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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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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小妹有些恍惚。
她只是黄金周期间帮家里的店搭几天班,却好像吃到一个有头有尾的瓜。
前两天还疑似鬼鬼祟祟各开一间房的小情侣,男方的小哥哥今天早上独自出门回来后,竟然提着行李一个人先行办理了退房。
尤其在他脸色很差地询问确认直接交还房卡就能退房离开后,那时她正好离开去处理客房的事情,等她回来时,一张房卡已经静静放在柜台上面。
直到那位女生中午独自出去解决午饭,小妹才彻底确认,是男方自己先离开了。
一直以为他们俩郎才女貌,看上去年龄相仿,是一起来旅游的大学生情侣,如今假期还有三天,一方却丢下另一方,而女生中午看上去胃口依然很好,看来这一切比她理解得还要复杂。
小妹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剧。
哎,真猜不透,还是电视剧本看上去更好猜。
安予恬在拨打两次电话未果后,便放弃了这个举动。
像是知道她会做什么,下午那条短信发过来后,还没等安予恬从起身,下一条短信接踵而至。
【时谨】:不要来我家找我
依然没有标点符号,但是意思很明确。
即使安予恬已经想出很多种可能,但既然时谨这样说,她也不会再一次像上回那样贸然上门。
光是那次就已经花光她所有脸皮了。
可是她也不可能立刻就去学校或者回家。
明明昨天上午才被罗伯特劝服,买了最后一天直达学校的票。
明明最开始就是带着如此的期望来到这里,时谨完全是预料中的意外,此时回归最开始的计划内容,安予恬却还是感到不习惯。
正想着接下来的打算,安予恬的思绪却被外界的声响强行打断。
“哗——”
伴随着轴承摩擦转动的声音,隔壁窗外产生一阵骚动。
“前台那小姑娘不是说了吗,这一带没有海鸥接近的,你还撒一把这些在这干嘛。”
“哎呀我知道……万一呢?我看别人都有发过在这喂养鸟群的视频……”
女声话音未落,便发出一声惊呼。
“——啊!宝宝你快来看!”
“我去,真的有啊,给我一点,我来教你怎么喂……”
很快,一男一女争相逗鸟的对话便彻底混杂在叽叽咕咕的鸟叫声中。
是新入住的其他旅客。
安予恬循着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向那处——几个小时前,那里面住的还是一位深知不能随意喂养野生海鸟的人。
这几天,只要她想,随意在窗边发出什么动静,那个人就会出现在隔壁的窗框处,总是一副表面平静的表情,只有对上他的视线时,才会看出他眼神中暗含着看戏般、又不得不配合的无奈:你又把我召唤来想干嘛?
这里的视野极好,是临近海滩的一排房屋,他们的前方除了三三两两的树木,便没有其他任何遮挡物。
安予恬喜欢每天晚上在这,吹着海风,伴随着浪花的低语,随意地刷手机聊着天。
她很享受这种一抬眼便能掌控面前大半个世界动向的感觉,那是她在城市铁笼房间中所不能有的体验。
时谨大概也是习惯了这样的视野,毕竟他昨天还说,自己在窗边看见坐在海滩上的她……
等等。
虽说不会轻易再跑到别人家去,但根据时谨家的楼层,以及时谨房间的方位,同样能够判断出他房间楼下所对应的海滩位置。
他只说不能上门,但是总可以去看一眼吧?
时谨家的楼层并不算很高,但想要引起他的注意,还是比较困难。
隔壁房间新入住的小情侣依然在嘻嘻哈哈地投喂海鸟,翅膀扑棱的声音不绝于耳。
安予恬不是没想过也利用海鸟的习性,可时谨的提醒她始终记得。
若是以这样的方式,他大概也不会感到放松和愉快。
陷入了新的瓶颈,安予恬始终想不出比较稳妥的方式见到时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本就希望渺茫,对方更不可能在回家这么久后一直无故注意着窗外。
“啊!!它拉我衣服上了!”
本就吵闹的一墙之隔又在这时被尖利的女声划破,很快其伴侣的份也迅速补上。
“卧槽,它啄我!”
两人与群鸟一起叽叽喳喳乱成一团,即使没有画面,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那份焦灼。
同样负面的声音传达到本就头疼的安予恬这里,让她更加烦躁。
隔壁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也不大雅观,她终于忍不住,走到窗边探出头看了过去,不耐地给予了恰时的提醒:“这里是不支持随意喂养野生动物的,它们野惯了,和人类接触不多,想体验可以花钱去市里动物园。”
一番话下来把闹腾的二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一个深谙海城情况的本地人,偏偏她又住在隔壁客房。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两间房的窗户离得不远,安予恬探出头后靠得更近,偏偏争食的海鸟们默契地绕开了这个女孩,连扑腾翅膀的一片羽毛都没拂过她。
安予恬既然已经动身,一连串话砸下去后也没继续细想,待在这更是尴尬,当机立断地决定先出门去时谨房间楼下再说。
她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明明她脾气很好才是。
安予恬这下亲身体会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为何意,一定是时谨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耳濡目染带坏了她。
现在她就要找这家伙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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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谨在一片晨光中睁开眼。
昨天耗尽他太多心力,可他竟然还是到这个点才醒。
大概多亏安予恬昨晚的宽解。
昨晚吃的并不多,加之今天起得不算早,时谨难得一阵饿意。
一想到待会要面对的事,倒也能继续忍几分。
本是打算解决完带早饭回来和安予恬一块解决,可是他像个被改造程序的机器人一般,一旦触发到某三个字,浑身上下两百分的电流就会在体内不住地窜动。
让他通体酥酥麻麻,心跳狂舞。
最后,时谨就着这股无从而来的劲,估摸着董诗早上还没出门的点回到了家。
他已经做好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切的走向比他预想得还要诡异。
即使时谨从没有过什么特别惧怕的东西,当他开门走近玄关,看见沙发上静静坐着的董诗时,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依然被吓了一跳,浑身发麻,通体冰寒。
她依然坐在昨天相同的位置,桌上依旧是那几瓣没有吃的橘子。
果肉已经变得干涩,留在原地的人也一样。
董诗一晚没睡。
长久生活以来的压力让她本就容颜见老,一夜之后,她又在原本经历过的时光上翻了个倍。
此刻董诗整张脸尽显疲态,明明这个年纪偶尔通宵一次也不至于如此惨淡,可长期的焦虑与压力使她的精力一直见底,眼底已是熬得通红的血丝,整个人看上去,既危险,又脆弱。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机械般扭过了头,却被照进客厅的晨光晃了眼,突如其来的见光让她的脑袋一阵刺痛。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时谨从小尽力扮演着一个让人省心、可以取悦母亲的角色,几乎从未见过董诗因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理智告诉他,这是他们必经的阵痛,长久以来的习惯与情感却让他的心脏下意识地拧在一块。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董诗像是噩梦初醒,见到时谨隔一晚便自行回来,麻木的表情松动,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她干枯的脸颊流下两行清泪,开始抑制不住地哀嚎起来。
“你回来了……要是妈让你在这待得难受,妈去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