次道谢,态度恭敬无比。

      “我把聂峰拨去你身边守着你。”

      谢砚抬眸看向沈时微,是守着他,还是监视他呢?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恭敬道:“聂峰是娘娘的暗卫,怎可……”

      沈时微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正因为他是本宫的暗卫,才更合适派给你。”她语气温淡,却不容置疑,“聂峰为人沉稳,忠心可靠,且武艺高强。你如今虽有父皇的赏赐和些许关注,但宫中人心复杂,难保不会有宵小之辈再生事端。身边有个得力之人护卫,本宫也能放心些。”

      她微微停顿,声音里多了几分似有深意的鼓励,“况且,你年岁渐长,也该开始接触些实务,习些傍身的本领。聂峰跟着你,闲暇时指点一二,于你也是有益处的。”

      “待你强大到可以不被人欺负,聂峰自然会回来。”

      “娘娘为什么对我这般好。”谢砚这句话问得极轻,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沈时微,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沈时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眼中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系统,我要这么说啊。

      【宿主,这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宿主你回答要小心一点,反派可是很聪明的。】

      沈时微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婉沉静。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放下茶盏,“本宫初入宫闱时,也曾孤立无援,也曾觉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那时便想,若有人能稍稍扶一把,哪怕只是递来一个不必那么戒备的眼神,或许,路就不会走得那么难。所以看到你本宫就会想到从前的自己,所以想帮一把。”

      “是吗?”

      骗子,你分明是为了你的任务,为了你能活下去。

      “咳,那个谢砚。你母妃如今还在冷宫,你可有为她打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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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一周三更,有榜随榜,求收藏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