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匆》问清辞

8、芦苇边。看海风，讲故事

　　海边的风迎着芦苇吹过来，时间实在是太过忧伤，一等就过去好久。

　　拥抱之后，总是变得无话可说，两人站在那里，心里有着很多将出未出的话。

　　后面两人挑了处地方坐下。坐在那继续吹着凉风。

　　“嗡嗡嗡嗡——”于兮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抱着膝坐在那的辞生，再拿出手机。

　　电话联系人上显示“667”，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于兮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起，她好像等这一刻很久了，但始终犹豫着。

　　她想接起，但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可挂断，又显得她有多么的无情。最后，于兮只是静静的看着屏幕，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做出反应。

　　没多久，电话挂断了。

　　看着通话界面的消失，熟悉的主页面出现，于兮吐出一口气。之后她看向辞生，等了一秒钟，辞生也看过来。

　　两人的眼里都有说不出口的故事。

　　于兮转过身，凑过去。手不知该搭在哪里，于是就学着辞生的动作，放在脑袋后面，拇指一下一下轻轻摸着。给出一些不需要回应的安慰。

　　于兮说：“走啦。”

　　回酒店的路上，辞生戴起自己的帽子，头埋得低低的。她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于兮。

　　辞生贴的很近，一点不愿远离。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于兮路上也能抱抱她，自己像个小朋友一样被抱起，然后一路抱着回到酒店。

　　但是，抱着的话，总觉得于兮会累。回酒店的路那么长，等回去了就天黑了。

　　辞生牵着于兮的手，帽子挡住她的视线，她看着脚下的石板，还有石板边的枯草。

　　回酒店的路明明那么长，为什么被牵着走回去时又那么短呢？

　　“滴滴——”

　　于兮推开房间的门，在灯还没亮起前，房间里灰蒙蒙的。进到房间里面，躺到床上后，窗户外太阳落下时沉昏的光亮，让人想就此睡个整夜。

　　辞生定的房间是标准间，两张单人床。不过对于于兮这样，睡觉尽往床边睡得，留出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留出的地方被辞生霸占了，她侧躺着，手上抓着于兮的衣角。

　　辞生打了一个哈欠，这样说：“好困，不想动。”

　　于兮配合说：“然后？”

　　抢住床的人说：“等会再吃晚饭吧。”

　　这个人闭上眼，又说：“等会晚上去逛夜市，现在不吃。”

　　于兮没作回答，她掀起被子，本来靠着床，现在往下挪了挪。辞生以为她要下床，手臂有点忙的在被子下乱钻，最后搭上于兮的肚子，做出个不让于兮走的姿势后才放下心。

　　不过于兮也没想走，她只是想躺下来，看看天花板。于兮躺好后，手伸进被子，拍拍辞生的手背，示意自己不走。

　　过了会于兮又补充道：“什么时候起来？”

　　辞生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20:27。”

　　于兮问：“为什么呢？”

　　辞生说：“现在是17:27。”

　　好吧。

　　三个小时，期间前两个小时辞生没有睡觉，她隔几分钟就找于兮讲一会话。

　　“于兮你想睡觉吗？我不想睡觉但我好困。”

　　“不想睡觉，在看天花板。你可以睡五分钟再醒来。”

　　“好的——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嘛？”

　　“不想睡觉就看天花板，可以给自己脑补一个故事。”

　　“看天花板好困，脑补什么故事呢？老师说期末作业要拍一个小短片，是不是也可以拍一个故事呢？”

　　“是的是的。”

　　“那我们去草原上讲一个故事再拍下来好不好呢？”

　　“好——呢。”

　　“那我们现在睡觉好不好？”

　　“嗯。”

　　五分钟后，“于兮睡着了吗？”

　　“睡着了。”

　　“好的。”

　　反正前两个小时就是这么过去的。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后又过去好久，于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时间显示已经八点多了。躺久了之后，于兮其实不想再起来。

　　平常在寝室的时候，好像都是辞生来叫她的。

　　于兮慢慢挪了挪脑袋，看看辞生，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现在和平常不太一样，于兮似乎要担起辞生的责任。最后，在于兮脑袋里“去”和“不去”的小人交战一百八十个回合后，于兮选择下床，去为可怜的“不去”小人买晚饭。

　　于兮一个人出远门的时间少，她也不想做攻略。于是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要买到一份并不难吃的晚饭，于兮决定去问问周遥。

　　在给周遥发了“求救”信号后，周遥非常靠谱的给出了地址和店名。

　　最后于兮带着战利品——两份炒牛河，外加旁边奶茶店的奶茶——回到了酒店。

　　酒店房间只开了一盏走廊的灯，于兮一眼望过去没在床上看到辞生。

　　于兮把房间大灯打开，走了几步在转角衣柜前看到了辞生。

　　辞生盘着腿坐在毯子上，腿上放了一个酒店的靠枕。辞生歪着头看向于兮，拖长声音说：“于兮——我好饿——”

　　然后两人就地战胜了两碗炒牛河。以及手中分别捧着的一杯奶茶。

　　吃完后辞生还坐在地毯上，于兮也没去别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抬头可以看见窗外悬着的月亮，还有被风吹过荡起的树枝。

　　于兮侧过头看着辞生，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没动。

　　在终于招架不住于兮的视线后，辞生装作才注意到，她换了个位置，坐在于兮前面，于兮又看向她。

　　辞生笑起来，语调很轻很慢地问：“怎么了呀？”

　　于兮说：“你想去看海风吗？”

　　“啊——”辞生轻轻应道，她又说，“能看见吗？”

　　于兮说：“去了就知道啊。”然后起身，顺带拉起辞生。

　　出门前，辞生问道：“可不可以一起走呢？”辞生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给于兮看自己手里那份不存在的礼物。

　　于兮弯起嘴角，眼睛笑着，没说话，直接牵过了辞生的手。

　　九点多，快十点了，外面还有点冷。于兮牵着辞生的手，一起塞进衣服口袋里。一直走到了沙滩边上。

　　不过，因为出门过于临时，两人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现在要找地方坐只能选择沙滩边上的台阶。

　　台阶离海水有一点距离，海风吹过来时咸腥味不会太重。吹到的更多是风。

　　现在这个时间来看海的人很少，大多在夜市摊上逛。

　　人群和海风隔了一条街，断断续续的人声传过来。

　　于兮坐在台阶上吹着风，她看看身边撑着脸坐在那的辞生。两人之间一时谁也没开口。很安静。

　　“嗡——”手机短暂震动了一下。于兮似有预感，她打开手机，滑动屏幕，信息上
　　有人发来消息。

　　上面说：【于兮啊，妈妈过段时间想来看看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于兮看着屏幕，看着那两行字，那二十二个字，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发消息的人每次都是这样，在她以为两人已经没有关系时，发来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也不知手机这两头的人，到底谁在叹息。

　　于兮看着屏幕左上方，她没有给妈妈备注，这个联系人的名字还是原始的一串数字。上一次对面发来消息，还是高考结束。

　　那时她妈妈问了一句：【大学在哪读啊？】

　　于兮说：【豫州市豫明大学】

　　豫大不算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学，但对于兮来说，已经算是整个高中时期最好成绩的结果。

　　妈妈说：【很棒。】

　　于兮回了一个【嗯】之后，两人就没了下文。一直到今天。

　　于兮对着手机愣神了很久，海浪刮过了不知多少下，最后等到辞生叫了声“于兮？”

　　于兮转过头，看见辞生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辞生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亮光，看过来时，好像能接得住千言万语。

　　这一刻，于兮一下子涌上了很多情绪。有茫然不知所措的，有身心俱疲浑身散着颓靡的，有自己藏起来的脆弱一面被别人发现时的慌乱，还有那一丝从内心闪过的特别的情感。

　　这个情感仿佛在印证着，说：“不用担心呢，有我在啊。”因此，让人心脏连着整个胸腔，在跳动，在起伏。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但于兮就是红了眼眶，一滴滴泪连成一大片不断翻涌上来。快要突破眼眶，流下脸颊。

　　面前的人变得慌张，赶忙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想接住于兮还未掉落的眼泪。

　　“怎么了啊这是，怎么哭了，哎呀——”辞生擦着于兮眼角淌着的泪水，但又怎么都擦不完。

　　辞生想说“别哭啊”，但转念一想，又想说“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可她也不知道于兮为什么哭，更不知道那是不是难过。于是辞生呆在原地，左边也不是，右边也不是。

　　眼泪总是悄然而来的，一下子就让你，让周围的人都乱了手脚。

　　于兮的眼泪淌不完，但也流不下。就待在那，哪也去不了。

　　“哎呀，那……闭上眼睛吧。闭上之后，眼泪会流下来的。”

　　辞生伸手，盖住于兮的眼睛。泪水很快溢出眼角，润湿了辞生的掌心。

　　于兮不住的流下泪，她低下头，眼前的温度也配合着往下抵。

　　泪水流下来时，于兮没有哭出声，她就是这么安静的坐在那，一言不发，一声不置的落了泪。

　　如果今晚的夜只有于兮一人，那泪水很快就会流走，等到第二天，谁也看不出脸颊上流了许久的泪。

　　深夜了，周围变得更安静了。台阶旁边草叶被吹出了声。

　　今天的夜，辞生看到了于兮的眼泪。

　　辞生拉起于兮的手，掌心的温度传到对方手中。辞生带着于兮走下台阶，在深夜无人的沙滩上穿行。终点，目的地，是一处离海最近的礁石。

　　海浪的声音传来，黑暗中静寂一片，只有不停歇，不断奔涌的浪。

　　浪花拍打着海岸，在礁石上响起回声。

　　于兮说：“妈妈说要来看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面前的人没有过度理解这句有点说不通的话，她想了想，只是回答道：“妈妈想来看看你，那你也去看看她吧。”

　　或许辞生应该说点其他的，类似“如果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这得看你自己”等等等等。

　　但她又觉得，与其当一个贴心的朋友，不如去做一个她自己。

　　亲情很遥远，但失去的人又总想靠近一点。哪怕只靠近一厘米。

　　于兮良久没有说话，但她低下头，抵在了辞生肩膀上。

　　一时之间，辞生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来想去间，于兮又抬起头，她的眼里还映着一点光亮，那处光亮照进辞生眼里。

　　于兮很认真的看着辞生。

　　最后，辞生对着眼前的人，装作不确定的样子，问：“我也有一个故事，你要看看吗？”

　　于兮又抵回了辞生的肩膀。

　　辞生慢慢开口，用着从小听到大的讲故事的口吻，开始讲这个故事——

　　“很早很早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