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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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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只剩下我的和大哥两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不敢与他对视,他目光游离,“回家吧,”大哥摸了摸鼻子,拿起桌子上的药,“很晚了。”我点点头,起身跟大哥走出医馆。
“对了,”大哥回头看了看医馆,“你今天带钱出来了吗?药钱怎么付的?”
“医馆里的爷爷和吴景认识,吴景说到时候他来付。”说完这一长句,伤口拉扯的有些疼,我下意识皱起眉。
“好了好了,你少说些,”大哥眼里泛起担心,“我问你,你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我。”我乖乖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建议。
“回家要和爹他们说实话吗?”大哥轻声问。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一半?”大哥抬眉询问我,我点头,“你说你那时候又是何必呢?”大哥撇了撇嘴。
还真让吴景说对了,他现在这个表现不是对我,是对他刚刚做出那件事懊恼。那一巴掌完全是没经过他的脑子,是身体自己动起来,所以当郑杰出来阻止他的时候才会那么容易。
“大哥,对不起。”我拉住他的手说。他的手上生出了许多我不知道的老茧,不再是我印象中那双庞大且柔软的手,多了许多坚硬。这让我想起刚来到这个任务时,大哥带我去学宫后面的池塘钓鱼,结果被鱼塘主人发现,他拉着我一路狂奔。那是我第一次握住他的手,和握娘亲的手感觉不一样,是一种真切的安心感。
“你的手也变大了,”大哥回握住我的手,使我的手指间没有一丝缝隙, “你也长大了。”大哥只是低头喃喃自语,没有回应我的话语。我想他现在还是在生我的气,或者在生自己的气。生气我为什么会那样做,生气自己为什么没发现我的求生欲这么低。又或许太子和七皇子和他说了什么,他试着了解我的心情,但始终了解不了。不论是什么原因,此刻他紧握的手在告诉我,他已经原谅了我,但是他害怕,害怕我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大哥就这样牵着我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万里无云的黑色天空中,只有一轮明月和相距不远处的一颗明星。走到御史府门口,大娘和娘亲在门口张望。我和大哥对视了一眼,看样子不用我们在解释原因,太子他们已经派人告知了府里,“娘,姨娘。”大哥喊了一声,把我拉到两位娘亲面前,我露出一个微笑,想告知她们我没事。
“怎么包成这样,这么严重吗?”娘亲摸了摸我的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沙哑。
“姨娘,不严重,”大哥帮我说:“就是划破些皮,但是在脖子这,所以看着严重。”我点头,给了娘亲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不是在吗,怎么还能让幺儿伤成这样?”大娘不悦的看着大哥,“不是说就一个人吗?”
“对……”
“不是的,”我急忙开口。我要是不开口,大哥肯定会道歉,把这件事定性为他的错误,“是我的问题,不能怪大哥。”我忍着伤口撕扯的疼痛说完这句话,眉头又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幺儿都这么大人了,他要是不愿意勇儿也保护不住他,”娘亲果然还是了解我,我心虚的抿起嘴。娘亲见我这个反应,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想,从刚刚的心疼变成责备,“和勇儿道歉了吗?”
“说了,他说了。”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大哥迫不及待的帮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啊,”娘亲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伸手拿过大哥手里的药,拉着大哥进了府,“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吧。”
大娘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拉起我的手,“走吧,幺儿。”
进了大门,大哥不知道被娘亲拽到哪里去了,不见他俩人影,“幺儿,”大娘在我声旁柔声唤我,我转头看着大娘,“你知道这世界上最难以言喻的痛苦是什么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人生探讨,我没有任何准备,木讷的摇摇头,不是很明白大娘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大娘的目光落在我庭院里的那颗柳树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这世界上最难以言喻的痛苦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豆大的眼泪从我的眼眶同时落下。大娘的语气是如此轻描淡写,感情却浓墨淡彩,我仿佛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她说的那种痛苦,“白发人的死亡都是被预见的,所以黑发人不会有那么多的失落。但是黑发人不是,不会有任何一个白发人在活着的时候去想黑发人的死亡,”大娘牵我到柳树下,抬手擦去我止不住的泪水,“知道错就还是好孩子。”
“知道错还不行,”娘亲的声音从庭院外传来,“还要改。你下次要是还不改,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娘亲恶狠狠的朝着我挥挥巴掌,我下意识躲到大娘身后。
“好了,”大娘护住我,“你别欺负他现在不能说话。”
“我就是吓吓他,让他长个记性,不然他以为每次都会有人出来救他。”娘亲手插着腰,白了我一眼,“现在交换儿子,我已经送勇儿回到自己房间。”
“好,”大娘宠溺的看了眼娘亲,向庭院外走去,“你别太欺负幺儿。”
“知道了。”娘亲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抬了抬下巴,指向我的房间。我吸了吸鼻子,非常乖巧的抬腿走回我自己的房间。
“该说的已经有人和你说了吧?”娘亲把药摆好后,并排和我坐在床上,“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如果那真的是你的选择,下次在选择之前想想家里人。那时候如果你还是想要做相同的选择,娘亲支持你。”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重新流出来。如果大娘的那番话让我知道他们有多痛苦,那么娘亲的这番话让我知道他们对我的爱有多沉重,“对不起。”泣不成声的我又说出了这三个字。
“没关系,”娘亲拥我进怀,“不怪你,是娘亲没早点告诉你,是娘亲的错。”我把头埋在娘亲的肩膀上,放肆的哭,哭到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眼睛胀痛的疼。昨天没来的急细想,现在想来,昨天一天我好像很幸福,被爱包围的幸福。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这个事件里循环,也不记得自己之前是谁,在哪里生活,过着怎么样的人生。进入这个循环里,我没有想太多,每次是什么身份就做什么身份的事,直到自己死亡。说白了就是随遇而安,得过且过,不对任何人任何事物抱有感情,一直到两年前我都以为自己还是这个样子。我其实感受到了我自己的变化,可我并不想承认。
现在的我好像不得不承认,我对这里的太多人产生了感情。我把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我好像对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情,产生了恐惧。
“幺儿,起来了没?”娘亲的声音随着开门的声音一起闯进我的房间,“你朋友来找你一起去寺庙。”
昨天说的是什么时辰来着,我记得他们商讨的时候说的是下午吧,“昨天我们说的是上午哦。”吴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
吓得我抱着被子连滚带爬的爬向床的另一头,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站在我床边的两人,“我们和姨娘说要在外面等,但是架不住姨娘的热情。”郑杰的话说的挺无奈,但是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半点无奈的样子,全是对我起床样子的好奇。
“快起来,”吴景拽了拽我的被子,“昨天说好了今天中午去庙里吃斋的,你忘记啦?”我还真忘记了,当时他们是这么说的吗?
“这是药,”娘亲把捣好的药和纱布放在桌子上,“等幺儿起床后,你们帮他换下药,就自己出去玩吧。”
“好的姨娘,”郑杰毕恭毕敬的回答,“姨娘再见。”娘亲潇洒的摆摆手,走出了我的房间。
对于一早醒来的这些个画面,我有些费解。他们俩为什么喊娘亲姨娘,还有娘亲怎么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我可是昨天才受的伤,“别想了,”吴景看透了我的心思,“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快穿衣服,不然要吃不上斋饭了。”
接下来我被郑杰和吴景指挥着干完了所有事,郑杰帮我换了药,吴景还帮我脸上被来福抓的伤痕重新涂了药膏。我是觉得不用涂,但考虑到我现在不太能说话,所以也没有反驳他,还是让他涂了。
我们三个紧赶慢赶到寺庙的时候,正好赶上放饭的最后一刻,郑杰喘着大气,“还好,还好,差点吃不上。”
“太险了,”吴景咽了一大口口水,“这份给清缘,这份菜多。”我坐在吴景声旁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力气再去和他争,顺从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终于喘匀气后的我,吃上了今天的第一口饭。不吃还好,一吃竟觉得自己饿的前心贴后背。
“今天来吃饭的人有些少啊。”郑杰环顾了四周,除了我们这三个外人,其他都是寺庙里的人。
“可能今天新开的酒楼还是吃饭减半?”吴景瞎猜了一个理由。
“我没听说。”郑杰对这个理由不那么认可。
“你管这么多干嘛,我们有的吃就行。你说是不是,清缘。”突然被提及的我只能点点头,虽然我也觉得吴景说的理由有些牵强,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我是怕又出什么事。”郑杰担忧的看着我。
“那我们快点吃,”吴景一个劲的往嘴里扒饭,“吃完就去佛祖面前虔诚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