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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家人 “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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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恢复记忆,姐姐就不要我了吗?姐姐就这般冷漠无情?”
纪羡垂泪有种桃花沾雨的空濛感,桃花眼朦朦胧胧,眼里似浮动着晨江绿雾,幽然、潋滟。
他的泪珠很饱满,一颗颗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光滑的脸颊往下滴。
这么一个大美人落泪,很难不惹人怜惜。连方才紧紧护着她的彩练都忍不住道:“姑娘,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虞辛棠同样怀疑自己。
“你没记起当初想杀我的事吗?”
纪羡愣愣问,“我何时想要杀姐姐?”
“第一次见面,你说要把我处理掉,再嫁祸给秦燕仪。”
纪羡表情空白一瞬,之后想起什么泪流得更凶了,“我说的处理是将你送走。”
居然是误会!
虞辛棠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好半天才道:“那虞觉被杀那夜你突然出现,是故意来找我茬的吧?”
“是。但那是姐姐骗我在先,不是吗?”
虞辛棠哽住。
毫无疑问逻辑完美。
如此来看她从一开始就对他存在偏见,所以提防他利用他恐惧他。
这样的蠢她甚至不是第一次犯,上次是因为番茄酱误会秦君泽杀了他大哥。虞辛棠尴尬得都快抠脚了,同时倍感心虚愧疚。
她让所有人退下,忏愧道:“对不起,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你。”
纪羡委屈地扁了扁嘴,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既然姐姐道歉了,那我勉为其难原谅姐姐。”
虞辛棠心情很复杂。
哪怕知道自己对纪羡有所误解,但她还是不由自主把失忆前后的纪羡当做是两个人。见他做出“宝珠”才会做出的表情,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然,你叫我名字,我们做朋友?”
虞辛棠提议道。
反正真要分道扬镳她是舍不得的。
纪羡:“不,你是我的姐姐,我们不是朋友。”
虞辛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了。
算了,只是称呼,不必太计较。
纪羡仿佛知道虞辛棠在想什么,声音染上急切,“你是我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你信我啊姐姐……”
虞辛棠“嗯嗯”点头。
“你还是不信!”
一直很乖的纪羡突然大吼了一声。
他咬紧了牙关,漂亮的脸隐隐透着扭曲,眼底疯狂的固执和灼人的热切让虞辛棠心惊。
她愣在了原地。
“姐、姐。”
他一字一顿,如孩童牙牙学语。
仿佛他还很小,姐姐也很小,他跟着娘亲学叫姐姐。
听得虞辛棠眸子发颤。
“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脚步踉跄,如蹒跚学步般上前牵住她的手,“你就是我找了好久好久的姐姐。”
“叮铃——”
清脆的声音如清风拨开浓雾。
她嫌弃银镯吵,往铃铛里塞了棉絮。
怎又突然响了起来?
虞辛棠垂首,去瞧自己的手腕,却猛地瞧见牵着她手的大手手腕上也有一只银镯,其上也挂着两个小铃铛。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颤抖着手去碰那只银镯,发现那只银镯亦刻有两字:宝玉。
她瞳孔骤缩。
宝珠。
宝玉
颜宝珠。
颜宝玉。
……
冥冥之中自由天意。
虞辛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的家人就在身边。
和原身被拐走的不同,纪羡是主动离家的。
理由是姐姐不见了,他要把姐姐找回来。
小小的一个人还不及大人的腰高,哪里知道一旦迈出家门,光活下去的考验都会比找姐姐严峻百倍。
一路上,他遇见过好人,但多的是恃强凌弱的烂人,致使他身上常年带伤,受尽苦难,心肠变得越来越硬,性子也阴晴不定偏执残忍起来。
渐渐地,他想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脑海中家的记忆都模糊了。
只记得家在南方,院中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开得花香甜,还好吃。爹爹娘亲都很高,很和蔼,经常将他举高高,抱着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
最糟糕的还是他连姐姐也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双圆润黑亮的大眼睛,脑袋支着两个冲天辫,喜欢吃糖葫芦,好动,总牵着他漫山遍野地跑。
不能忘……
不能再忘了……
他一遍遍摩挲着银镯告诉自己。
这银镯在他险些饿死时都不曾当掉。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为了它。
可纪建章这老畜生拿走了它。
从那一刻起,他注定要取走老畜生的性命。
千机阁知晓天下事,阁主听着风光,却是纪建章的挡箭牌和棋子。
他如一叶被卷入大海的小舟,一个惊涛骇浪过来就会粉身碎骨。好几次命在旦夕,濒死时他想起爹娘姐姐和院中的大树都潸然泪下,恨不得立刻回南方,回到家中。
但清醒过来,他第一时间是扇了自己一巴掌。
自顾不暇,还想牵连父母?
踽踽独行,不见天日。
这是纪羡在失忆前过的日子。
虞辛棠听后哭得停不下来,纪羡温和地替她抹去眼泪,“姐姐不哭,都已经过去了,只要找到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表情认真,看起来很沉稳可靠。
虞辛棠不由想,如果原主没被拐走,之后的种种不再发生,纪羡在爹娘的庇护下长大会是怎样的呢?
他生得漂亮,如画中仙童,人又聪慧机敏,街坊邻居八方亲戚都会喜爱他,他一定是个孩子王。他能吃饱穿暖,读圣贤书,广交益友。他心性了得,若他想定能凭借才华进入朝堂,届时他身着绯红官袍,踩着白底皂靴踏入皇宫殿堂,眉眼昳丽的年轻官员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惜没有如果。
现实中,他遭到无数欺凌,亡命天涯,以至于要着钗裙躲在心怀不轨的男人后宅里苟且偷生。
虞辛棠紧紧握住他的手,“是我对不住你……”
从前只觉得他单纯好哄,很省事。
几句好话、几颗糖都能将他哄得眉开眼笑乖乖听话。
现在觉得自己好过分,简直不是东西。
纪羡的人已经查到了颜家父母的线索,也在永宁,去淮州势在必行。
虞辛棠甚至恨不得长了一对翅膀,直接飞过去。
但显然不行。
她要是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秦君泽抓到她后指不定又要发疯。
虞辛棠急匆匆进了宫。
章华宫,皇帝批阅奏折和议政的宫殿。
秦君泽正在殿内听下面的大臣汇报公务,一收到消息的太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他听后,对几位大臣挥了挥手,“先退下,此后再议。”
新帝雷厉风行,勤勉认真,还是第一次话谈到一半叫停,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行礼退下,出了房门免不了好奇地议论了几句。
恰逢新帝的贴身太监孔公公经过,一胆大的官员叫住了他。
“孔公公留步,我和几位大人尚有公事未禀完,可否在此等陛下忙完后再进去?”
孔公公长得年轻,才华不凡,因遭家族牵连受宫刑才入宫的。
他脸上一贯带笑,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惹不起的。据说新帝登上皇位也有他的功劳,所以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皇帝的贴身大太监。
孔公公瞬间听出大臣隐晦的打听。
“大人可知柳宗正为何突然乞骸骨了?”孔公公未回,反倒说起别的,“这柳宗正啊可真糊涂,陛下交代他的事没办好不说,还动起了歪心思,自以为自家女儿倾国倾城无一男子不为其着迷,便把主意打到了陛下头上。使了金银买通小太监,打听陛下行踪,欲进献自家女儿……”
“大人,您说这柳宗正错在哪里?”
错在能力不佳。
错在痴心妄想。
最错在手伸得太长。
大臣听懂了,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拱手道:“多谢孔公公指点!我等就不叨扰公公了,告辞!”
目的达到后,孔公公拍了拍大臣的肩,笑道:“李大人也不必如此紧张,柳宗正是柳宗正,咱们陛下赏罚分明着呢!”
他用下巴点了点章华宫,“况且,那位贵人在,陛下心情好,只赏不罚。”
这便是在回应大臣先前的打听了。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
几位大臣都明白,却只能再次谢过孔公公,而后识趣离去。
章华宫内亮堂堂的,摆着无数奇珍异宝,连足下一块小小的地砖都很有讲究。
男人身着华丽尊贵的服饰,举止优雅贵气,仿佛天生就养在这琼楼玉宇中。
虞辛棠有些恍惚。
旋即被人直接搂进怀里。
朝中机密折子都摊开在面前,朱笔在右手侧。
似乎她可以随意拿起笔在折子上乱涂乱写、胡作非为般。
耳朵被毛茸茸的拱了拱,那是他的头发。
他正埋在她脖颈间动来动去,发瘾症般地吸她。
良久才带着几分满足道:“总算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还需等一等你才肯进宫呢。”
“今晚留下?睡一睡龙床,可好?”
一会儿功夫,他甚至都考虑好了他们晚上要如何安置了。
虞辛棠那句“我要回永宁”的话更难说出口。
她一直没说话,秦君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这才发现她好似哭过,“辛棠?”
虞辛棠抿了抿嘴,唇边梨涡浮现。
秦君泽的唇瓣在梨涡上贴了贴,“谁惹你不高兴了?”
虞辛棠摇头。
“不是,我找到原身家人了。”
“我要去永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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