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第一百章 ...
-
与鲛人太子的约定之期将至,云双再拖延不得,她翻了翻未完成的奇遇,遂与阿衡一齐来到来到了长生坊。
《外挂》告诉云双,那位垂钓的鲤鱼精姑娘在长生坊,因此她打算来碰碰运气。好歹都是水货,就算没法乱点鸳鸯谱,黎沫沫认识的适龄……水仙子,也一定比云双要多。
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起这中原长生坊,是远近闻名的瓦子勾栏。先前云双也只是知道这里是热闹非常的娱乐活动中心,既有商贸交易,又有民间表演。
在云双还是杏花楼小厨娘的时候,也是好奇的,但如今起起伏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然能够想象里头是什么模样了。
大概,就像岑溪幻境中的大唐平康阁大同小异吧。
回忆起幻境中的短短一月,云双还有些莫名怅惘。
那是一种亲眼目睹至亲至友走到人生终点的无力感。云双总感觉,幻境中的那个云双也是有生命的,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在她的世界也有朋友,有梦想。
就像自己一样。
以及,应衡。
云双打开包裹,看到了那个顶着“新”字的道具。
如玉如瓷的一朵白玉兰,像簪子一样,静静躺在那里。
云双不知道什么病态的爱,她脑袋直得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所以她压根也无法理解,倘若应衡不是恨极了她,为什么会有那样极端的行为。可应衡若是恨极了她,又怎会在最后,露出那样痛心的神情?
越想弄清,她越觉得乱,越乱,她越想弄清,反反复复,直至她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
动静之大,惊到了一片路人——
“嘭!!!”
*
云双昏的时候毫无征兆,苏醒时也是。
她醒来时颇有种时过境迁之感,赖赖地躺在床上好久,看到床边的身影更是一个打挺弹了起来。
……无、无名?
无名素来喜欢浅色大袍,但今日长摆却过分奢靡。团花、云纹,张扬地铺盖在朱红织锦上,描金绣银的纹路在光下闪着“我有钱”三个大字。
也难怪云双第一眼没认出来。
无名雷打不动地捧着一卷书,雷打不动地端着一杆笔,雷打不动地写着什么。直到察觉到云双这边的动作,才堪堪停笔。
……好吧,察觉大概也不需要,毕竟云双弹起来气势之汹涌,怕是将死之人也要被震起来的。
无名将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一放小帕捡起,语气淡淡:“看起来恢复好了。”
云双这才后知后觉摸了摸额头,试探到半干而微凉的水渍:“我……病了?”
无名收笔,合上书页,将帕子放回铜盆,一句话轻飘飘地:“可能是受了凉。”
云双听罢,扭头看了看渐热的天和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上面的绿意已蔓延遍了。
一瞬间,云双有些恍惚。
竟然已是初夏了,在过一两个月,蝉鸣就会浪一样卷过每一寸天空。
也许那时。
凌云的夏天,会温暖一些?
无名将笔搁回笔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将云双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踩上鞋子,疑惑道:“我受凉了?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不咳嗽也不流鼻涕?”
无名微微笑:“可能,你身体素质好。”
云双听罢,呵呵乐了:“那倒是很有可能的呀!”
无名浅笑无言,心里却如巨浪拍岸。
可能个damn!
他原本挂机好好的,莫名其妙断线重连?
游戏bug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无名面不改色地在心底骂了一嘴。
——沙币策划。
“无名兄,”云双不知何时凑到了桌前,看着一桌子凌乱的草纸上的一串字符,奇怪道,“这是你写的吗,这上面写的什么?”
无名来到云双身后,指着草纸上的一大串字符直言不讳:“我在优化架构与算法。”
云双茫然看他:“……什、什么?”
无名盯着云双的眼睛,重复道:“算法,我在找,能让我留下来的算法。”
云双:“……”
她本也听不懂无名在说什么,但他此番言辞,神情和语气都无比认真,让云双再如何无知,也意识得到。
他现在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或者说,也许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了。
只是那时的云双不懂,还以为是无名和花娘在钻研什么绝世秘籍。
也就是这一刹那,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充斥了云双的头脑。
她突然很痛恨自己的平庸,连无名说些什么都听不懂,她又如何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身边?
然而挫败过后,无力感又如浪潮将她吞没。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不了解无名,他究竟是什么人,他有这什么样通天的本领,他消失的时候去了哪里,他现在出现,又要做什么。这些云双通通都不知道。
但偏偏。
但偏偏,云双对这个陌生的人的依赖,早远超她的预期。
也正是这种陌生感,无形中给云双传递着一个讯息。
——他的每次离开,都可能是一场诀别。
念头一出,没来由的恐慌贯穿云双的心脏,与无名分别的恐惧几乎是瞬间拧痛了她。
这是云双从来没有过的惶恐,却又好像是……好像是一颗不知何时埋下的种子终于在无数个日晒雨淋的日头后,顶破了层层阻碍,冒出了头。
待到自己视线模糊起来,云双才意识到,她的情绪先于大脑涌动出来。她看着那个人影,轻声问道:“那,为什么会离开呢。”
回应她的是无名长久的沉默,而后温热的手拂过脸颊,轻轻拭过她的眼睫。
而后无名的话像一株飘散的蒲公英,飘散的绒球落在心上痒痒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气味,让人说不出话。
他说。
这就是江湖,有人来,亦会有人走。
他说。
每一个踏入江湖的人,都要学会告别。
每一次重逢,都是分离的倒计时。
他说。
分别,是江湖教给每个江湖人的第一课。
云双这时不懂、不信,只觉得字字刺耳,又锥心刺骨。她固执地盯着面前人,仿佛这样无声的抗议可以将他那一句句讨厌的话塞回去,可以永远不要再听到“分别”二字。
无名嘴角笑意依旧淡淡地,眼底的情绪难以看透。他被云双幽怨而责备的眼神盯久了,也不恼,只是收回手。
他轻叹一口气,笑吟吟道:“好啦,别这样看着我了,是我说错话了,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云双这才撇了撇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沉默地垂下头。
所以。江湖真的是分别的起点吗?
云双也不知道。只是她知道的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和一些人一直在一起,以及。
任务真的拖延不得了!
*
“玉相濡的任务,”无名听过云双的任务梗概,没思索两秒就检索到了相关人物,“奖励可观,确实值得一做。”
云双连连点头:“我要给这位太子殿下找一位般配的太子妃,思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她就在长生坊。”
无名:“既如此,换上衣服,我同你一道。”说着,凭空掏了一身衣裳抛了过去。
云双头一次穿男款的劲装,束腰束袖,干净挺拔,乍一看确实像是个秀气的小子。
对着镜子左三圈右三圈欣赏高兴了,云双突然想起什么:“呀!阿衡呢?”
原本静静喝茶的无名莫名呛了一口,缓了一瞬,淡淡开口道:“你的灵宠暂时离开了。不过,它比你的本事要大的多。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云双:“……哦!”
什么嘛!
说话真不中听。
和无名一并来到长生坊时,人群已经堆了厚厚一层,门口负责准入放行的小厮忙的满头大汗。
虽然见过了盛唐的“春风拂槛”,如今踏足车马喧腾的长生坊,云双依旧觉得了不起。此起彼伏的人声混着推搡的人群,勾勒出了这热闹非凡的盛景。
云双混在人群中半晌挪不了半步。无名的背影是很好认的,她乖乖地跟着,也不多说话,倒是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么多人,也不说伸手牵她一下,或是递个袖子给她什么的?万一走散了可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伸出了胳膊。
然后。
攥住了他的袖子。
手指碰到无名丝滑如水的衣袖的那个瞬间,云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他这衣服料子怕不怕褶呢?但是转念一想,就算给无名攥出褶子,按他对自己的娇惯程度,应当也不会怎样自己吧。
边想,边攥地更加用力。
云双虽不知道要去何处,却也没有多问,因为任务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奇遇·名士系统(二):前往长生坊,寻找黎沫沫。距离目标398米。】而后就是一个小小的金色箭头指向楼上,正是无名去的方向。
想来也是,无名在呢,还需要她多问什么?
直到来到房间,云双攥着无名的手也没撒开。当然,无名也没有抽回袖子,就由着她左拉右扯,把袍子绷地老直老直。
两人方一进屋,从外边立刻跟进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生的如花似玉,干巴巴站着,面色带羞,身量小巧。云双一头雾水,刚要开口问她所为何事,却见小姑娘身后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中年妇人。
妇人面容富态,朗笑道:“二位莫怪,招待不周,特带了这丫头过来。这丫头刚到梳拢的年纪,虽没什么经验,但着实伶俐乖巧,妈妈一直也舍不得她来接客。我观二位气宇不凡,不妨先……”
“老鸨。”无名没让妇人说完,“听闻你这有个眼盲的女子。”
妇人一愣,回过神来忙道:“是有是有!阿黎嘛,性格温顺,就是脑子不太好,我把她给公子叫来?”
无名:“劳烦了。”
云双目送妇人带着小丫头退了出去。
然后一回头,被惊了一跳。
“这这……”她指着一地在她眼中算得上“乱七八糟”的阵法惊讶道,“什么时候画的?!”
无名用一种“你竟然不知道”的眼神看她:“就方才。”
云双痴痴摇头:是的,我不知道。
无名却道,“原想着技多不压身,让你也学学华胥梦,正好来此试炼一番。但……”他顿了顿,看向云双的目光尽是无奈,“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揠苗助长了。”
云双:“?”
无名无所谓地笑笑:“无事,横竖有我在,你且再当一日孩子吧。”
云双:……
这话怎么,也这么不中听!
但后来云双也认了。
毕竟,要塑造一个,强大到能影响到千里之外鲛人太子的梦境,以云双当前的修为,不,就是以云双再修炼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办到。
也罢。
横竖无名在,就再当一日废物吧……
于是,许久未见的黎沫沫踏入房门,满地阵法乍亮的瞬间,云双坦坦荡荡地躺了下去,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