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冬》廿巳

33、第 33 章

　　不知道是不是沈律在身边的缘故，虞尹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

　　她醒来时周围的游客已经换了一批了。

　　虞尹猫着眼，似乎是没睡够，没骨头似的往沈律的方向靠了靠，“沈律几点了呀。”

　　“快11点了”沈律拉下她正在揉眼睛的手，“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

　　虞尹的手在沈律掌心中转了一圈，视线落在桌面两只大小相同的纸鸢上，“那我们吃完回来上色吗？”

　　“难不成你还想回民宿再睡一觉？”

　　虞尹捏了捏被脑袋枕麻的手臂吐吐舌头，“那样也可以啦。”

　　虞尹按照两人的口味找了家里制作纸鸢步行路途仅十分钟的店面。

　　正直开春虞尹套了件大码卫衣配了条短裤，两条白皙纤细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虞尹倒是不觉得冷，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卫衣的帽子随着她的步调一晃一晃。
　　见沈律没有跟上来，她转身寻找。

　　男人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五步之内的距离，臂弯上挂着他觉得她会冷而在出门前带上的外套。

　　见她倒着走，他快步追上保持着伸手就能拉住她的距离，提醒，“这么走别摔倒了。”

　　“这不是有你在嘛！”虞尹俏皮的回答，倒退的步子变得更大。

　　沈律被这句话困在原地一瞬，又因本能的驱使去跟上她的脚步，再一次将两人的距离拉回他伸手就能触及到她的距离。

　　甚至更近。

　　他在默许她的行为，即是知道有些危险可还是没有纠正。
　　为什么，沈律思忖了一下，是自己在说话前就已经给自己套上了个身份吗。

　　太阳骑士的身份。

　　其实发觉自己喜欢上虞尹的时候，沈律说不上惊讶，只觉得正常，自嘲着自己也有今天。

　　没人会不喜欢她。
　　没人能够拒绝冬天降临的太阳。

　　她经常说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条很大的代沟，在追人这方面确实是称得上有些束手无策，理性与感情的拉扯。
　　在清醒的边缘沉沦。

　　两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他赤脚走在屏障上，在越界的边缘徘徊试探。

　　好几次了，他失控地朝着屏障那端伸过去手，都得到了反馈。

　　女孩拉上他的手，面上挂着纯良的笑。

　　她给了他甜头，并且没有让他挨巴掌。
　　不过她没看清他眼底的渴求。

　　慢慢来不能着急，沈律告诫自己，更何况喜欢谁是她的自由。
　　他性格沉闷，不被偏爱是常态。

　　明明虞尹的另一半还没出现，不知怎么的，沈律已经开始羡慕了。

　　视线相撞，清透的视线里倒影着他浑浊的眼睛，“沈律你在想什么呀？”

　　虞尹抬手在他面前摇摇。

　　沈律回神，条件反射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当心脚下。”
　　在即将踩到小台阶的前两秒，沈律拉住了她，稍微施了些力，将她往他跟前带了两步。

　　虞尹只要前进一步，就能到他怀里的距离。

　　她抬眼就能看到他被光描摹的清明轮廓。

　　依旧是一副不冷不淡的神情，只是眉眼间多了份不同以往的笑意。

　　除此之外还有个最大的区别。

　　虞尹和他对视着情不自禁，抬起被沈律扣着手腕的手，指腹轻落在他高耸的眉骨。

　　指腹一寸寸下滑到他单薄的眼皮上，他密长的睫毛扫过指尖激起一阵痒意。

　　沈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喉结攒动，“怎么了？粘上东西了吗？”

　　“雨停了。”

　　他眼里磅礴的大雨，不知何时停止了。

　　可沈律没有听懂，“什么？”

　　“沈律，我和你刚认识的时候，你的眼睛在下雨。”
　　指腹轻柔地划过他的眼睑，替他抚去无形的泪水。

　　沈律被她一句话困在原地。
　　照过太多次镜子，他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眼睛在下雨。

　　可能是在下的，只是他没有看出来，他习惯了不言语死气沉沉的自己。

　　但那又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沈律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她出现的那一刻。

　　风止雨停万物生。

　　沈律垂头顺从地将自己的轮毂往她掌心里面送，“雨停了，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啊！”回想起初识的他虞尹就一阵后怕，“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吓人，我天天害怕你一个想不开就轻生，精神状态也不好，脸上还是那种病态的死人白。”

　　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他的变化。
　　明明就几个月的时间，可说的好像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现在的他和初相识的他，连状态都大相径庭，听她的描述好似隔了两个世纪。

　　肚子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虞尹手拍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想给它手动静音。

　　“糟糕我的胃大人向我施号发令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虞尹按照两人的口味勾选了菜品，而后把菜单交给沈律，“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他浏览完她勾选的所有菜品，只做了一个改动，将微微辣的酸菜鱼改成了中辣。

　　“你不是不怎么能吃辣嘛别改那个了。”说着虞尹作势将其改回。

　　“你不是喜欢吃吗？我吃别的就好。”沈律抬手将她捏着比的手和那颗想要着急修改的心一并按下，将菜单递给在一旁等待的工作人员。

　　等菜品的间隙，虞尹拿起手机刷着纸鸢的绘画图案，“沈律你觉得我画个撞色的纸鸢怎么样？”
　　“可以，想画怎么样的撞色？”

　　色彩各异每一个都夺人眼球，虞尹又开始纠结。
　　黑红，黑绿，红蓝......怎么办她每一个都挺喜欢的。

　　她瘪瘪嘴看向坐在对面帮她烫碗筷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可沈律还是马上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很纠结吗？”

　　“对呀，每一个我都挺喜欢的。”

　　沈律逗她，“那我们做十只纸鸢，把每一个都画下来。”

　　面对他大度的说辞，虞尹差点就心动了。抬手的瞬间又反应过来，“做十个又什么用哦？人家又不在八爪鱼。”

　　她一个人放不了十只纸鸢捏。

　　视线落到沈律身上，他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薄毛衣，品牌的logo被深蓝色的刺绣篆刻。

　　很清新春季，绿意盎然的色调。

　　很适合沈律。

　　虞尹突然就想好自己要画什么颜色的纸鸢了，她接过沈律烫好的碗筷点评道:“对嘛，你就应该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呀，回家我就把你拿下冷硬线条的黑白灰衣服藏起来。这个色调显得你都有人味了。”

　　说完她对她总结的评价满意到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只是沈律没有接她的话。

　　虞尹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特意换上撒娇的语调，“沈老师，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穿搭小老师吗？”

　　闻言，沈律捏着水杯的手晃了一下，实在是抵不过她故意卖萌的眼神，沈律偏开头，“不要太奇怪的穿搭，其他的，随便你。”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几道小菜围着道大盘酸菜鱼。
　　虞尹目标明确，捏起筷子朝着酸菜鱼进发。

　　鱼肉嫩滑，称得上是极品，可含进嘴里的下一秒她便吐了出来，“唔，好辣。”

　　这里的中辣怎么这么辣。

　　她接过沈律递来的水，抬手想叫服务员，却被隔壁桌的女生抢先一步。

　　隔壁桌的交谈声算不上大，可店面本身也就这么点大小。
　　两人的交流声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虞尹耳朵里。

　　果不其然上错菜了。

　　服务员来到他们这一桌，主动道歉，“不好意思你和那桌的客人都点了酸菜鱼，我这边将两桌的上反了。这单给您打七折您看这样可以吗？”

　　虞尹不是个会为难人的性格，“可是这个辣我吃不了哎，我想重新点来着，但是这样这一份又浪费了。”
　　她将心底的纠结宣发于口。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一下？我就动了一筷子。”
　　隔壁桌女生恰当开口。

　　她是不介意啦，虞尹看向沈律，还得征求一下她搭子的意见。

　　“你不介意的话就换吧。”

　　两人换菜的途中又聊了几句，虞尹得知对方也是来这儿旅游的。

　　在她搭子的默许下，三人挤在了一张桌上。

　　女生很有边界感只吃面前自己点的那道酸菜鱼。

　　聊天中虞尹得知她叫李雯现年二十七，从事自媒体运营工作。因为生日所以把自己的调休年假提前放到了这周，给即将复工的牛马自己一点安慰。

　　“对了，你们是情侣吗？”她问。

　　是情侣，假的。

　　沈律捏着筷子的手一紧，两人关系的决定权在她手里，他无法左右。

　　当初两人约好了假扮情侣是在A市范围应付沈父并且帮他阻挡相亲对象用的。
　　可现在显然不是以上任何一种情况，虞尹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就是组团旅游的朋友。”

　　沈律默不作声地往她碗里扔了只剥好壳的虾。

　　“你们去过很多地方了吗？”

　　这个问题雨尹又起劲了，她给李雯分享了旅行的风景，还主动把自己的视频号给她看。

　　“你看，我已经有这么多粉丝了。”
　　鱼吟吟旅行博主的账号没有私密以往创业失败的任何一条视频，虞尹说那是她的来时路。

　　因此她的视频有将近三百条，越往下翻浏览量越少。
　　都是过往的心酸史。

　　李雯却很佩服她，还表示自己刷到过这个视频号。
　　“你的剪辑手法很厉害啊。”她评价。

　　虞尹摇摇头，“是沈老师教得好，我的剪辑是向他学来的。”

　　她当时熬夜一帧一帧修出来的。

　　“不一样，你看最新的这几条是你自己一个人修剪出来的吧。”

　　虞尹点头，这几条确实，她没有给沈律看过剪完直接就发了。

　　“这就对了嘛，这几条很明显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很热爱生活元气满满的美少女剪辑出来的。”

　　其实以往也是这个感觉，这是这几条少女感更重些，虞尹大方接受赞扬，“真不愧是自媒体运营工作的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旅途中认识的人，总归只是沿途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一餐完下一站是各奔东西。

　　虞尹站起来手里拎着包，“你好服务员结账。”

　　她转身手提包扫过放在桌面的水杯。

　　服务员还没来，水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后分崩离析，除此之外还有李雯被水杯里的水浸湿下意识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