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知天风》七月夜雨

33、冤家路窄

　　时谨捂着不住发疼的下巴，见安予恬能自己站稳才放开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安予恬，方才的旖旎心思一消而散：“这也怪我？”

　　虽然这样说着，手却鬼使神差地伸向水面。

　　在不断翻涌的浪潮下，他的行为也不亚于刻舟求剑了。

　　像是证明自己尽力挽救过，时谨摊开空荡荡的双手：“我能保证我们两个都不倒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安予恬刚站稳准备松手，还想说什么，身后又一阵海浪涌来，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猛地一起一落。

　　她还抓着时谨，又一次整个人落进他怀里，更显得像刚才还意犹未尽，才再一次投怀送抱。

　　感受到超乎寻常的热度，他们都分辨不清这究竟是对方的体温还是灼热的阳光。
　　抑或者是自己。

　　两个欲盖弥彰的人一回生二回熟，都不得不面对这两次尴尬的触碰。

　　时谨不想再和安予恬的头发来一次亲密接触，率先在诡异气氛形成前就将它打破：“你下回别站到这么深的地方了。”

　　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皮肤与空气两个渠道传进耳朵里，连同着喷洒在耳畔灼热的呼吸，与脚下的海浪一起，一阵阵地从安予恬的表皮冲刷进心里。

　　“嗯…嗯。”

　　安予恬的耳朵已经烧到了无比滚烫的温度，她愣愣地听着时谨的叮嘱，乖巧地应下一切。

　　她的脑袋一团浆糊，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墨镜…墨镜那些就算了。”

　　时谨也故作镇定地回着，莫名其妙地应下这笔债：“我不用赔了？”

　　“嗯，抵消。”

　　时谨低头看了看安予恬又开始疯狂扫过自己脸颊的头发，难怪她总戴个帽子。

　　真是碰到什么就往什么上面贴。

　　他松开安予恬环在安予恬后背的手，先拉着她往岸边带。

　　要是刚才的事发生第三遍，他们真要彻底失去沟通能力了。

　　这个方向正对着阳光，安予恬举起一只手挡在额前。
　　她的脑袋微微低着，任凭时谨牵住自己，乖巧地跟着他走。

　　好不容易灵机一动想到的方式才进行到一半，结果现在反而将本该被打破的气氛推向更奇怪的方向。

　　……她不应该是来旅游，此刻已经躺在沙滩椅上晒着日光浴，喝着果汁数钞票的吗？

　　这才来两天，就发生了好几回预期之外的事情。

　　时谨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敛眸不语。

　　这家伙没了墨镜，是打算一直这样低头走路吗？
　　估计什么时候换了个人牵她都不会发现。

　　“你还打算在这待多久？”

　　他开口询问。

　　“待到假期结束直接去学校吧…提前一两天也不是不行。”

　　也是。时谨又没有陪自己这么多天的义务，更别说还有一个态度不明的董诗。

　　反正这么多天也早该玩儿够了，总该让时谨享受本该属于他自己的假期。

　　安予恬盘算着时间和行程的安排，一不留神又撞上了前面的人。

　　短短几分钟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洗衣剂清香钻进鼻腔，安予恬几乎下意识地绷紧全身，条件反射地想抬手再抓住对方的身体。

　　海水与细沙混杂暴晒的触感从腿部传来，安予恬才后知后觉他们已经回到了岸上。

　　那她怎么又和他撞在一块了？

　　她立刻放开时谨，抬头望向他。

　　二人此时的距离太过近，时谨比她高一个头，阳光从他的背部打下来，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倒是不用辛苦地举手挡太阳了。
　　还挺方便。

　　对方的面部逆着光，眼中分辨不出是倒映的波光还是闪烁的其他情绪，融入到柔和的轮廓之间，明灭不清。

　　“我指的是现在。”

　　时谨没想到安予恬有提前回去的打算，心中隐隐空了一块，涌上一阵失落的情绪。

　　她一走，自己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又在家乡体验到这样特别又自由的感觉。

　　今天已经是假期第三天，要是再提前回校，安予恬也待不了几天了。

　　安予恬险些被海浪推翻两回，现在没了玩水的心思，站在浅水滩，等海水将她的脚冲刷干净：“啊。你要去哪吗？”

　　时谨查了查班车时刻表，带着安予恬走向他们停在路边的共享电车。

　　最后时谨带着她来到了市区范围内的商场。

　　没想到他真打算和她再买刚刚丢在海里的东西。

　　时谨没有逛这些店的经验，放任安予恬自由发挥，自己只负责做个挂件跟在她身后付账——虽然彼此都很清楚这事和时谨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就当尽东道主之谊。

　　只不过这位东道主还能对安予恬每次试戴的造型做出精辟的对比和点评。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审美真不错，还是很好用的。

　　时谨也观察着各式各样的饰品款式，在脑中正用各种文字修饰描述出它们的特点，忽然眼前世界的色彩整体降低了好几度。

　　安予恬将一副太阳镜扣在他脸上。

　　时谨平常就是一张喜怒不露于色的样子，现在半边脸隐藏在伪装之下，更加难以通过神情姿态看透他的想法。

　　在县城待了两天，她差不多知道时谨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

　　现在这副造型与他本来的身份经历大相径庭，却又与他的气质浑身一体。

　　时谨的视力在董诗的重点关照下一直很好，从未戴过这一类东西，此时不适地抬手将太阳镜摘下，拿在手上端详。

　　“你给我戴这个做什么？”

　　“送你。”

　　安予恬见他摘下墨镜，又在架子上挑了一副别的递过去。

　　既然时谨真的“赔”了，那她也为下午的事回个礼。

　　俩人在市区晃到天黑吃完饭才尽兴，安予恬原以为时谨会和其他男人一样对逛街毫无兴趣，没想到他有时甚至比自己还乐在其中，经常出了店门口，她才想起还有一个人没跟上来。

　　所幸长假期间，海城会启用市区与县城往来的夜间专线。
　　车灯由远及近，县城前往市区的末班车停在面前，等待休整完毕后回到海边的小镇。

　　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从车上传来，几位年轻的男男女女打闹着下了大巴。

　　安予恬和时谨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车上的人也一眼望见站台处无比醒目的两个人。

　　时谨眉头紧蹙，没想到是前几天才交手完的高中这帮人。

　　冤家路窄。

　　“哟，这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太子爷吗？上回回家你妈妈心疼死了吧？”

　　“继承什么啊，他连爹都没有。你丢你妈妈一个人在家，她居然放心让自己的心肝小宝贝大晚上出来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