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废柴！》南极松萝

92、副本·春风拂槛（十）

　　马车飞驰，云双看了一会窗外飞快变化的景象，放下珠帘。
　　“叮叮当当”一通乱响，她惊了一跳，连忙用手拖住响成一团的珠帘。

　　慌张捧住一手玉珠，云双扭头看向帝师。

　　他正在沏茶。
　　……马车里也要喝茶？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车厢中央一盆绿油油的矮松盆景茶台，帝师倒茶，神情平静地仿佛压根不知道对面坐着云双这个人一般。

　　一碗清茶递到了云双面前。
　　帝师没说话，兀自闭上了眼睛。

　　云双见状抿唇，也不好意思伸手喝茶，乖巧坐好。
　　干坐良久，觉得无聊，她又环视四周。

　　太夸张了。
　　这帝师高雅奢靡到太夸张了！

　　马车内袅袅熏香，萦绕着似有似无的花香，清新、淡雅，带着一丝冷香，含蓄而优雅。而各种檀木座雕、金丝画屏更是精细到云双咋舌，打眼儿一瞧，就很贵。

　　最震撼的是车顶四个角镶着巨大的金色夜明珠，云双看的眼红，心想这绝对是打造武器的绝佳材料。
　　好吧，猜的而已。《外挂》丢失，她也不知道这珠子能不能用。

　　云双无声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落在了对面男人身上。

　　是无名吗？
　　不是无名吗？
　　是。不是……

　　盯了一会，帝师皱了皱眉：“草姑娘，你这么盯着我，我很别扭。”

　　云双大窘：“对不起！我不看了。”她撇开目光，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帝师先生，我不姓草，我姓云，单字一个双。”

　　帝师先生微微扬起眼皮：“哦。抱歉。”

　　云双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又瞥了他一眼。

　　唔。
　　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官架子不大嘛。

　　可能因着对无名这张脸的好感，加之这帝师先生身上透着一种诡异且违和的纯朴感，云双胆子大了大：“帝师先生，您……”

　　“不必叫我帝师，我并没有答应皇帝入朝为官。”他忽然开口打断云双，等了两秒，又道，“我叫应衡。”

　　云双吃惊。
　　这是他的名字？

　　后来云双才知道，皇帝屡次派人请应衡出山，甚至不惜亲自造访。可应衡其人，孤傲地很，最后不厌其烦，才引荐了好友。
　　原以为他会有极大的官威，得罪他说掉头就掉头，却不成想，他更加过分，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

　　云双愣了许久，问：“那，我叫您应前辈？”

　　应衡听罢，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姑娘所长，我毫无涉猎，前辈一称，我担不起。”

　　云双泄气地“哦”了一声。
　　怎么，瞧不上歌舞乐妓啊！
　　哼！

　　眼瞅那姑娘气呼呼地撅起嘴，应衡收回目光，继续打坐。
　　却不想，过了一会，那姑娘又乐呵呵地开了口。

　　云双歪头：“那，应兄？”

　　应衡还是拒绝：“你我年岁相差甚远，不合适。”

　　云双歪头：“那，应叔？”

　　应衡皱了眉：“……”

　　云双见他依旧不喜欢，只得再降一辈：“应爷爷？应老祖？”

　　“？”应衡只觉得自己白发白胡呼呼往外冒，两眼发昏。
　　等了许久，最后双唇一抖，认命一般道：“还是叫帝师先生吧。”

　　云双砸砸嘴：“先生这是要去哪？”

　　应衡言简意赅：“离开长安。”

　　云双沉吟一瞬。
　　说了白说！

　　不过他们说，反贼叛乱攻入长安，曾经的弄玉吹箫，凤降京城，已是一片尸山火海。
　　是要离开了。

　　只是……
　　云双问：“我也一起吗？”

　　应衡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然，你准备跳车吗？”

　　云双连连摆手，笑道：“谢先生。”

　　马车安静下来。

　　方正的车厢清幽雅致，云双坐地端正，小脑袋瓜转的飞快。

　　原本，她是在与岑溪分别后，莫名卷入了这个跨越千年的世界，失去一直赖以修炼的《外挂》，成为了长安平康阁的一名舞妓，却巧遇帝师无名与国师花娘。帝师国师奉旨，为平定叛贼，前往平康阁寻找五方神武之昀天尺，却晚了一步——
　　倘若帝师国师的卦象不错，那便是有人抢先带走了遗落在平康阁的神武，这还不算，此人甚至布下了掩人耳目的幻阵，拖住了帝师国师的脚步。

　　尽管如今所处实非现世，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优良传统，云双还是对这位戏耍了两位高人之人，十分好奇。

　　于是她看向应衡：“先生，那位布下幻阵之人，很厉害吗？”

　　应衡淡淡地呷了口茶：“算是个不错的阵修。”

　　云双眨眼：“只是……不错吗？他可是把你和国师大人都诓骗到了。”

　　应衡听罢，似是不理解，歪头道：“这不是破了。”

　　云双：“……也是。”
　　看起来，应衡并没有觉得错失神武是一件什么大事，反而有点，故意为之的无所谓。

　　“先生，”云双轻唤一声，“先生擅长结阵破阵吗？”

　　应衡没有正面回答，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何事。”

　　云双认真道：“先生，我想知道，如何验证自己是否处于幻阵中。”

　　“……”应衡听罢，眉头竟缓缓拧了起来。
　　良久，他才吸了一口气，道，“幻阵繁杂，修士施阵方式千奇百怪，对应的，破阵方法也大相径庭。但追本溯源，幻阵必然需要依托于真实存在的事物之上，若你能破坏幻境内外均不变的事物，便可勘破幻阵。”

　　“幻境内外不变的事物……”云双神色凝重起来。

　　应衡又道：“当然，此举并不明智，许多幻阵往往作用于受干扰者本身，以命破阵，实属下策。西南饶界，擅蛊善阵，若想拜师，我亦可送你一程。”

　　云双一听，忙摇头：“不不，我只是随口好奇一下。不过……”她迟疑一下，“不过先生，我们离开长安，又要去何处？”

　　应衡搁下茶碗：“玉堂春新庐。”

　　“玉堂春……”云双挠头，“那是何处？”

　　应衡不再回答，只是撩起闪着稀碎光芒的珠帘。
　　云双歪了歪头，从他身畔讨了个缝隙看到窗外光景。

　　却见窗外天际融满了绿意，翠莹莹的光芒略过，空气中都充斥着花草密林馥郁的香气，已然是远离了城镇风光。

　　而面前那人。
　　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单手撩开碎玉珠帘，光泽落在他身上，连发丝都发着光。他就静静地看着窗外，如同春日融冰的湖面，再美好静谧的风光在他身后，都逊色。

　　云双愣了半秒，陡然收回目光。

　　他带她来到了深山老林。
　　该不会……
　　该不会。
　　杀人灭口，抛尸荒林？！
　　还是什么更变态的！

　　哎！
　　怎么就被美色诱惑，毫无防备毫无戒心地就上了贼船呢！
　　美色误事啊。

　　云双现在就是恨，恨地眼睛都挪不开。

　　*
　　云双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片玉兰树林。

　　偌大的盏盏雪灯洁白无瑕，凝脂般的花瓣披着光，在风里也不轻易抖动。
　　林中静谧，花也开的极静，却茂茂然生了一树又一树，连成片的大花像是一树白鸟，热烈、生动。

　　云双跟在应衡身后，走在这扑鼻的冷香中，不甜腻，倒像掺了冰雪气。

　　花压低树梢，蹭过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大朵完整的花落在小路上，云双小步过去捡起来，捧在手心。
　　她伸出一指头，轻轻拂过绒布一样的花瓣，随后将花别入发间。

　　应衡来到云双身后，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才问：“觉得可惜？”

　　云双轻轻“啊”了一声，道：“白玉一样的花瓣过不了多久就萎蔫了，岂不可惜？”

　　应衡微微怔愣：“你就可惜这个？”

　　云双展颜笑道：“不然，惋惜落花吗？”她认真瞧了瞧应衡的神色，摇头道，“花开花落罢了，如何能左右，我的烦恼已然够多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应衡略过她身边，道，“走吧。”

　　云双叹气：“还要走吗？先生，您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不必多言，跟我走。”

　　“先、先生，您是要杀我灭口吗？”

　　“？不是。”

　　“当真？那您会伤害我吗？”

　　“……不会。”

　　“您发誓。”

　　“不。”

　　云双小跑着踩在应衡走过的脚印上，一路落的白花如同小路上鹅卵石的印记，隔几步绽放一朵，隔几步落下一瓣。

　　氤氲的芳香中，云双霎时有些恍惚。

　　她很喜欢这里的树，这里的花，这里的声音，这里风中的味道，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和一个与无名一模一样的男人一起留在这里，也很不错。

　　走了一阵，远远瞧见了玉兰花树团绕中央的一座庭院。

　　静极，雅极，端庄秀丽。

　　青砖叠石围院，素白水墨影壁。院中一树巨大的白玉，花苞如同毛笔尖儿半耸在叶丛中，风过时簌簌作响。
　　花与树与人与影，凝在云双视线中，令她无比欢喜。

　　而青瓦庭门下原本坐了两个半大的孩童，遥遥见了来人，不约而同站起来拍拍衣服。

　　应衡带着云双走过去。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到云双后皆是一愣，随即恭敬行礼，喊了一声“先生。”

　　“金童，圣上已离宫，替我与国师汇合。玉女，带她在新庐里转转。”
　　应衡说罢，抬脚进了院门。

　　金童玉女齐声道：“是，先生。”

　　云双不由感叹：这俩孩子一个叫金童一个叫玉女？
　　好粗暴的起名方式啊，如果以后她有手下了，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

　　然而不等云双多言，金童玉女倒是先感慨起来。

　　玉女看向云双的眼睛晶亮：“天呀！先生居然带了一位姑娘回来！”

　　金童也一脸不可思议：“是啊，好久没见先生这么开心了！”

　　云双：？
　　他开心吗？她怎么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