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废柴！》南极松萝

94、副本·春风拂槛（十二）

　　云双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

　　回想方才自己被应衡黑着脸提进屋的时候，云双只觉得脖子凉飕飕。
　　命不久矣啊！

　　金童玉女匆匆赶过来时，应衡已经离开了。

　　他二人见状对视一眼，来到云双面前：“姑娘，怎么了。我瞧先生方才红彤彤地上楼了。”

　　啊。
　　这是给人气红温了。
　　他过一会儿不会要大开杀戒吧！

　　云双一连叹了三声：“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金童玉女打包票：“我们是跟着先生见过大风浪的，我们不会害怕。姑娘请说。”

　　云双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偷窥先生沐浴了。”

　　金童玉女默契地沉默了一秒：“偷窥谁？”

　　云双：“应衡先生。”

　　金童玉女：“谁偷窥先生？”

　　云双：“我啊。”

　　金童玉女：“你偷窥先生干嘛？”

　　云双微微恼了，叫起来：“沐浴啊！我偷窥先生沐浴啊！”

　　干什么干什么！
　　这两个小孩要干什么！
　　考她句子主谓宾定动补吗！

　　金童握拳的手放在唇下：“好的，我明白了？姑娘你继续。”

　　“其实严格来说，不能叫偷窥嘛。”云双委屈：“他也不管院子住没住人就泡澡，我想不看也难啊。唉，而且我隐蔽的很好，要不是那朵掉下来的玉兰花，我肯定不会被发现的。你们不知道啊，那玉兰花打树顶掉下来跟个矛一样，我被吓了一跳，这才条件反射地一抖……”

　　“噗嗤！”云双正说的起劲儿，猛地听见玉女一声笑。

　　云双：“……”
　　她抬头，看到抿着嘴唇的玉女，和捂着嘴一脸严肃的金童。
　　没等几秒，玉女没憋住，又是嗤的一声。

　　云双：“？你笑什么？”

　　玉女努努嘴：“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云双：“什么事？”

　　玉女：“我爹刚给我生了个哥哥。”

　　云双：“……？”

　　正懵呢，那边金童也终于忍不住，也“噗嗤”笑了起来。

　　云双：“你又笑什么？”

　　金童：“我爹也刚给我生了个哥哥。”

　　云双：“………………”

　　梦到哪句说哪句是吧？！

　　云双敲敲桌子：“我没跟你们开玩笑，你不都说了吗，先生脸都气红了，他肯定要大发雷霆，我要倒霉了，你们还笑！还在幸灾乐祸！”

　　金童摆手：“姑娘，我们受到过严格的教育，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笑的。”他说完，小声补了一句，“除非忍不住……”

　　云双：“……”

　　玉女也点头，她吸了吸鼻子：“这样吧姑娘，你见着先生的时候说点好话，哄哄他，他没准就消气了呢。”

　　云双指了指自己：“哄他？我？”

　　玉女无辜撇嘴：“不然呢，又不是我们惹到了先生。”

　　云双迟疑：“平日先生生气，你们都是这样做的？”

　　金童眨眼：“平日我们谁也不敢惹先生的啊。”

　　云双：“……那、那你们给我出馊主意。”

　　玉女娇哼一声：“姑娘可别不信呀，等先生真的恼了你，抽了你的筋做弹弓你就老实了。”

　　云双瞪大眼睛：“当真吗，我看先生虽然冷淡，但并不嗜血啊。”

　　“呵！”玉女又一声冷嘲，“那是你不了解他。金童，给她瞧瞧。”

　　金童被玉女猛地捣了一胳膊肘，颇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意思。他道一句“好嘞”，来到云双面前。

　　金童伸出手，白嫩嫩的手臂像一段新藕。冰凉的手指点在云双额头，霎时眼前一片鲜红。

　　天空红的滴血，红的压抑，空气中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具具尸体摞在一块，垒成小丘，粘稠的血液粘液流了一地。
　　云双惊惶，看到这过于具象的尸山之上，站着一个冷漠的人。

　　素白的衣服上泼满了惊心动魄的痕迹，衬得他的目光狠戾阴寒。他浑身没有点活人气息，说是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阴差，大概也不为过。

　　云双霎时觉得毛骨悚然，猛地退了半步。

　　金童的指尖点了空，幻象消失了。

　　玉女：“如何，还觉得我们是骗你吗。”

　　云双心跳急促地有些窒息说不出话来。

　　玉女又道：“所以姑娘，赶紧哄哄先生，否则小命不保啊！”

　　也罢。
　　哄就哄吧。

　　*
　　有道是。
　　胃是一个情绪器官，吃的好喝的好心情才会好。

　　于是云双跟玉女借了新庐的膳房，打算轰轰烈烈地做一大桌子菜。

　　然后云双站在毛胚房拔筷子四顾心茫然。
　　不。
　　筷子都没有！还是她从地上捡了两根直溜的树枝充的！

　　云双拧着眉，翻了翻干缩的菜叶和落满灰尘的米缸。
　　寒碜。
　　太寒碜了。

　　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连饭都吃不饱？
　　如此凄惨，难怪脾气怪怪。

　　这么说来，云双突然有了点小骄傲——
　　武功盖世修为了得又如何，还不是吃不到什么美食，哼哼哼。
　　……如果玉女不多嘴，云双大概会洋洋得意一辈子。

　　玉女瞧见云双的模样，歪头凑过来：“姑娘笑什么？”

　　云双：“咳。你们先生平日就吃这些？”

　　玉女摇头：“不呀。先生辟谷多年，只喝水，不吃饭。”

　　云双：……哦！

　　计划一失败了，云双回去想计划二。

　　折回云双暂住的院子，玉女笑嘻嘻地离开了。
　　云双看着玉女离开的背影，轻轻“嘶”了一声。
　　她总觉得，这小玉女不怀好意，像在算计自己。

　　可，自己有什么好算计的呢？

　　应衡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时，云双还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中。
　　木梯轻响，应衡换了一件干爽的敞怀大袍，一条绒巾握着水淋淋的发尾，从楼上下来时扫了云双一眼。

　　应衡见到云双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是云双瞪圆了眼睛。

　　她的老天爷啊，这老祖宗怎么在这！

　　云双“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想拔腿就跑。
　　但她没有。
　　开玩笑，应衡要真想杀她，她又哪里跑的掉呢？

　　云双站地笔直，小心翼翼的打量应衡的表情。
　　……好，没有表情！

　　应衡瞧了云双一阵，突然道：“金童碰你了。”

　　云双愣了愣，回想起方才的幻象，迟钝地摸了摸额头：“嗯……嗯。”

　　应衡用一种云双读不懂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他兀自来到窗边，推开古色古香的回纹棂窗，坐了下来。
　　月光照进来，应衡就面无表情地坐在窗边，一边擦头发一边晒起了月光。

　　云双等了好一阵，又怯生生地出了声：“……先生。”

　　应衡没滋没味地：“嗯。”

　　云双歪头。
　　他没生气？

　　云双壮了壮胆子：“先生，我来帮你擦头发吧。”她说着，来到应衡身后。

　　应衡目不斜视，竟真的地把绒巾递了出去。

　　云双那叫一个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来，仔仔细细地捏起应衡湿漉漉的头发一点点擦起来。
　　她看着应衡如绸一般的发丝上流动着温柔的光芒，只觉得空气都柔和下来。顺着顺着，她突然想起来，曾几何时，无名似乎也很喜欢拨弄自己的头发。

　　他在替自己束发时，也有这般岁月静好的感觉吗？

　　云双的心跳突然很快很快。
　　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而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有风，融着玉兰淡雅的香气，顺着皎洁的月光攀上了窗内的两道身影。
　　……和窗外的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金童玉女蹲在窗柩底下，一个两个惊地气都不会喘了。

　　玉女一个劲给金童使眼色：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金童小小的抱怨一眼：我没瞎。

　　玉女一脸希冀：天啊，先生这棵铁树也要开花了。

　　金童却是困惑：奇怪。先生何时擦过头发，内力一蒸，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亲手擦头发，多掉价呢？

　　玉女轻敲金童脑壳：笨！还不是为了和姑娘多相处相处，姑娘是凡胎俗体，先生不也装的平易近人一点，他怎么和姑娘熟络！

　　金童恍然大悟的样子，想了想又问：那你干嘛造谣说先生嗜杀成瘾，那分明是我做的。

　　玉女恨铁不成钢：若不让姑娘相信先生手段狠毒，她怎么会担心；得罪先生？若不让姑娘担心得罪先生，她怎么会甘愿哄先生开心？她不甘愿哄先生，他俩怎么在一起？说你笨，你还真不谦虚。

　　金童嘴张成一个圈：哦。那，你干嘛把姑娘安排在先生的住处，庐内分明有很多闲置的房间啊。

　　玉女：先生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就是这个意思。我猜，先生肯定是想借此多和姑娘接触接触，然后……嘿嘿。

　　金童一脸佩服，他的小脑袋瓜飞速旋转，最后震惊：然后我们就有女主人啦？

　　玉女点了点下巴：不错。我敢跟你打包票，先生一定是很喜欢姑娘的，不然不会亲自接她回来。主要是，如何让姑娘爱上先生。

　　金童连连点头：是的，如何做呢。

　　玉女眨眨眼：我不知道呀。

　　金童：啊哦。

　　于是那夜，云双和应衡在屋里悠哉悠哉，金童和玉女在窗外蹲到腿麻。
　　直到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劈向新庐，幽蓝的火光自边缘开始，悄无声息地吞没过整片玉兰花林，应衡才缓缓睁开眼。

　　云双被窗外遮天蔽日的诡异蓝光惊到，呆呆指着远处道：“那、那是，什么啊？”

　　也不知应衡从哪掏出来了一件崭新的白袍，披衣起身，神色平静到过分：“走吧，逃命去。”

　　云双一头雾水：“逃……命？”

　　应衡理所当然：“国师的天火都烧过来了，不逃，等死吗？”

　　云双更是不解：“国师，你们不是旧友吗，为何。”

　　应衡淡淡地：“没有永远的朋友，利益冲突时，便道不同，不相为谋。玉堂春新庐也住了一段时间了，走吧。”他说着，冲窗外道：“金童玉女，去收拾行囊。”

　　偷听被发现的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喊：“是！先生！”

　　云双问应衡“我也要逃吗”的时候，应衡只给她一个“随你便”的眼神。
　　能怎么办，如今的她连佩剑都没有，别说回到自己的时代，就连逃出火海中的玉兰花林都是难入登天。

　　于是那夜。
　　只是给应衡擦了个头发的功夫，云双就踏上了逃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