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登门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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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三，上午场的演出开始后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连续多日登台的墨玉等人表演得越发得心应手了，台下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与掌声，更是对一众姑娘带来的视听盛宴的最大认可。
一幕结束，部分姑娘伴随着乐声退场，来到后台快速换上接下来的装束，另有部分姑娘顶上进行转场过渡。
与大多歌舞坊不同，月姝坊主演出厅的后台十分宽敞，放着许多脂粉、服饰与道具的情况下，还能留出三人并行的通道来。只是最初搭建的时候仅留了一个出入通道，连个低处可透光的窗子都没留，偌大的空间里白天也需靠着油灯与蜡烛照明。
先下台的姑娘们脚下不停地走到了后台最里侧自行换装，退场最晚的主角墨玉则是直奔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主角们戏份最多，下场不久便要再度登台，哪怕是尽量调整了舞台设计也时常匆匆忙忙的，往年人手充足的情况下还能余出人专门负责协助主演换装，但现下坊里的姑娘们无暇他顾，为了节省时间便把东西都放到了门口。
宽敞的空间里无人顾得上谈笑，衣服的摩擦声和首饰的碰撞声交替响起也无人侧目，连入口处的帘子响动都没能引起姑娘们的注意。
与后台众人格格不入的身影悄然出现，轻声直向离门口最近的墨玉走去。
墨玉正低头扣着外衫上的扣子，左耳边突然幽灵般冒出一阵颇为享受的吸气声，伴以轻挑的声音：“姑娘自带清幽的体香，这等劣质的脂粉香倒是有些多余了。”
声音出现的瞬间，墨玉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要回头看过去，同时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闪躲。
那声音的主人却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当即抬起右臂将她搂在了怀中，与面前的梳妆台一起形成了个无处逃窜的牢笼。
墨玉试图撤开反遭钳制的身体不受控地撞上了面前的梳妆台，异常的响声引得其余姑娘们侧目。
看清了眼前景象后，众人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一阵惊呼后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随即又想要上前对受困的墨玉施以援手，可又担心救不下人反令其受伤，一时间进退维谷。
有胆子大的姑娘脱口问出：“你是何人！不在前厅观演，来我坊中后台干什么……”
但最后几个字随着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音量减减变小直至消失。
那人头戴平幞头，身着颜色鲜艳的绯色圆领袍，腰间束着饰有夺目金银玉石的革带，下又垂挂着一组成色极好的玉佩，俨然一副非富即贵的模样，不是有钱便是有权。
姑娘们都是在这行混了好些年的，不至于没些识人的眼色。而就眼前人而言，单看这装束她们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想法：坏了，这人她们惹不起。
可墨玉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她落在这个明摆着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吧？
不等她们想出个所以然，拦住墨玉的那人先轻蔑地将她们扫视了一圈，继而略拖着长音，不可一世地问道：“本公子要去哪里，还要征得旁人同意？”
看似是询问，实则是根本不容反对。
“这位公子，有事好商量，咳咳咳……”墨玉较这位不速之客矮了多半个头，那人一抬胳膊恰好揽在了她咽喉处，此刻不适感越发明显，只能先出声自救。
身后之人将目光挪回墨玉脸上，开口的同时手稍稍下移，从后方紧紧搂住了墨玉肩膀，确保她挣脱不开，又不会让人呼吸困难，“放心，不会伤了你，如此容貌与身段，本公子还未有幸触及，怎会允许它提前有损。”
“告诉你们苏坊主，人，归我，”他另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个头不小的金元宝，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朝地上一丢，续道：“这个，归她。”
说完就准备把这桩强买强卖的生意进行到底，掳着墨玉便要离开。
谁料还未转身，方才大着胆子开口的姑娘再次挺身而出，捡起地上掉落的金元宝后直接砸还给了这位不速之客，力道与口气皆不饶人，“有点破钱了不起是不是！月姝坊的姑娘们卖艺不卖身，我们不稀罕你的施舍，更看不上你这样的纨绔！元宝还你，放开墨玉！”
被砸了的纨绔本人顺手接住滑落下来的元宝，对那点力度不以为意，反而对这位真性情的姑娘起了兴趣，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扫着，言语间满是调戏之意，“好一个泼辣率真的姑娘，倒是与这墨玉姑娘截然不同，不如随本公子一同回府，嗯？”
“你！做梦！”
“别急，你们姐妹也要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不是？如今本公子怀中有一个温香软玉了，你呢，就先交给本公子的……啊——！”
他这话未能说完，后半句被一声极为突然的惨叫替代，声音之大隐约传到了乐声渐小，正在转场的表演前厅。
前厅里正在等候自家公子的随从们捕捉到了这声惨叫，面面相觑后反应过来这正是他们公子的声音，随即也顾不得在场的诸多百姓了，数十个人粗暴地拨开人群就往声音传来的后台闯去，遇上不愿让路的则是直接亮了兵刃，吓得百姓们四散奔逃，场面一度混乱。
给苏兮月报信的丫头正是这时见前厅混乱不堪，想去后台跟其他人知会一声，这才见到了墨玉受制于人的一幕，转头就跑去后院了。
而此时的后台里，发出惨叫声的纨绔正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直抽气——这伤是方才他注意力集中在他人身上时，墨玉趁机用悄悄在梳妆台边上摸到的一只发簪猛得扎出来的。
她趁其不备，将手中簪狠狠地往自己肩头扎去，正中那只揽着自己的手，又趁他吃痛手上一松时逃离控制，转身浑身颤抖地盯着这意图不轨之人，手中染血的发簪仍紧握于身前，脸上满是防备。
那人片刻后稍稍缓过了疼劲儿，怒火直冲脑海，见成了这幅局势干脆恃强凌弱到底，狠狠道：“好啊，今天要是无功而返我就不姓赵！”说着又要朝墨玉冲去。
被激怒后突然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让人避之不及，本就没躲开太远的墨玉再次被紧抓住持簪的双手，紧接着手腕骨仿佛要被捏碎了一般，巨痛之下手指一松，发簪掉落在地。
尝试挣脱无门后，墨玉也顾不得其他了，用尽浑身力气反抗同时破口大骂：“放开我——你这卑鄙无耻的好色之徒！”
赵公子对此充耳不闻，只想强行拖着这不识好歹的舞姬离开，决心回去要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一切等收拾服帖了再说。
一旁不敢上前的姑娘们此时终于意识到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哪怕再恐惧也不能容这人把墨玉带走，否则她们定会后悔一辈子！
下定决心的几人冲上前一齐使力，有的帮墨玉抗衡对方的拖拽，有的直接掰扯制住墨玉的那双手，但最终还是没敢给他来个“伤上加伤”，姑娘们的投鼠忌器使得场面陷入僵持。
好在后院得到了消息，此时简七率先冲进后台，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抬手劈向意图不轨之人的后颈。
赵公子毫无防备地受了这一下，吃痛松开了墨玉，手扶着后颈回头怒骂：“操！哪个王八蛋来找死！敢打——”
话音未落，赵公子还没能看清来人是谁，脑袋上又挨了一下重击，顿时眼前黑白交替，脚步踉跄，本能使他歪向一旁，倚住了桌案才没摔倒在地，抬手一摸脑袋，掌心的湿热感令他眼前又是一黑，久久缓不过来劲儿。
不多时，苏兮月匆忙赶到，看到的便是眼前这难以收拾的残局。
前厅的混乱此时也渐渐平息，赵公子的随从们总算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寻到后台后一进门就被自家公子的尊容吓得魂都要飞了，顾不得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姑娘们，急忙上前扶住赵公子摇晃的身体，检查他伤了何处，口中急切唤道：“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现场很是明了，随从们当即举刀厉声质问：“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歌舞坊，谁给你们的胆子敢伤我家公子？！”
“谁看见了？！”苏兮月正面迎上质问之人的目光，拔高了嗓音坚定反问。
不按常理出牌的一句反问令赵公子及其随从们傻了眼，“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我问你，谁看见是我们的人伤了你家公子，人证呢？乱说话我当你是故意污蔑。”
“还敢狡辩！现场诸多染血的证物，如何不能证明你们故意伤人？”说着，便指向地上那只发簪与翻到在地的圆凳——正是方才敲在赵公子头上的那只。
“现场？证物？”苏兮月满不在乎的眼神扫过那两个染血的物件，故作了然的模样，解释道：“这里明明是因为你家公子不请自来，想要参观我月姝坊的演出后台，但无人指引以至意外被道具所伤的现场，不是吗？”
“你——”
“总不能因为你们有钱有势，就说什么是什么吧？”
若是往常，赵公子的随从们根本不会给苏兮月耍口头功夫的机会，定然早早就拿下了，可眼下赵老爷还在府里，纵是赵公子开口，他们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出手。
苏兮月瞧出了几分随从们的顾忌，适时将注意力引到赵公子身上，“与其在这跟我争个没完，不如先看看你家公子吧，再不去找大夫处理伤口，人怕是要晕过去了。”
眼看确是自家公子的安危更要紧，随从们也顾不上苏兮月他们了，背起赵公子飞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你们等着，走！”
“公子贵体意外受损，我月姝坊难辞其咎，必定负担所有医药费，稍后上门拜访致歉！”苏兮月对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朗声说道。前厅亦能听到她这句有些不明所以的话。
见人彻底走了，苏兮月长长地舒了口气，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仿佛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给仍在后台的简七和春兰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二人跟她走，出了后台又遣散了被春兰临时喊来支援的坊内杂役，而后才向春兰问道：“其他姑娘们怎么样？”
“都没事，刚刚趁大家没注意，我按月娘你的意思让她们悄悄出去了，这会儿应该都在墨玉那儿。”
“墨玉……我得亲自去看看她，你去请个大夫回来，顺便打听一下今天来闹事的那人是谁，”苏兮月吩咐完春兰，又转向全程一言不发但紧紧跟随的简七，说道：“你就跟我一起吧，正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好想想该怎么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登门闹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