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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副本·春风拂槛(八) ...

  •   岑溪的记忆模糊起来。
      也许是他想让云双看到的记忆,就是这些。

      那么。
      云双猜测。
      顶楼华清阁里头那个人偶师,应当就是当年金蝉脱壳的高大哥。

      高大哥对于大唐国泰民安的执着、对盛世浓墨重彩的怀念,使得他来到宴州城,重铸起这金碧辉煌的“春风拂槛”。
      只是,若要重现盛世路不拾遗的盛况,他还需要人。

      人有执念,就会甘愿沦为阶下囚,想见却不得重逢的人、想做却望尘莫及的事。
      只有有执念的人,才会知道他,为了了却执念,与他达成交易。他们完成了执念,失去了生命和自我,成为这幻阵之中,最平平无奇的一具人偶。
      一具具人偶,在这个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的城,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高大哥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城。
      即使这满城百姓无一活人,他也不在乎。

      只不过,高大哥对岑溪有愧,因此待他要远胜过待他人。

      云双心若擂鼓:“所以,他给你雕刻的人偶,都是有头有脸的。”

      岑溪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云双不明白:“可那又有什么用?你分明,已经死了啊!”

      岑溪神情渺远:“对他来说,能缓解心中的悲痛与自责,就是有用。”

      “……”云双沉吟好一阵,又问:“可他又是如何能够长生的?”

      岑溪:“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少侠,今日你已经听过一个了,剩下的,下次吧。”他说完,冲着外边喊了一声,“来人,送客!”

      云双惊声:“哎?”

      可她话音未落,就被一左一右两个岑木头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云双挣扎:“好好好,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然后。
      那俩岑木头毫不犹豫地撒开了手。

      再然后。
      云双没有一丝防备,“嘭”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喂!有没有礼貌,好歹让人有点准备啊!

      --
      云双又怒又恼,揉揉鼻子就要爬起来。
      一力道不由分说的就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起来。

      她以为是那俩岑木头又发病,登时来了脾气:“我说,没有脑子也不能这么干活啊!要死啊……”

      “臭丫头!说谁没脑子!”一体态丰腴的女人点绛唇、描花钿,发髻高盘、眉如山岱,她着一身丹红齐胸衫裙,手中团扇哒哒敲在云双头上,斥道:“你这丫头,又偷懒,又偷懒!不是跟你说了,今日要来两位大人物!我看你才是要死!”

      云双看得呆愣了。
      这是……这是,谁?

      岑溪呢?木头人呢?春风拂槛呢?

      怎么回事!
      云双心底尖叫,就要往外跑,扭头撞上了一个抱着衣物冲进来的小姑娘。
      人仰马翻。

      跌坐在地的小姑娘旁边还有个年纪稍大点的小姑娘,神色担忧地瞧着云双。

      “还不干正事?”女人看着云双如同中了邪一般乱窜更是愤怒,一掌拍在云双后腰上,推着人往屋里走,“快快快,珍儿珠儿,给她换衣裳!”

      “是,妈妈。”

      *
      云双被这俩小姑娘三下五除二扒了个干净,赤条条地站在屏风后头。

      云双:“……”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奈何俩小姑娘边扒她衣裳边“双姐姐这、双姐姐那”地跟她唠闲话,熟络地她更加搞不清状况。

      叫珍儿的姑娘给云双一层层穿好广袖裙,柔柔笑道:“双姐姐,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日又偷喝圆子酿喝醉啦?”

      云双:“?”
      那是什么,好喝吗?

      珠儿惊叫,连声附和:“双姐姐,你可别再惹妈妈生气了。如今你已十五,小心妈妈真的让你挂衣。”

      云双:“!”
      挂、挂、挂……
      挂衣!!!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大叫:“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珍儿珠儿被吓了一跳,纷纷一愣,异口同声道:“这是长安最著名的青楼,平康阁啊!”

      云双:“……”

      长长长、长安?
      青青青、青楼?

      啊???

      ——她一定是摔傻了。
      云双被珍儿珠儿推出来的时候头脑还是一片空白,除了摔坏了脑袋,她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老鸨就在门口急得把扇子扇出了虚影,见到云双时才稍稍定了定神:“你这丫头,总算出来了。”

      云双茫然:“妈……妈妈。”

      老鸨见她这怵怵的模样不由担忧,她揽过云双肩膀,小声道:“云双啊,今日可是大日子。来的这两位都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妈妈跟你保证,只要你把这二人之一哄好了,我就为你赎身。真的,妈妈说到做到。”

      云双懵道:“如、如何哄?”
      她说着,双手交叉环住胸前。

      不会是……

      老鸨一瞧,更是恨铁不成钢。她拿扇子一敲云双脑袋:“你怎么回事!羽衣舞、霓裳羽衣舞啊!你最擅长的你都能忘,你是要死!”

      云双面色忧虑地轻轻摇了摇头,实则内心狂啸。
      什么霓裳羽衣舞,她哪里会啊!

      老鸨气结,拉起云双的手就走。

      云双这才看出这平康阁的格局她是极眼熟的,和那春风拂槛几乎是完全吻合。

      平康阁高有四十丈,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只是原先春风拂槛中央的升降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自顶楼坠下的万条金丝,在灯火的照耀下灿若银河星辰,或是沙海遗珠。
      楼阁中空,而每层楼的内侧均有一环廊,廊上尽是衣着华美的达官贵胄,各个美人在怀,聊得热火朝天,环廊下坠着琉璃金铃,极尽奢靡,极尽华美。

      老鸨拉着云双来到环廊,隔着镶金着玉的围栏,指着中央垂下的丝带:“你的独技你都忘了吗?飞上去跳舞啊,去啊!”

      云双登时如雷轰顶,她抬头看了看金丝的固定端,又低头看了看十九层之高的地面,震惊道:“你让我拽着绳子跳舞?”

      老鸨点头:“霓裳羽衣舞啊,只有你会的,你不跳谁跳?”

      云双左看右看,最后连连后退:“不不不,你这是要我命啊!”

      她确定过了,阿衡不在,她不会轻功。
      让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在十九层的高度跳舞?
      无异于跳楼!

      不仅阿衡不在,她的储物囊不在,她和其他四人的罗盘虫也失去了感应,并且……
      《外挂》,不见了。

      一直在云双脑海中的《外挂》面板,如今任由她如何操作,都无法唤醒了。

      她与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失去了联系,这让她极度不安。
      她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也不知自己究竟要面临什么。

      就好似,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同模样的“云双”身上一样。
      这个云双是唐长安最富盛名的平康阁的一位舞妓,一曲霓裳羽衣舞轰动长安,因此颇受老鸨青睐,以至于一直都不曾替她梳拢。
      这日,圣上身边两位帝师亲临,老鸨使出通身解数,必要伺候好两位大神。

      嗯。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故事背景。

      尽管不知道如何来的,又要如何离开,但云双很清楚。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

      所以云双说什么也不肯跳这该死的霓裳羽衣舞。
      如今没有《外挂》的提示,也没有阿衡傍身提供轻功,万一真掉下去死了,还回不去自己的世界,岂非亏大了!

      云双声情并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妈妈,我今日不舒服,若强行表演,必然出丑,会惹得大人们不高兴的。不然我们换个节目?我给大人们做一桌子满汉全席可好?我会蒸羊羔蒸……”

      然而忽然一头戴襆头的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妈妈,人已经坐下了。”

      老鸨如临大敌,再不管什么你不舒服我不舒服他不舒服还是谁不舒服。她扇子一扔,两只手拉住云双:“相信自己,你每次都可以的,这次也一定行!”然后大腿、腰肢、大臂依次发力——
      竟生生把云双扔了出去!

      云双:!!!!!
      救命啊!

      你有没有见过猴子爬树。
      不对。
      准确来说,不是猴子爬树,因为猴子的协调能力是很好的,爬树的姿势绝对比云双好看。

      总之,云双手脚并用死死拽在楼阁中央的丝绸带上,姿势猥琐得很。

      层层环廊上的贵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景抓住了视线——这小美人的姿势太怪了,但怪得特别,也就是特别的怪。

      怪的不稀罕看,但怪成这样的,众人高低得看个咸淡。
      一众看乐子的人迟迟挪不开眼。

      其中,也包括一楼刚坐下的二位大人物之中的一位。

      那女子刚衔茶送到口边,一身翡翠珠玉叮叮铃铃响作一团。
      她抬头一瞧,呵呵乐了:“呦,有乐子看。”

      被众人围观的云双只觉得羞容满面,挂在绸带上一圈圈打转。
      她心想。
      还不如掉下去摔死拉到呢!

      楼里各层准备奏乐的乐妓也是被云双这“别具一格”的登场方式惊到,她们愣了好一阵,才端起乐器。

      丝竹骤起,珠落玉盘,弦颤若莺语花下,笛鸣似泉流冰泠。

      云双依旧死死扒着金丝,左手出汗打滑,便用右手绕过丝带,腾出左手往身上擦擦汗;右手勒的生疼,就左手绕过丝带,松松右手。

      左手倒右手,右手又倒左手。
      云双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时而羯鼓疾擂时而骤雨打荷的乐声中,手脚并用地拽着金丝带打圈。

      什么,出丑?
      呵。

      云双两眼一闭,全当不知道。
      那是她能左右的吗,她哪里知道那该死的霓什么裳羽衣舞怎么跳啊!

      环廊下的金铃簌簌而动,银钿耀光,裙裾流动,和风似水。
      云双认了命,打算顺着丝带滑到一楼就想法子开溜。却不想,没磨叽一会,平康阁突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满楼宾客竟无比震撼,叹声此起彼伏——

      “好,好!实在太美啦!”

      “别出心裁,美若天仙啊!”

      “神仙!是神仙下凡啦!”

      云双嚯地睁开眼睛,惶恐地四下看了一圈。
      这这这,这也没人啊。

      仙女?她?
      疯了吧?!

      于是云双就想。
      这些贵人的审美,大概是很别致的。
      嗯。
      长安风韵,当真是遥遥领先!

      悠扬的乐声自这座高楼的各层缓缓流淌,云双踏歌而“磨蹭”,循声而“舞蹈”,一路从楼上滑至楼下。云双正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却在看清正坐上那二人时如触电般惊醒。

      云双先看到了那个女人。
      一身惊艳的宝石蓝,肩披一件墨绿羽毛披肩,满身尽是光泽细腻的润玉翡翠。一双妖艳魅惑的狭长目中带着戏谑的笑容,挑逗一样看着云双。

      是花娘!

      云双几乎是瞬间心颤如震,一寸寸目移,去看她身边那一角雪白的衣袂。

      只见那人。
      一身极为宽大的雪色长袍,上边银丝灼灼绣着四爪巨蟒。分明是单调的素色,偏偏蟒鳞却在满楼灯火的映照下色彩缤纷起来。乌发不束,只用一银钗随意箍了发尾,落在垫子上。
      他唇角柔和、不展而扬,眼角微钝、眉目如墨,分明含笑的模样,眸子里却是神情怏怏,只是在撩起眼皮与云双对视的瞬间,那漆黑的眸子猛地震了震。

      云双骇然。

      然后。
      她再难以控制平衡,直直冲了过去。

      “哎哎!帝师先生!帝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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