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不得语 倾尽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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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五白日，御苑莲池百莲宴启。
晴光遍洒，风物清嘉。
池中碧叶接天，叠叠重重，百莲争艳，婷婷叶间。
池畔设曲榭连廊，檐下悬素色纱幔，随风轻扬。
寻生于亭中唱莲，抱琵琶遮面，若有似无之虚渺牵动点点心绪之荡漾。
不在梦中，胜似梦中。
萧烬刚一踏足，便被这琴声拂过心尖，顿觉身心舒畅。
不禁感慨，世间竟有如此善乐者，也感叹这百莲宴不是想象中的模样。
来往宾客皆着素衣，谈笑自如，无半分拘束。
未曾见到一处奢靡，有的也只是茶清、莲香，好不雅致。
“你果然来了，萧公子！”
那日的楚卿穿着与荷叶相衬的青绿，手执团扇，于人群中向萧烬奔去。
良景、美人、明媚的笑，试问谁不心动？
“抱歉，昨日我走得匆忙，也没能同你说上几句话，不过今日倒是有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楚卿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笑脸盈盈。
萧烬只顾着凝望，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萧公子？”
楚卿见他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抱歉……”萧烬这才收了思绪，急忙将眼移向旁处，心虚问了一句，“东寻王，今日未曾同你一起吗？你来找我……他不会说什么吗？”
“能说什么？”楚卿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也是掩嘴干笑两声缓解尴尬，“那个，兄长说他今日需伴君行，商谈要事，只是交代我别随意出宫乱走就好。”
楚卿说着，一拍手补了一句：“哦对，你进宫日子不多，各处都不熟悉，今日跟紧我，想去哪儿我带你去便好。”
“没关系吗？”
“什么？”
萧烬脸上未见多少喜色，只耷拉着脑袋道：“我终究是男子，你身为东寻郡主，与我同行难免惹来流言蜚语，这样……也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
“我原以为萧公子会怨恨我，没想到萧公子竟如此为我着想，不过萧公子不必担心这种事情，今日到宫都是陛下熟客，我呢，之前你是知道的……哈哈。”她话锋微顿，随即笑着为自己寻话路，“总之，陛下的熟客我自是认识，他们不会乱说什么的。”
“那你呢？”萧烬心头莫名一紧，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你是如何踏入这宫墙的？”
“那萧公子又如何踏入的呢？”楚卿语气从容，反问一句，“其实，我原以为我同陛下再也说不上话了，萧公子也是这样想的吧，同我？”
萧烬不语，只是注视着她，不知如何作答。
楚卿便接着说：“人不该决绝到那种地步，只是于我来说，觉得迈过去就好像没什么了，萧公子如今能重新跟我说上话，我想也是跟我一样，在那段日子里，一个人磨着，磨了很久很久，把心尖给磨平，便有了释怀。”
“你说得不错，但你比我要勇敢得多。”萧烬的手虚抬了两下，却始终没能伸出去。
想触碰到她，可我却早已腐烂。
试问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即使之后再也见不到这笑容了。
“呀！”楚卿忽然低呼一声，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张，转向萧烬道：“对了萧公子，您还没去面圣吧？对不起对不起，你刚进来我就拉着你说了这许久，快快快，别误了时辰。”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迈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萧烬的衣袖。
袖间传来轻轻的力道，萧烬竟也鬼使神差地迈开了步子，就这般被她牵着，重新汇入人群。
对，我不该这样。
这世间留我一个人痛苦就行了，他们毁了我就行了，只有我死就行了。
长姐，看来那荆棘永远刺不到外头。
可你不能白死啊！
我这是在拿你做遮掩吗？掩盖我的肮脏……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虽说是陛下设宴，其实从始至终他都未曾露面，只见一偏处有白纱垂落，众人都说陛下在里头，未来的皇后也在里头。
想不到陛下瞒得如此用心，这金屋藏娇倒是吊足了众人胃口。
我也不例外。
只是不解，既然面圣时便能得见，陛下为何不直接让她出来？
这百莲宴分明是为皇后而设，身负如此殊荣却始终不露面，只隔着层层轻纱赏莲，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忠和！”
离白纱不远时，楚卿一眼望见在外守着的忠和，急忙朝他挥了挥手。
“哎哟！郡主，可把您盼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忠和满面堆笑地迎上来，招呼着御龙卫让开了一条道。
“忠和，真是许久不见了！”楚卿看见他也是满脸雀跃，“你去跟陛下说，我跟琅琊王一同进去面圣便好。”
“郡主，这怕是不合规矩吧。”忠和面露难色，小步凑到楚卿身侧，压低声音道，“您是知道的，陛下里头带着……咳咳，是那位的意思，规矩也是那位定的。”
“呀！是大人！”楚卿又惊又喜，也忙压低了声音，“难怪陛下这般神神秘秘的。”
那位？是谁？
萧烬心中生疑，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白纱。
莫不是皇后说了算？可瞧着楚卿这反应，这皇后她莫非认识？
那她进去没事吗？
楚卿退到一旁，拍了拍萧烬胳膊：“琅琊王您先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为什么？”
还是介意吗？
也对，她该是难受。
楚卿却不好细说，只别扭道：“总之东寻那边的事，我哥哥已经去回话了，我也就没必要再进去……你去吧，等你出来，我带你去元姐姐的住处。”
“好。”萧烬也是尽量放柔声音，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那里面有伤害她的人，也有伤害长姐的人，我想挡在她们面前，哪怕一次。
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她看看。
刚掀开白纱，便差点与一个人迎头撞上。
楚禹面完圣都不知过了多久，如今也知自己要来，偏偏这时候出去，非跟自己撞那么一下，他难不成是在挑衅我吗？
萧烬想着，抬眸望了他一眼，只见楚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出了白纱。
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萧烬，如何？西和待得可还习惯？”
这边目光尚未收回，那边奕宣的声音裹挟着威压便传了过来。
萧烬看过来的同时瞬间低头，行礼：“臣萧烬，拜见陛下！”
果然，方才隐约瞥见，他身侧还坐着一人，竟是平起平坐的姿态。
萧烬忙又补道：“拜见……皇后娘娘？”
“你们都是听谁说的我就是皇后了？”
男人的声音？
几乎是控制不住抬头，看清那人时简直是目瞪口呆。
柳……柳思生！
“琅琊王，也是好久不见了，看你样子，倒是没忘了我。”柳思生说着，从椅上起身，迈着闲步便往萧烬身边靠。
萧烬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强作镇定地朝柳思生弯了弯腰：“柳……柳大人。”
柳思生却没打算放过他，带着几分调侃道：“呦，方才不还叫皇后吗？怎么这会子不叫了？”
“……”
这人怕不是有病。
见萧烬吃瘪，柳思生心满意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开个玩笑，您可别往心里去，不过看你这趟西和走下来，清减了不少，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这样吧，我送你一卦如何？全当是收下你的委屈了。”
送我一卦？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世间传言柳思生三朝国师，算无遗策，乃至改天换命颠倒乾坤，只是当日听说陛下将他斩于殿前，如今他竟完好无缺出现在此处，竟还能被封后？
我毕竟不傻，当年只为救他就大动干戈，北定东寻都为此心甘情愿，此人绝非善茬，他的话自是得听听看。
萧烬想着拱手客气道：“大人请讲。”
“棋落难收。”柳思生吐出四字，目光落在他身上，“琅琊王，好好想想这三个字封号意味着什么。”
说罢转身：“卦象点到为止，吾劝汝思之又思，而后再行。”
此话一出，萧烬身上瞬间冒起冷汗。
怎么回事？他知道？
果然，“天下就没有他柳思生不知道的事”，这句话是真的。
他这是在劝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也要来横插一脚。
就算我做了会如何……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仇了，我做了的话，我也会死。
她也会死，因为我。
“看来你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费口舌了。”柳思生忽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再者，有个秘密要同你说。”
“什么秘密？”
柳思生信誓旦旦言：“东寻王刚刚来说，他已为东寻郡主物色好了个夫婿，也是郡主喜欢的，刚刚还想让陛下做媒，想提亲来着。”
一旁的奕宣见他俩聊得热络，心里不乐意了，忍不住插了一嘴：“也宁可是朕的妹妹，朕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妹妹，宝贝得紧，岂能随随便便就应下？你说是不是，萧烬？”
“如此说来，陛下自是需慎重……”客套话刚言出，萧烬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提亲？东寻王？问我？
他莫不是提亲的是我？
说郡主喜欢，郡主喜欢……我？
可……为什么？
萧烬僵在原地不动，脑子里千万思绪一下子炸开了锅。
奕宣见他半天没下文，不耐烦道：“萧烬，你要朕在这儿一直等着吗？朕头一次做媒，总得明事理些。听了楚禹的话，自然也得听听你的想法，如何？”
“臣……”
白纱再次被掀开，萧烬心事重重走了出来。
“萧公子！”楚卿原跟楚禹说着话，看见他出来也是急忙往他这边迎。
萧烬看着她，第一次冷了脸，直接开口：“郡主若是觉得对我亏欠才如此，其实大可不必，我很好，长姐也很好，只是血债就是血债，大雨冲刷才除的干净，只是添花，腥味还是掩不住。”
“萧公子……”
“郡主无需多言，今日恕在下不能奉陪了，郡主珍重……”萧烬越过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的卿儿，迈不过去的只是我而已，你没错，但也别这么对我了。
我早晚有一天会烂掉，像那些人一样，而我也不愿再有妄想了。
“你看，我早说过，楚禹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他小子真反了怎么办？”奕宣一脸气冲冲扭过身子抱怨，“他本来就跟东寻不对付，我那是千防万防，但他就是不消停，做事也是不计后果，跟那种疯子用这种手段，跟羞辱他有什么区别？”
“虽然用得有些急，不过还是有些效果，起码他心里有情，他就一直在犹豫。”柳思生走到奕宣身侧重新坐下，说着给他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不过别担心，傅烛跟叶即明今日可都在宫里，还有川儿把守着，他就算再闹，也翻不了天。”
“我不是担心他闹不闹。”奕宣接过茶，一饮而尽，叹了口气，“毕竟西和王的位置，谁坐都一样，只是他最合适罢了。我有时候是真舍不得亲手毁了这么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忧心：“我也是担心也宁，她已经受过一次委屈了，真是不想让她在那小子面前再受一次委屈，毕竟无论是我还是他，也宁都是被卷进来的那个，她本不该这样。”
“陛下都能这般想，只怕萧烬会想得更多。”柳思生拍了拍奕宣的背，安抚道，“不过别担心，我从江去那里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他呀，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子，好对付得很。”
“但愿如此……”奕宣说罢，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一脸难以置信看向柳思生，“喂！柳思生！你不是一直都在明昭殿吗？你怎么跟江去搭上线的？你背着我偷偷跟他私会不成？”
柳思生连忙移开目光，岔开话题：“嘶……哦对了，孩子们算算时辰也该到了，我去准备点糕点？”
“柳思生！你又想糊弄过去？”
“呀！忘了忘了！”柳思生作势一拍额头，“我送殿下们的物件落在殿里了，我跟忠和回去取一趟！”
“柳思生！你站住！你去哪？你……大胆！别跑！给我回来！柳思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不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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