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岛》橙色的海

1、第一章

　　我们都大步往前走，凛冬过后，就是荒芜的春天。
　　2020年，推迟一个月的高考圆满结束，沉寂了一年的高三教学楼前所未有的热闹，有人忙着抛洒试卷，在空中飘了许久，缓缓落地。
　　年级主任大步大步走向教学楼，看到楼底下的试卷，抬头仰望，大声吼道：“谁在飞试卷，当心我叫你们一张一张捡干净哦！”
　　老许长得高大，有点微胖，却十分灵活，比他高的没他力气大，比他力气大的不如他身手敏捷。他常年保持着平头的发型，整个脑袋也是方方正正的，出了学校，再也不会有人联想到他会是六中高三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的威信还没失效，不到两秒钟，那些在走廊探出来的脑袋全部缩回去，学生们又把战场转移到了教室。
　　老许一路哼着歌上楼，全是九十年代颇具复古风的歌调，一首《忘情水》更是他的最爱。
　　刚上五楼，三班班长在楼道里差点和他对撞上，他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转身离开，被老许叫住：“于洋，你跑什么？”
　　于洋硬着头皮转回去，“主任，什么事？”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一二，不外乎是关于陈星沅的事情，三班唯一一个讨老许喜欢的学生，高三声名远扬的女明星。
　　“你们班陈星沅考试完状态怎么样？没消极吧？”他放低姿态时会脖子前倾，这个问题估计他没意识到过，也没人和他说，加上他本身有点嘴凸，有那么点元谋人的模样。于洋被他吓到了，后退一步。
　　“挺好的，刚刚看她好像在睡觉呢，可能没休息好。”说完，小伙子趁着老许愣神之际撒腿就跑，自然是回去通风报信了。
　　于洋摸进教室，做贼般溜到靠操场那边的过道，蹲着踩的鸭子步到一个趴着的女生旁，轻声喊了句：“陈星沅，老许找你！”
　　陈星沅没睡熟，脸在重叠的胳膊上蹭了几下，猛抬头，眼神里全是疲倦。额头前的碎刘海没来得及整理，有些凌乱，她抬了一只手撑着下巴：“他老人家找我啥事儿啊？”
　　“不知道，他就问你考完状态咋样，问你消极没？”男生时不时转头看向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走，补了一句，“他应该快到了，我走了啊。”
　　陈星沅重重打了个哈欠，刨了两下刘海就去了教室后门，根据她的判断，老许应该会在后门喊她。教室里还没多闹腾，讲话声不大，但架不住人多，隐隐有几句冒出来纠结英语阅读答案的。
　　上首歌遇见于洋就自动结束，老许重新唱了一首，这次带着歌词，当他唱到“让它牵引你的梦”时，陈星沅刚好踏出后门，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个躬：“许主任好！”
　　老许原名许九畅，正儿八经的七零后，九十年代稀缺的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大学当了个老师，没过几年混成了主任。本来可以在办公室里混到退休，半路觉得没意思，自己出来找了个高中教师的活儿。他在六中干了十几年，干了十几年班主任，从他们高一开始升职成了年级主任。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用十年寒窗苦读，换来寒窗一辈子。
　　老许手上拎着个保温杯，却是装的冷水，从没看过冒热气的时候，冬天也不例外。这几天他们高考，他就穿的衬衫西裤黑皮鞋，那头平头加上偶尔前伸的脖子，给人一种他从元谋人进化过来的割裂感。
　　他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陈星沅，问：“这几天没休息好吗，怎么没精神啊，今天可以早点睡觉了。高考都过去了，现在就是放松心态好好休息的时候，别听那几个混小子的答案，都不一定是对的在那里瞎吼。”
　　讲台边上几个男生争答案开始提高分贝量，各执己见，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您要是不来找我我现在睡得正香呢，都快要做梦了。”星沅用一种很稀松平常的心态和老许开玩笑，她以前也这么开。
　　老许顺着她的话说：“那是该怪我，行吧，你自个儿好好休息，我去吃饭了，今天你们老赵请客。”
　　这个中年人笑起来眼角有了好几条皱纹，谈不上慈祥，有种心甘情愿被一届一届学生摧残后坦然面对工作的敬业精神始终没磨平。
　　星沅路过教室最后一排，围了几个同学在投骰子，噼里啪啦响，时不时有一声惊叫声。
　　很难得的欢乐气氛，以前总有高考这件大事禁锢他们，披星戴月赶路人，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邓泽珩吹着流氓口哨，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百忙之中抽了一根手指勾住衣领，身后跟了个少女，苦苦哀求他。
　　“求求了，邓大神，我高考后的浪漫恋爱就全在你手上了，帮帮我嘛！”温敏敏扯住他校服外套的一只袖子，还和男生保持一定距离，一个不留神，他停下来，她也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肩膀。
　　温敏敏又在恳求她那个怨种同桌帮她介绍男朋友了，她坚信，帅哥的背后会有一堆更帅的帅哥朋友。根据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原则，邓泽珩的好兄弟应该是又高又帅成绩又好的极品，所以才会从高考考点一直堵他堵到教室。
　　邓泽珩好不容易坐到板凳，索性贴着墙装死，“我要死了，我想咸鱼翻身。”
　　“先让我翻身好不好，我都单身快十八年了，现在需要一个生理和心理都给我安慰的男朋友，不然我怎么度过这大学四年啊！”温敏敏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装死。
　　星沅被俩人的行为逗笑了，邓泽珩突然坐得端端正正，身体转回去一半，“我单身快十九年了我说啥了，没见你给我介绍个女朋友，我说了，我朋友喜欢安静的女生。”
　　某人说完自己都觉得可怜，凭借他的帅气逼人和魅力无限，在六中三年，居然没什么人来要他微信，有眼无珠啊有眼无珠。
　　温敏敏总算找到一丝安慰，“是啊，你都单身快十九年了我怕啥，天塌下来有个邓泽珩垫底，爽啦！”
　　说完还不忘去拍拍他的背，生怕他不当场吐一口老血。
　　“找男朋友这件事不用急于一时，你又不丑，慢慢挑肯定能挑到满意的。”
　　关键时刻只有闺蜜靠得住，温敏敏情绪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突然就觉得，同桌比她更可怜，当即决定要把他的备注改成十九年的单身狗。
　　于洋背来了全班的手机，大家一窝蜂上去抢，那架势势必要把手机玩儿到吐才算满意。
　　“我去，这群人抢饭都没这么积极，什么毛病？”邓泽珩望着已经裹成一团的人流，外面的人挤不进去，里面的人挤不出来，发出一声感叹。
　　温敏敏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个发夹，别在刘海那里，说：“这就是你见识浅薄了吧，吃饭是生理性需求，手机是心理性需求，二傻子！”
　　星沅也不理解他们抢手机的行为，也不理解高考后要报复性玩手机的行为，“他们这么凶猛，以后世界末日变丧尸了我还怎么生存？”
　　宋文序悄无声息站在星沅身侧，投下一片人影，然后用一种“你现在拿到手机的第一任务是卸载小说软件”的眼神看她，星沅麻溜起来给他让座。
　　宋文序这人很难评，占有欲太强，但最让星沅隔应的，是他纯天然无添加的妈宝行为。
　　班长把剩下几部手机连同一张同学录一起放到星沅桌上，附上一句：“五班班长让我带给你的，他说晚上来找你拿。”
　　“填什么呀，于洋，这么喜欢给别的班长当狗腿子吗？”宋文序对着于洋破口大骂，班长平时本来有点怂，现在被骂，低下头也不敢骂回去，也不敢走。
　　邓泽珩迅速捡走他们三个的手机，剩下宋文序的，怕他图谋不轨，毕竟以前有他摔他们三个手机的前科，“宋文序，你得了，别说得太过分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邓泽珩，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妈的不就是成绩比我好了那么一点儿吗，拽什么拽，在六中当第一没什么了不起的。”宋文序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人家肩膀，顺便给温敏敏翻了个白眼。
　　“宋文序你差不多行了！”
　　宋文序抽出那张同学录，当着她的面撕掉，好好的高考后放松的气氛又一下冷成了冰窖，教室里刚拿到手机还没嗨起来的人也不再讲话，默默观察着他们。
　　教室广播里还是正常的作息，现在正好是吃饭的点儿，没人动，隔壁班已经跑了一大半了，有人往三班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去吃饭了，三班才有人动。
　　四个人在教室里僵持，温敏敏翻了个白眼回去，每次宋文序搞事情，她都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明明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这个狗东西都会给她翻个白眼。
　　温敏敏率先走到过道，又给同桌使了个眼色，星沅比邓泽珩先出去，谁都没把剩下的疯子当回事。

作者有话说

　　新手写文，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