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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色婚礼9(铃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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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陈金宝没能睡着,潮湿的窝棚里不知道有多少蚊蝇在他身上吸饱了血,伤口处的疼痛也磨得他坐立难安,这是他渡过的最糟糕的夜晚,至少目前来说是。
他一直半清醒着,却发现身旁的人温度越来越烫,轻轻晃了晃少年的脑袋,唤了声少年的名字,人没有醒,只发出虚弱的气音,他掌心处滚烫得厉害。
“有……人吗?他快病死了!”陈金宝发现自己的喉咙也痛的厉害,扯开嗓子喊说话也声音小的可怜。
随着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亮,没过多久,陈金宝就发现屋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进来了,一碗水被重重放在地上,水洒出来半碗。那人掐住陈金宝的脸拍了几下,见人没有醒,脸色变得难看。那人和同伴在商量着什么然后开始吵起来。
“他需要药,不然他等不到祭祀就会死掉……祭品没了,他们会觉得是你的错吧。”
那两人的脸变得愤怒,眼睛里带着恐惧,扭曲得怪异。
那人也不和同伴争吵了,走进来拽着铁链把陈金宝拖到自己面前,泄愤般一脚碾在陈金宝的腿伤处,止住血的伤口又开裂,血色从白布晕染开,脱力的双手试图推开施虐者却徒劳。
“哈!他死了,也还有你!还有其他小孩也能用!”
“但……他是最好看的……神最满意的……”陈金宝说对了,要是那祭品死了,祭婆不会放过他,想到这里那人脸色变得煞白。让同伴守着门,那人跑去拿药。
陈金宝痛的脱力躺倒在地,但又拖着身子给蒙多喂了点水,碗里剩的水不多了。村民也没有要给他们食物的意思。
也是,还有一天就要死的人,不需要浪费食物。
刚刚那人靠近他的时候,他注意到那人腰上挂着一串钥匙,应该有开他脖子上锁和窝棚的挂锁的钥匙。刚刚他想过趁机拿,但太容易被发现了,等小纸人回来了,让它去拿。
没多久那人回来了,拿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掐住昏迷的少年下巴给强灌了下去。被灌了药,少年终于有了点动静,咳了几声。
“好了,应该死不了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然后记起来刚刚的被吓到的狼狈,开始愤怒想折磨一番恐吓他的陈金宝,但也怕下手没有分寸给弄死了。最后一脚踢翻了盛水的碗,带着恶毒的笑对陈金宝说:“人三天不吃不喝死不了,反正你明天就要死了,也没必要喝水了。”
泄完愤后,那人留下二人在窝棚,锁了门,和同伴重新守在外面。
……地上的水瞬间被泥地吸收,哪怕陈金宝不嫌脏也无法抢救回一点水。还是闭上眼睛睡一会吧。
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金宝听见有人轻声叫唤自己的名字,睁开眼发现是蒙多醒来了。根据周围又暗下来的环境判断,他闭上眼睛之后确实是睡着了,也可能是晕过去的,时间过了很久,可能已经傍晚了。
蒙多的体质算是比较强悍的,平时有锻炼的习惯,加上经常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长途跋涉。服了药便退烧好转,虽说腿伤依旧严重,但人好歹清醒了过来。
现在倒是陈金宝的状态差了。蒙多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陈金宝,眼神里有感激,有担忧,有无力,有信任。他那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能听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你现在怎么样?”蒙多担心地用掌心触摸陈金宝的额头,触感冰凉,好在没有发热,但陈金宝整个人体温偏低。
“还好……你还能走的动吗……”即使不用压低声音,陈金宝说话的声音也弱得几乎听不见。
“能,可是门外有两个人守着,我们也被锁起来了。”话虽没说完,蒙多也能知道陈金宝说的意思,明天就祭祀了,今晚可能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心底一阵绝望,蒙多低着头一咬牙做了个决定。“你等会……说我快病死了,把他们引进来。我装死从背后偷袭……”
二人都清楚,哪怕蒙多偷袭,他们都不可能打得过那两个人,这和找死没有区别。蒙多只能不断自己给自己希望,也许只有一个人进来呢?也行他偷袭了第一个人,第二个人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呢?
“你别怕……我会带你逃出去……”蒙多揽着陈金宝的肩膀的手紧绷着,颤抖着,另一只手取下藏在衣物下,挂在他胸前的吊坠,戴到陈金宝的脖子上。
“戴上,我小时候家人为我向猫神讨来的可以驱祸避灾的幸运物……它会保佑你的。”还没有细看,就被蒙多将吊坠塞到衣服里面,只能感受到是细绳悬挂着一个圆牌,胸口处硬币大小的吊坠还带着蒙多的体温。
陈金宝微微仰头,看着眼前少年初显坚毅的轮廓,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眼睛通红,虽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却又带着坚定无畏的决心。
“不用……再等一等……我们听外面的。”
蒙多只以为陈金宝不愿意将他置入险境,想再说些什么表决心,最后却在陈金宝的眼神下,莫名地感受到安抚和力量,沉默下来。
在他眼中,眼前的青年已经从需要被他保护的弱小,变成了平等的、可以依靠的同伴。
二人静下来听,窝棚外,不一会就有人来给两个守卫送饭来了。
“哎,终于送饭来了,可饿死我了。”
“才刚天黑我就送饭来了,中午也才吃了没多久,是饭桶吗你?”
“哈哈哈,这不守了一天了,饿得快。别说了,快看看今天晚上有什么好菜?”
“明天可是大日子!今个少不了好酒好菜!喏,半边烧鸡,一大碗焖肉……诶诶诶,这可不是你的!这袋好酒是我自个喝的。”
“小气得你,明天多得你当水喝!这袋给我,现在我还得守着,没法去拿。阿财,你也来点?”
“我们这还要守着,被祭婆知道了不好……”
“这酒稀的,一两口醉不了。嘿嘿……加上那两小崽子一个腿断了,一个用铁链拴着,跑不了,心放肚子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看着点,别真喝大了!”
“好好好,快走快走!”
“嘿,走远了……嗝……太淡了这酒,算了也还行,还有点甜味。喝吧,怕啥,告诉你,钥匙在三哥那呢。”
“啊,不是你一直带着?”
“笨的你,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哪放心全交给我俩。之前有那批货里有几个女的狡猾的咧,锁链钥匙放守门的身上,被她们骗了钥匙,差点跑了。”
“啊?那不是亏大了?嗝”
“说了是差点,就是可惜一个死掉了,还有一个残了,卖不了好价钱……嗝……”
“这样啊,哥明天过了,你是不是就能有钱给亮仔找个媳妇儿了,你家亮仔也不小了,没考虑在货物里挑一个?。”
“最近的货都不好,剩没几个女的,不是残的就是傻的,到时候生下的娃也是傻的咋办?还是去城里娶一个……亮仔也想去城里生活……嗝……呕……这酒蛮烈”伴随着作呕的声音。
“到时候,亮仔把你接出去……城里过得……不……不比村里舒服多了……诶……哥你这才喝多少……就倒……呃啊”
话没说完,咚一声闷响,接着是东西打翻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屋外再没有传来声音,彻底安静下来。
“好了,蒙多,去开门。”陈金宝脖子上的锁链长度有限,他没法靠近大门。
窝棚的大门也是用的挂锁,门之间有条缝,关不严,能伸出去一只手的宽度。但蒙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到那个守卫身侧挂的钥匙,忍痛走到门边,却发现钥匙就在门边地面上,轻松拿到。
来不及深究,蒙多开了锁,打开门。看见两个守卫,一个蜷缩倒在地上,一个瘫靠在墙边。
瓶塞还在桌子上,酒囊没有封口,没喝完的酒水流到地上,浓烈的酒味散发在空气中。小桌子上剩下的半盘烧鸡,红色的脆皮泛着油光,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香菜和鲜红的浆果,传来诱人的香味。
瘫靠在墙边那个,脸色苍白,口水流到衣服上,不醒人事。倒在地上那个倒像是喝醉了,面部潮红,蜷缩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嘴里发出嗬嗬的呼吸声。
蒙多拿着那串钥匙,回来开陈金宝脖子处的锁链。钥匙有一串,运气不好,每一条都要试一次,蒙多边开锁边问陈金宝。
“他们多久醒来?还有……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喝酒?”稍微一等想就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是喝醉了,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绝对是陈金宝做了什么,至于陈金宝是怎么有药,又怎么把它下到酒里,他想不明白。
但这些也不重要,现在他们要抓住机会逃离,所以他只担心守卫太快醒过来。
“今天一定醒不来。不确定。这些钥匙开不了这锁……找个东西来撬开。”
陈金宝听见了那人说的话,知道自己的钥匙在那个“三哥”身上。这两个守卫,如果不送到大医院,在村里的医疗条件下应该再也醒不来了。送医院后剩下的就要看运气了。
他还算幸运,他恰好认识这种植物,恰好它很常见,恰好这片森林有,他也恰好有小纸片人。
蒙多很快就把那串钥匙每一条都试了一遍,果然开不了。马上去屋外找石头、棍子总之是能砸开锁的,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动作迅速,如果不是一瘸一拐的步伐和紧绷的肌肉看不出来他一条腿断了。
这个窝棚是单独出来的,周围除了一个堆放干草的仓库,还有几个锁的严严实实的屋子,没有那种住人的屋子,再往远一点的屋子就有亮光,蒙多怕遇到人不敢再靠近。两个守卫身上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和工具,只有两根长木棍和一个锣。
木棍弄不开锁,也撬不断铁链。试过了,木棍折断了。
蒙多只能在周围找到一块稍大块还算结实的石,再去试试砸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