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光辉的松鼠

19、第 19 章

　　夜深，窗外一片寂静，突然一阵强风吹过，车窗被吹的砰砰响。我这才察觉，该睡觉了。合上书，把压了缝的窗户关上。打开车门，刚准备把火炉端出去，七皇子走到车边，“？找我有事？”
　　“刚刚风大，”他的眼神飘向别处，“我来看看你窗户关了没。”我坐在车里盯着极其不自然的他看了半天，不知道他在扭捏什么，“刚关了。我准备把炉子搬出去后就睡觉。”
　　“嗯。”扯了扯嘴角。他这幅模样绝对是有话想说，正在考虑要不要说。
　　“有话要说就上车，”我往后挪了挪，靠在车边，“热气都要散完了。”听我这么说，他急忙上车，接着关上了车门，“想说什么说吧，”我打了个哈欠，“再等一会就又要听到打更人的声音了。”
　　“你现在不怕我了吧？”
　　“不怕了。”
　　“真的？”他骤然抬起眼眸，显然我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期。
　　“真的，”我耷拉着嘴角，他这个问题不能白天问吗？“我要是怕，也不会邀请你上马车了。”
　　“那你……”他的眼眸又低了下去，“还会觉得我想杀了你吗？”
　　“暂时不会，”我张大嘴酝酿着下一个哈欠，“还有问题吗？”
　　“我们……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没打出来的哈欠，在半途消失。我慢慢合上刚刚张大的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从前那样？从前是哪样？在我的印象中从前我们是相处的非常好，具体好成什么样我没概念。相对于好的时候，坏的时候的记忆却是异常清晰。
　　他坐在那里，坐的笔挺。却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现在确实是不怕他，那是因为上次在庙里，他对我那些禁不起推敲的行动，没有问一句。但这不代表我想和他交友，我只想保持现在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刚好。
　　“我不知道，”说出口的话自动变的委婉。他身体一僵，头低的更狠了些，“我觉得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轻叹一声，“就算我回答能，也不能改变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吗？”他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没有说话，“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缓慢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可以。”
　　“你为什么想要见我？”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的眼睛瞬间大了一圈。
　　“你忘了？”他为什么是震惊的表情？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在龙图阁，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记得，只是……”他脸上的震惊逐渐变成迷茫，“你当时拒绝我，真的就只是单纯因为你怕我？”
　　“？”这下轮到我迷茫了，“对啊，不然还能拒绝什么？”
　　“你觉得，”他试探的语气让我更加难以理解，“从前我们相处的那么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从小在一起长大。”
　　“扑哧，”我笃定的语气，竟然让他笑出了声，松了一口气的他，放松了坐姿。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在腿上，“我们之前一直都是朋友？”
　　“不是吗？”他问的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他突如其来的放松，倒让我紧绷了起来。怎么他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呢?
　　只勾起一边嘴角的他，戏谑的眼神完全没有遮掩。我偷偷咽了一小口口水，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他。
　　“炉子，”他瞟了一眼车尾，“我帮你拿出去？”
　　“哦，好，谢谢。”要回去了？但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他端起火炉，我帮他打开车门，“你，”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我急忙往后靠。我们俩都在门口，很挤，“有想要见过什么人吗？”
　　这个好像还真没有。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抱着火炉离开了车内，“你的问题，以后在回答你。”他把火炉放在院子中间，然后走回客栈里。
　　为什么是以后？不明所以的我选择不去动那个脑子，关上门，躺进温暖的被窝，睡觉。
　　“宋公子，宋公子，”我仿佛在梦中听到了秋明的声音，“宋公子，起床了吗？起床吃早饭了。”
　　“他还没醒？”这是赵公子的声音。
　　“我来。”七皇子的声音。他来？他来什么？紧接着车门被打开，冷气以肉眼可见的形状窜进车里，吓得我往被子里缩了缩。
　　“门关上，小心生病。”又是秋明的声音。我身体这么好，才不会生病。
　　“还不起？”这声音好真实，像七皇子在我耳边说的，“是真的，不是梦。”不是梦？怎么可能，他怎么知道不是梦？
　　……不是梦？！猛地睁开眼，发现七皇子他真的在车里，“看吧，不是梦。”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我怎么觉得他变开朗了？虽然表情和语气都没变，但是我就是觉得他开朗了许多，“我好看吗？”
　　“不好看。”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回嘴。其实……是好看的。
　　“起床吃早饭，等会要赶路。”他貌似屏蔽掉了我的回答，只自顾自说自己想说的。
　　“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躺在被子里没动。
　　“为什么？”
　　“我要穿衣服。”还能是为什么？
　　“我知道。”他坐在那屹立不动。
　　“知道你还不走？”他什么意思？
　　“你穿你的衣服，我在这里很碍事吗？”我发现他眼底微弱的笑意，“又不是没看过你穿里衣的样子，怕什么？难不成……你害羞？”
　　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本来是没什么，我不想给他看完全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嘲笑我的身材。穿着衣服都能感受他的健硕，而我呢？这些年完全没长进，个子和肌肉都没有。反而经他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害羞，“你！”我怒瞪他，显然没什么效果。
　　“我背过去，”说着他掉了个头，面对着车门，“早上冷。本来车里就不暖和，在开门真就一点都没有了。”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直说不行吗！气鼓鼓的我，在掀开被子的瞬间，觉得他做的这个选择是对的，真的很冷。我快速穿好衣服，戳了戳他的肩膀，“我好了，开门吧。”
　　打开门强劲的冷风直中面门，“今天真冷啊。”
　　“是啊，”他淡淡的回答我，“早饭有豆沙包。”
　　我搓搓瞬间变冷的手，空气中雾气还没完全散去，眼前一片清冷，“你在高兴什么？”
　　“你。”
　　“我什么？”我仰起头，他的发丝被阳光笼罩，发出淡淡的光芒。
　　“少爷、宋公子快来，”秋明站在门口喊，“包子要凉了。”他眼带笑意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快步向屋里走去。
　　我皱起眉头，他究竟什么意思？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怪怪的。
　　等我坐下开吃的时候，薛侍卫都已经吃好了，“我们今天可以赶到下一个城镇吗？”我拿起一个包子问。昨晚虽然不冷，但是车板实在是太硬，我还是想睡柔软的床。
　　“不行。距离上有些远，今晚大概率要在野外搭帐篷睡，”薛侍卫说：“到时候我和秋明轮流守夜。”
　　“不用，我和秋明轮流守夜就好。你白天赶车，晚上就不要守夜了。”七皇子贴心的说。
　　“啊……”手里的包子突然不香了。
　　“怎么了？”太子吃着肉包子问，“你怕有危险吗？”
　　“不是，”我慢吞吞的回答，“没什么，”我说不出口，是因为昨天晚上太硬所以腰疼这种理由，“我也可以守夜。”我自告奋勇，睡少点时间腰可能还会舒服点。
　　“其实我也可以，”太子小声的说，“我白天在马车里可以睡。”
　　“你们两守夜真遇到个什么危险，能反应过来？”对于七皇子的轻视。我和太子对视一眼，都等着对方能说些反驳的话。随即默契的低下头，我俩还是吃我俩的包子吧，完全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吃完饭，我和太子站在客栈的后门口，等他们收拾好东西上路。墙角柴火堆后面，突然跑出来一直小奶狗，“哇，好可爱，”我和太子同时蹲下，伸出手，“是啊，被狗妈妈喂的胖嘟嘟的。”太子微笑着说。
　　这时店小二走了过来说：“这是我们家大黄生的，你们要是喜欢，抱回去养。”
　　“不用了，我们舟车劳顿的，不好养狗，”我摸了摸小狗的头说：“这些钱给你，帮我们多买点吃的给它们母子俩。”
　　突然狗妈妈也从后面出来，小狗像是早就知道，转头屁颠屁颠的跑向大黄。太子站起来淡漠的说：“是呀，我们不能养。”
　　“好吧，”店小二看起来有些遗憾，“我觉得小黄还挺喜欢你们。既然你们不方便就算了。”
　　等店小二走后，我和太子站在那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打闹嬉戏。小黄一个冲刺去咬大黄的腿，大黄也不恼，拿爪子轻轻推开。小黄摇着尾巴跑出去几步，然后又一个冲刺，来来回回很多遍，它们完全不腻。
　　“当狗好幸福。”太子突然感慨。我转过头看了看太子，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当普通人的狗很幸福。”
　　“我觉得，狗可能不是这么认为的，”太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在狗的世界里，可能只要是被人爱着的就很幸福。”
　　太子沉默了一会，眉开眼笑，“狗和你说的？”
　　“当然不是，”我看着面前的两只狗狗，笑的温煦，“但是它们的幸福是可以感受到的，不是吗？”此时小黄把小小的前爪朝前伸，屁股抬得高高的，它正在邀请它妈妈和它玩。这一幕让太子笑出了声，随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你和七弟还真的不太一样。”
　　我撇撇嘴，不悦的说：“我又不是小狗。还有不要拿我和他比？”太子开始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他笑的我的心里发毛。七皇子和他说什么了？
　　“好。”他的语气却里完全没有好的意思。
　　太子十二岁那年，养过一只细犬。他给那只狗起名如意。那段时间狗狗是他生活里唯一的乐趣。但是好景不常，不知怎么让前皇后知道了，说他是玩物丧志。那一晚太子跪在前皇后脚边，哭着祈求前皇后把如意送出宫让它自生自灭。前太后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太子一眼，最终如意在太子面前被乱棍打死。之后十二岁的太子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像是没有情绪的木偶，前太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前皇后死亡。
　　那时的我把如意埋在了太子府的后花园。后来每年春天，府里的牡丹，只有那一片开的异常鲜艳。
　　“上车走了。”薛侍卫把马车赶到我和太子面前。因为我刚刚跑去给十二糖吃，所以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等我上车时，马车里就只剩七皇子身边一个位置，秋明和太子坐在了一侧。我很好奇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无奈的我还是上了马车。和昨天一样，大家全部都各干各的。我也还是趴在那里看那本没看完的《世说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