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间章一：剑胎 世上仅有能 ...
-
华祁将玄铭暂时安置在止坛以等待西海的人前来，他则马不停蹄地前往了议事处。
止坛的长老们正在讨论今年送何人去参加大比。众望所归的人选自然是华祁。但其实止坛也有别的人选同样可以在大比上获得耀眼的成绩，但比起来都没有华祁本人的夺目。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看华祁本人的意愿，这就是所谓的急事。
“我要前往寒山挑战苍山剑。”
众长老闻此不禁有些意外。
华祁的实力在修仙界已为翘楚，而大部分前往挑战苍山剑的人都是孤注一掷或剑走偏锋的极端者，苍山剑剑灵的桀骜狂气在外，能征服者自然名声大噪，与此同时获得一把绝世的武器自然能够增加自身的实力。但华祁并不是那种需要外物来加持的人。
“所以我恐怕不能代替止坛前往大比了。”华祁言辞诚恳。
止坛的掌门发话了：“多的话也不必说，参不参与大比本就是你个人的意愿。但我好奇一件事，你为何要挑战苍山？且有一句话我需要说清楚，止坛并不需要神剑持有者的名声大过止坛本身，这是假如你成功收服了苍山。止坛一直以来的信条，相信你也清楚。我们每年派人前往大比，并不是为了获胜，因此你也从未使出过全力，就是为了‘止坛’这个名字始终在于世间。我们并不希望他淹没于某个人的名号之下。”
“我清楚的。假如我成功了，我不会回到止坛。”华祁早就思考过，因此很快地回答了。但对于挑战的原因一事……“我挑战的原因，或许是想看看如今世上，我的敌手究竟还有谁。”他并没有将自己在雪谷芥子中落败于玄常的事说出，他知道问题出在哪，所以才需要前往雪谷。
掌门了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原因。且华祁能否成功也是未知，或许这位在他们眼下长大的天才，终于有了自己需要追逐的目标。
“那看来你需要出很长一段时间的门了。陈长老她们并未回到止坛，等她们回来，我会派人通知你的。”掌门说道。
华祁点头回礼，在诸位长老的注视下退下了。
几日后，陈林与芷兴完成任务回到了止坛。
芷兴看起来依旧精神很好活力饱满，她也许久没有见过华祁了，她十分怀念当初那些与华祁并肩作战的时间，和自己救回的小孩一起作战本就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虽然华祁如今不是小孩了，但芷兴依旧停不下自己关心的嘴。
华祁显然耐性十足，他此刻心中唯有平和。
“不过当初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斩除那个组织，虽然人心不可灭，但也起码让他们不敢再泛滥。”芷兴飞扬的眼滑到桌沿，“你有话要和师父说吧？那你去吧，我已经把话都说完了！快去吧，师父她人应该已经休整好了。”
“芷兴，这之后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华祁说道。
“你不是经常不回来吗？我也是这样——”话落在半空，芷兴双眼微睁，“啊……那希望你一路顺风？”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芷兴的手指松懈地搭在桌上，视线游移着，“你知道止坛的人都这样，就像飞鸟可能回来可能不回来，这些年我也送走了许多受到了止坛的恩惠后就离开的人，止坛也并不会对这些人怨怼，而那些人我也都不记得了，无非是个人的选择而已。我也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我很感谢你当初愿意答应我加入到队伍中来，我不会忘记这些的。”
华祁有些恍然，队伍吗……
几乎是剑修们的共识，他们非常想要一把拥有剑灵的剑。但有剑灵存在的剑的数量比万里挑一还要为过，于是在数百年前有人发现了有一种体质名为剑胎，只要将他们炼入剑中，便有可能滋生出剑灵。这种邪法没出世多久就被列为了禁术，但依旧阻挡不住一些人猎杀剑胎的狂热。当尚小的华祁被发现时，止坛前往营救的人中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剑胎之体。因为他与一群孩子共同被养了起来。主人家将他与一群普通的孩子放在一起，以为一篮鱼目便可以掩盖住他自己最想要得到的那颗珍珠，但止坛的人却因为近日收到了太多儿童走失的报案而搜寻到了这里。
主人家得知事情败露，但也想着赶在止坛彻底到来之前也要借着剑胎炼出一把绝世之剑。于是他把华祁逼上了炼剑台，有几个孩子几乎是用尽力气地拖着主人家前进的步伐，但瞬时就被主人家随手拿起的刀剑要了性命，华祁不为所动。他没有想着是否自己主动跳进他们就不会死了，身后滚烫的火水灼烧着他的衣角。此时，止坛的人踹破了沉旧的木门，带来了足以让他抓住的风。
为首的女性门徒看见正在流血的孩童尸体和已经临近火炉边缘的华祁，悲伤顿上心头，身后的同伴快速上前拦住了主人家，而她飞身抱下了华祁。
她为什么会流泪呢？华祁想到。
事后存活的孩子被统一带回了止坛暂时安置，等到最后一个孩子说出自己家的所在，他们问道华祁，华祁则回答：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了呢？”亲手将他救回的女性门徒与自己的伙伴说道。
有人则安抚地对她说道：“可能是受刺激了暂时想不起来？师姐你不要太为他担心了，我们救下了他已经是职责所在，等再过些时日，我们好好的对待他，没准就想起来了。”
“我知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混账为什么偏偏逼迫他呢？他当时明显地就是要将那个孩子逼入剑炉。用人练剑此等邪法，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那混账是不是还有别的团伙。如果他真的是知道那个禁术，恐怕我们解决的就不止是一项找到丢失孩子的案子了。”
“可是他一直只承认自己拐卖的事实，其他的半字未讲。”
“那混账当然不可能承认。”女性门徒骂道，说完又看向了华祁，悲悯的眼里流露出担忧，“这孩子不哭不闹，如今更说自己不记得家了，我更觉得他应非常人。但是与常人不同就要应该遭受被围剿被当做是物品一般地利用杀害吗？况且剑胎对于剑道的领悟浑然天成，他们长成后在剑道上的建业必定非同一般，为什么又一定要杀害他们呢。”
“师姐，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长老们一定要是你出外勤了。他们想着法子希望你看见点别的，却没想到你就是如此性子，难怪你的美名快要享誉整个止坛了。”
“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在嫌弃我，”师姐做样弹了一下伙伴的脑门，随后叹了口气，“等过几日师父回来，我会向她禀明我的想法的。如果他实在想不起来家了，而又不是剑胎的话，止坛也不差这一碗饭是吗？”
“倘若他是呢师姐？你能保证止坛里没有人会害他吗。止坛能有今天的成就，不仅仅是靠着好名声就能达成的。”伙伴被打闹的笑意依旧留存在话中，仿佛不甚在意话中人命运。
“……我相信师父。”
“那好吧我的大善人师姐，不过那也是几日后的事了，先把今日那孩子的饮食准备了吧，没辟谷的人就是麻烦，每日还得下山为他采买。”
“你不是经常趁着下山的时机偷吃零嘴吗？”
“师姐！”伙伴佯怪道，“我今日一定不买了！”
华祁在看见那位衣着比起那些救他的人繁复不少的女性露出复杂的神情时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被识出了。
华祁还在自己家里时就不被喜爱，他很少与父母亲近，有空便只会在一旁发呆，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拿着竹枝挥来挥去的场景，直到某天他被一个麻袋套住头，其他的孩子都在哭闹着呼喊爹娘，他还是静静地坐着，他想想起自己家的模样，脑子里却依旧只有自己拿着竹枝的场景。
衣着繁复的女性对着他的“救命恩人”说了几句，救命恩人的表情霎时变得愤怒了起来，旁边一位看着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拉住了她，而她也很快地冷静了下来，转而走向了华祁，她的表情如救下华祁那日一样悲伤，她说：“我知道那日的记忆可能会令你不想再想起，但我想去救很多与你一样的人，你愿意来帮助我吗？”
华祁回握住了她温暖而坚定的手掌，“我相信他们与我一样，都想活下去，所以我愿意去帮助他们，就像你。即使现在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
“你可以做的有很多。”衣着繁复的女性开口了，“止坛救了你，我会在我的能力之内为你隐瞒你的身份，但如果你和芷兴一起，你的年龄还这么小，想要做文章的人必然会发现蹊跷。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我们不能白救了你。”
被叫做芷兴的女子收回了自己的手，她低着头，说道：“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师父，”但她并未气馁，转而又燃起了自己的斗志，“我一定在那人口中问出什么的。”但之后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她的悲伤已经不在，问到华祁：“我的名字是芷兴，你的呢？”
“华祁。”
华祁就这样被止坛正式纳入了，之后并未具体拜在哪一位长老的名下，虽然他是被芷兴的师父陈林引荐而来。他在陈林的口中得知了剑胎之体，从而也遵循着陈林的叮嘱，不让人轻易近身，因为剑胎只有详细探脉后才能确认。而华祁在得到了大宗的教学之后，进步突飞猛进，人人都得知又有天才被止坛收入了门下。因此华祁顶着合理的天才之名，加入了芷兴拔除戕害剑胎的团队之中。
“你要去找苍山剑？”陈林空洞的眼眶被白纱蒙罩着，她充盈的大脑，给予了华祁许多帮助。
“我或许被剑胎的身份拖累了。”华祁不再是面对着芷兴的放松，他对着陈林坦白了在雪谷发生的一切，包括他败于玄常之下。
“所以你就想去找一个与你身份似同的人，或者灵。正巧，苍山出现了。”
“是的。”
“剑胎与剑灵从某种方面来说，的确同源。一个天生使用剑，一个天生于剑。说实话，我很期待你们对决的结果。”陈林放心的微笑，对于这个有些踌躇的年轻人，她知无不言。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做完你该做的事之后，请立刻去完成你自己的征程吧。”
——
“没想到我们的再次见面会这么快。”
玄铭已经跟着西海的人前往，而华祁也毫无阻挡地来到了寒山内苍山剑的拭剑台中。
“当然，我依旧记得当初落败的原因。”华祁沉思的面庞，眼中坚毅，无惧地立于天地风雪之中。
“我可是许多年没有见过活着的剑胎了。”苍山轻笑着，此刻拭剑台唯有他二人。
那熟悉的过分华丽的衣着，风雪在他身边静止着，青色的长发流淌于黑色毛领中，金石吊饰的闪光闪烁着。
芷兴那日唐突邀请华祁加入也是因为剑胎在一定距离内可以感应到其他剑胎的存在，剑灵也是一样。但同样剑灵也可以一眼就认出剑胎。所以当时在雪谷，华祁可以接受苍山任性的要求，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位神秘人正是神剑苍山的剑灵，而他愿意现身，想必也是认出来他这个剑胎的存在。毕竟能够平安长大的剑胎可以说得上是稀世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来挑战你。我想知道剑胎的极限在哪里。”
“你在我见过的剑胎中也算是胆大的，你现在的年龄在他们之中，也只能说是乳臭未干，就敢来挑战我！”话一说完，苍山手中便出现了一把通体暗紫的长剑，身上散发的锐气，竟比寒山的风雪还要利上几分。
这就是苍山剑的本体。
苍山同时也撤掉了对于风雪的控制，任凭寒风吹散他青绿的长发，乱舞的发丝与被吹起的外袍显得他愈发狂妄。
“碍事。”苍山解开了他与剑身同样暗紫的厚重的外袍，露出里面纯黑的劲装出来。
“既然如此，我应该活动活动了。”苍山不可一世的笑容，面对着华祁一览无余，“前些时日见你与那人对打，我早已想到某日你我对决的场景！”
剑胎与剑灵。
世上仅有能与对方毫无顾忌防备对决的，唯一的人与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间章一：剑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