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线》丛橘枳

14、蓝色鱼尾纹 对于

　　对于变异者的心理检测真的说不上温柔，好在他也经历过不止一次，所以影响没那么大。
　　“那些图片看着不好受？”琅琊在原地望着烁行，“你这会先出来了。”
　　“我们传送去岩崖那边。”一般来说这种对异能者治疗和评析的地方都会有传送点，连接各地的研究所。
　　“走……”琅琊刚开口，烁行突然打断了他：“不对，你不能去，岩崖的人基本都是专攻变异方面的，你会被变异研究员认出来的。”
　　“认出来你就说我是特例，没事的。”琅琊这时不想和烁行分开。
　　“那算了，我本人不去了。我让小年给我把样本送去。”烁行拿出通话器拨通南小年的电话：“喂？小年，你来879号规划楼传送点，把我的血液样本送去给蓝琳，我有点事要处理。”
　　南小年是蓝琳以前带的门生，也是烁行的学弟。他的姐姐北小年和琅琊是同级同事，所以知道南小年。
　　“什么事？”琅琊疑惑道。
　　“我要去巡查主城南区医疗点，晌欢受了伤，我得去看看。”
　　“她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滞后伤异能，我要去看一下她的伤情。”烁行知道瞒不过，没有刻意撒谎。
　　“滞后伤？海洋类变异者的确很需要这个技能，而且这个技能陆地异能者几乎没有，都出现在海洋变异者身上。”琅琊接触这类消息比较多。
　　“对，她滞后伤发作是在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下。”
　　“你先回通行口处理刚刚那个例行事务，知情者越少越好，你处理下现场留下的信息痕迹。”烁行只找到这个理由支开琅琊。
　　“我想陪着你。”琅琊听烁行要独自走，往烁行身前又压了一步。
　　“我是去找晌欢，你去又不好一起跟着进。”烁行知道这次非瞒过去不可。
　　“我就在外面等着。”琅琊还是不肯。
　　事已至此，烁行只能再多说点实话：“晌欢在海里被重创，而据她说，攻击她的疑似塔兰顿。滞后伤夜晚发作，会引发全海域最低防线的连锁崩溃，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守住西北边的海岸线。”
　　这是烁行第一次跟琅琊提出请求，让琅琊以他的力量帮助自己。
　　只可惜，是为谎言而生的请求。烁行曾经想过有一天可以完全信任琅琊，放心地把关乎人类命运的事交给他，或者说，托付给他。但显然，烁行想要的不是现在这样子。
　　不出所料，琅琊应了一句：“好。”
　　“万事小心。”不知怎的此刻烁行有些落寞，但是因为这个谎言没有提前铺垫，如果琅琊往深处想，就会明白烁行是支开他。
　　“为什么是我呢？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没有真正看我出手过，我的级别只是人类设备探测到的能量波动，你怎么确定我能真的帮你，再或许……我没办法对塔兰顿下手呢？”
　　“因为是你。”
　　在谎言编织的故事里，总有几句掺了真心。
　　“烁行，你很反常，你在说谎。”琅琊还是点了出来。
　　烁行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明明可以编一个小一点、温柔一点的故事，编个再无害些的故事。
　　“我在想你说这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琅琊偏开了头。
　　“对不起......”
　　“烁行，你听好，你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烁行本以为琅琊要直接走开，毕竟识破对方谎言会离开，没想到琅琊靠近了些，往烁行的肩头埋了埋：“我先走了，我会尽力的。”琅琊打开了门，又往后望一眼，缓缓走进楼道门。
　　“这只是一个温柔的谎言，琅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此伤心。”烁行看着琅琊隐去的身影，指甲在掌心留下刻痕。
　　“南小年？”烁行叫了声在一旁站着的南小年，南小年走近过来，说道：“刚刚您开了隔音罩，我什么都没听到。”他也看到了刚刚的事，不过肯定不会外传。
　　“知道，来快点。”烁行在一旁长椅坐下。南小年将针扎入，拔出。等烁行回过神时针管已经用玻璃封好了。
　　“您休息一会，我联系蓝琳，尽快办好证明手续。”
　　“好。”烁行脱下衣服，此时基本感受不到那股冲击血脉的反胃躁动，血液样本送检就不会出问题。
　　“我会让人把报告给送过去的。”南小年收好东西下楼走传送通道。
　　烁行没有闲着，又给叶筠打了电话交代交通事宜。
　　简单说明了当下情况：人类很惧怕交通崩溃，一旦全球传送无法使用，海洋首领或陆地首领通过自然灾害袭击人类，那么变异者将无法及时赶到，接下来就是屠杀。
　　不过历来琅琊和塔兰顿对人类事务兴致寥寥，偶尔有出现针对小城镇的动作，似乎还是分了一点点小权柄的怪物在作祟。
　　蓝琳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嗯，行啊。”你的精神鉴定和血液评估报告我早就收到了。你执意要去医院，是你心里没底吧，我帮你提前协调好了相关安排，目前指标虽然有点异常但是没有突破临界值。你大可放心。”
　　“好。”
　　“我让南小年带着配套材料过去，帮你补办好手续。”她办事稳妥靠谱，顺手把审批下来的单据交给南小年，压低声音问道：“晌欢状况还好么？”
　　“会好的。”烁行答道。
　　蓝琳没有多追问，只嘱咐南小年尽快办妥。
　　“详细情况等小南反馈给我就行。”烁行起身，准备直接下楼等候南小年，蓝琳应声，挂断了电话。
　　他刚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稍稍缓了片刻。带着南小年下了楼。
　　医生和他没有多余交谈，在备用房间里快速核验给烁行拆了环扣。
　　拆掉环扣的瞬间，烁行的无力感扩散开来，他扶着墙拼命想要站稳。
　　“烁行大人？”南小年脚步一晃，慌忙上前询问。
　　烁行头痛欲裂，抬头被灯晃的瞳孔紧缩，玻璃在他眼中炸开，一片片坠落，映出病房里无数张慌乱扭曲的人脸，他想要强行收拢所有失控的力量，让周遭生命走向覆灭，注视着他们惊恐的神情。不过镜中的脸并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痛苦的脸。
　　他的口腔里泛起皮肉撕裂的腥气，却产生不了反胃的感觉，反而想要彻底沉溺在这种失控感里。
　　怎么办……
　　这其实是所有重度□□变异者到这个阶段的常态。
　　烁行清楚没有别的办法，抬手抚上腺体，一股贯穿胸腔的剧痛如潮水将他淹没，他短暂的释放出了滞后伤所积攒的痛觉。
　　但痛觉涌出后所带来的痉挛席卷全身，他不住的颤抖……
　　不不不，够了，快停下……
　　他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这不是腺体直接受损的疼痛，而是长久压制的、无数次受伤积攒下来的痛感集中爆发。
　　他的滞后伤异能是特殊的，痛觉可以不断累积，在某一个他选择的时间节点集中释放。
　　“收啊！”烁行咬紧牙关收拢翻涌的痛觉：“不能硬来，不能全部爆发……”
　　粗重的喘息过后，血腥味与病态的燥热一同褪去。
　　“烁行大人！没事吧？是不是太过了？”南小年见烁行缓过来，上前想要搀扶，烁行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我有急事，帮我走完流程手续，我先走了。”烁行的声线已经恢复平稳，恐怕只有琅琊能听出其中一丝细微的颤抖。
　　南小年十分清楚烁行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虽然担心但没有多问就点头照做。
　　烁行推开房门，南小年看见他先是踉跄几步，随即稳住身形朝着医务室外的传送点走去。
　　烁行确认了琅琊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定位所剩无几，迈步踏入传送点。片刻后他从主城第一医院的传送区域走出，径直走向电梯。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顺带更换了外套。
　　烁行和晌欢同属omega，信息素气味并不浓烈，彼此能隐约感知到对方气息，他提前处理好了自身气息，避免对旁人造成影响。
　　他走到问询处出示证件：“请调配晌欢病房的所有医护人员，全部撤出监护，不要告知他们调整原因。”前台工作人员微微躬身应答：“是，烁行大人。”
　　“删除我本次的通行记录之外，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我到访的事，明白吗？”
　　前台的小姑娘也是异能者，能核验出烁行的气息，连忙应下，拨通病房楼层医护负责人的电话：“单独放行访客上楼，避免无关人员冲撞。”
　　“谢谢，辛苦你了。”烁行点头，等候数分钟后配合前台的门禁核验传送至楼上。
　　晌欢所在的本就是私密病房层，人员稀少，此刻更是空无一人。烁行又叠加了一层隐蔽屏障，推门进入病房。
　　深蓝长发的少女躺在病床上，发丝散乱铺在白色枕头上，右手攥着衣角，盖着脸的病号服衬得她睡得格外安稳，脸颊泛起的一丝浅红是整间病房里唯一鲜活柔和的色调。
　　“你在想什么呢？在想塔兰顿吗……”烁行不自觉低声说出这个名字。他往前走近两步，调整好姿态，默默推算她滞后伤的时间节点。
　　他将手覆在晌欢的额间，调出了她的本体状态。高阶能级造成的创伤大多无法自然愈合，这类攻击会把多余能量永久灌注进原有伤口，即便是烁行，也只能修补战斗产生的擦碰摔伤，旧伤根源无法消除，后续疼痛的余波依旧会反复折磨人。
　　“晌欢，你在我们的计划里并非死局，这些伤痛，让我来承担。”烁行贴在晌欢额头的手掌渐渐变得透明，漾开淡蓝色的水光。
　　现在他使用的这项异能并非他天生拥有，是前辈传承给他的能力。
　　随着烁行催动能力，“移星”本体表层的伤痕像沙尘一样碎裂飘散，在空中凝成一颗颗闪亮星芒，其余细碎
　　光亮也随之浮起，化作细碎星芒四散飘落。
　　烁行双手拧转操控，他的身体渐渐镀上一层金芒。
　　不得不说，这番景象若是放在节日庆典中，一定会格外惊艳。
　　烁行浅浅笑了一下，抬手操控那些星尘朝自己聚拢过来。
　　第一颗——
　　他没有动用滞后伤延后痛感，手臂残留的旧伤被触发，在他小臂绽开一片殷红。
　　这就是移星的作用。烁行把晌欢的创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再用自己的滞后伤延后发作时间。
　　第二颗——
　　烁行已经提前适应了痛觉冲击，要持续用这种方式让身体习惯疼痛。
　　紧接着他接连吸纳数颗星芒，强烈的痛感超出了身体承受极限，真切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抬手一挥，把所有细碎伤势尽数牵引至自身，最后掌心虚握于胸前，聚拢的星芒凝成一柄长剑刺入自己心口，剑影散开后，深重的血迹浸染了他的衣衫。
　　剧烈的痛感席卷周身，烁行反手稳住身形。
　　他按住腺体，启动能力：“滞后伤。”
　　平日里素净的眼眸泛起猩红，他向后伸出右手，正要触碰那枚最大的五角星。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星芒的瞬间，晌欢轻轻动了一下，一层蓝色液体包裹住星芒带出的最深那处创伤。
　　烁行在惊异之中立刻发力想要把伤势拉回自己身上，竭力控制住晌欢异动的力量。
　　蓝色液体没有停下操控，渐渐凝聚成鱼形纹路缠绕住星芒。
　　烁行耳畔响起一阵嗡鸣，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正是之前附着在琅琊身上的那类液体，蕴含的能量极为庞大。
　　星芒的光芒缓缓衰减，被蓝色一点点吞噬覆盖。烁行无法预判后续后果：“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他伸手攥向那只鱼形光影，掌心骤然刺痛，脑海中响起一道女声：
　　“人类，不要插手此事。就算你归属陆地阵营，我也有办法降下诅咒困住你。”
　　“你是谁？”烁行听出对方的语气风格和琅琊相近，判断对方属于同源的存在。
　　对方没有回应，烁行强行将手从蓝色鱼影上挣脱开来，晌欢的异动也随之停下。鱼形光影骤然跃起，裹挟星芒彻底消失不见。
　　“去哪了？”烁行收回手环顾四周，生怕伤势被晌欢自行吸收——这并不是他的原生异能，至少未来一个月内没法再次动用。
　　晌欢在睡梦中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眼，发现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都不见了，只有烁行守在床边。
　　“晌欢，你尾部的‘滞后伤’现在感觉怎么样？”烁行见她醒来连忙开口询问。
　　“啊，滞后伤……”晌欢显出本体，想要启动滞后伤能力……
　　“不……不是吧……消失了？！”
　　“刚刚有一团蓝色液体化作鱼的模样，把你尾部所有创伤都带走了。”
　　“上次伤我时出现的那种东西好像和你形容的一样。”晌欢瞬间想起当时的剧痛。
　　烁行忽然想到了关键线索。
　　琅琊能操控金血，那这蓝色液体会不会是塔兰顿操控的？虽然两者给人的感知有区别，但结合塔兰顿所说来看，会不会是海洋首领不能直接干涉陆地事务……
　　海洋领域的掌权者——塔兰顿啊
　　她当初袭击了晌欢，如今又转移走晌欢的伤。
　　塔兰顿，到底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