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讨厌鬼 发脾气拐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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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刚落了一场，地面还有些许积水。
此时天色刚暗，正值江市的晚高峰，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季屿看了眼前方望不到头的车流，趁着绿灯转红的瞬间，横插进侧面的右转道，强行别停了一辆刚刚起步的商务车，逼得对方不得不落后半个车位。
绚丽的玫粉色车身流淌着两条银河似的灯带，疾驰到对方脸上时，挑衅地换了个闪瞎眼的炫彩光效。
此乃纯正的找茬之举，季屿慢慢敲打着方向盘，有些微妙地期待对方的反应。
被季屿选中的倒霉司机猛然刹车，乍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超跑屁股后面顶着的浮夸车牌。
连号7，谐音“祁”，司机心下一惊，没记错的话，他这位新雇主，正是姓祁。
他小心抬眼，透过后视镜观察，昏暗的阴影挡住了男人的身形，只余一截苍白手腕，戴着一枚他辨认不出品牌，但一看就十分昂贵的腕表，和一根起了毛边的老旧红绳并排。
一抹陈旧的艳色，因为跟雇主的身份错位，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蓝牙耳机里的会议有序进行，祁洲的视线依旧停在平板上，却不动声色转动腕表，压住了那根绳子。
“专心。”他突然开口，沉闷的两个字，不知道冲着谁去。
司机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职，连连道歉：“抱歉先生，我其实是想说，刚才刹车太急了，有人恶意超车……”
同一时间，平板上正在汇报工作的男人也噤了声，今晚的线上会议里，这是祁洲第一次出声，他不明白大老板的意思，本能地道歉，“抱歉老板，我……”我也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
他没说下去，他那传闻中温和有礼的大老板已经表达了谅解：“没关系”。
屏幕内外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直跟随祁洲的秘书知道这都是假象，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老板似是关心的垂问。
“加州的并购案很忙？”好说话的大老板语气淡淡，“国内的事情顾不过来的话，也可以换个人。”
这是要把他流放加州！
按照行程，祁洲这会儿正在赴宴的路上，安排不周的不是车就是司机了。
秘书立刻垂眸反思：“您常用的司机因为航班延误，于三分钟前落地江洲机场，晚宴结束后我会安排他开车去接您。”
车和人都换了，这下总该满意了，他静静等着，没有得到回应，男人有压迫感的视线却移走了，秘书知道这是默许，中断的会议得以继续。
被打断的倒霉男人得了大领导的谅解，声音更加慷慨激昂起来。
有点聒噪，大领导分神听着，真正想的确是视线里那辆蛮横的车，准确说是开车的人。
季屿。
相遇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他以为会在晚宴上，以一杯酒作为重逢的序幕，季屿已经成年，祁洲这次会允许他喝一杯红酒。
只是没想到，有人热情似火，等不到宴会开始，半途忍不住要冲上来跟自己亲近，不仅挂了他祁家的车牌，还特意搞个灯光秀。
欢迎他搞这么大阵仗，有挑衅的嫌疑。
但祁洲对小孩子向来宽容，尤其是自己看大的孩子，秉承疑罪从无的原则，他盯着那写满嚣张的炫彩车屁股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丑，被伤害了眼睛，思索着寻机会把他那涂装给改改。
他难以想象自己从那辆粉红芭比上下来，会吸引什么样怪异的目光，那不符合他的调性。
季屿要是知道祁洲敢这么侮辱他，估计要气炸，不，他这会儿光是得不到预想中的反应，就已经气炸了。
后视镜里，那车一动不动，沉闷得像个死了八百年的龟壳。
居然避而不战？
祁洲这厮看不起他！
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季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可恶，太可恶了！我都这样挑衅他了，他居然敢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
一想到他被堵在路上吃车尾气，全赖祁洲今晚回国办什么接风宴，季屿又不解气地狠狠拍了几下大腿。
这一拍不要紧，副驾驶装睡半天的祁瑞宣“嗷”地一声窜了起来，伸手卡住了季屿还欲再拍的手，愤愤不平道：“你骂他就骂他，打我干嘛啊？你跟我小叔的恩怨，为何要殃及我这个无辜路人？”
哦，他拍的是祁瑞宣的大腿，难怪没什么感觉。
季屿尴尬地咳嗽一声，没好意思说拍错了，毕竟假得他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
祁瑞宣乃何许人也，跟季屿一个战壕长大的兄弟，同在祁洲大魔王的严厉鞭笞下艰苦成长起来的顽强一代，两人之间的情谊，堪称革命友谊、患难之情、生死之交。
祁瑞宣看他更是宛如看救命恩人一般，如果不是他这位好兄弟在反抗强权的路上一去不返，他也不能平安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屁股，没有挨过一顿来自小叔的“温和教育”。
所以这点小事，他必须义无反顾地宠着，并且在对抗强权这条道路上，始终在背后默默给予支持。
“没错，小叔他就是看不起你，好兄弟，今晚，我依旧挺你。”祁瑞宣慷慨激昂。
季屿早就知道他的德性，“晚上大干一场？你冲锋，我陷阵。”
“啊哈，今天天气挺好啊，小叔选这个良辰吉日办宴想必是得了高人指点，得罪小叔不可怕，这得罪了高人万一被扎小人呢，你说是吧。”祁瑞宣眼神清澈，“咱这是识时务为俊杰，我们小鱼这么帅，生来就是要当俊杰的。所以，那个，要不还是……算了？”
呵呵。
革命友谊如此牢固，说翻船就翻船。
季屿翻了个白眼，他真不是针对谁，季少爷的夜生活丰富得很，不差一顿形式主义的商业晚宴，但这宴请的主角至少得合他心意吧，不能丑，不能老，更不能结过梁子。
祁洲符合哪个？勉勉强强只有第一个。
到底谁想欢迎他？
两人插科打诨几句，车流缓缓流动起来，季屿霸占着车道慢吞吞地挪，但凡身后的迈巴赫露出想要变道的意思，他都欠兮兮地横插一脚，挡着人不让动。
“欠揍行为，找死前兆。”祁瑞宣点评。
季屿瞪他：“你到底是谁发小，净唱衰自己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屁股是坐歪的。”
“……还不爱听实话。”
季屿一分神，握着方向盘的手就胆大包天地自我行动了，该作案手延续了其主人的无法无天，“刺啦”一声，就把那价值连城的迈巴赫给剐蹭了。
这扭曲的行驶路线，找茬的嚣张气焰，都不用交警出面，就知道谁该对谁负起全责。
季屿手一抖，又是一声刺耳的刮擦，行，这下狡辩的余地也没了。
“……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说他会相信吗？”
“peace and love。”祁瑞宣双手合十，“祝你好运，阿门。”
祁瑞宣真诚发问，看上去真的很急：“你说我躲进后备箱，能假装没上过你的贼车吗？”
“没出息！”
季屿讲话硬气，内心确实有点慌，他伸手翻了半天，翻出了残存的最后一根烟，火苗颤抖着点燃了，他闭起眼，烟雾一瞬间散开，属于葡萄的清甜香味扩散开来，夹杂着浅淡的尼古丁气息。
祁洲不喜欢烟味，季屿闻着这味道，犯了错怕挨罚的那点本能就淡了，颇觉安心。
他不是三年前还没成年的季屿了，从祁洲出国，两人之间早就不存在任何关系，要说关系，也就只有此恨绵绵无绝期。
把仇敌的豪车给刮花了，这能是闯祸吗？
这明明是精妙绝伦的报仇雪恨！
季屿冷笑了一声，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降下了车窗，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杏眼。
他朝向商务车后座，挑衅地吐出一口烟：“我看你眼熟得很，没忍住贴近了点，不如露个面，咱们谈谈赔偿？”
他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讲话，伸手弹掉了半截烟灰，散落在对面毫无反应的车窗前。
祁瑞宣目瞪口呆，随即立刻扭身，抱头装死，试图跟这个不定时炸弹拆伙。
同一时间，商务车内气氛安静到压抑。
司机内心忐忑，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今天出门铁定没看黄历。
祁先生不会质疑他的车技吧，这对一个司机来说，可是职业生涯都要完蛋了。
“专心开车，不关你的事。”
还好，金主通情达理，明辨是非，司机擦了擦手心的汗，悬着的心莫名放下了。
祁洲叹了口气，他知道季屿这孩子向来调皮，只是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他便是有意宽纵，也不能轻饶。
少年的声音很近，祁洲终于侧过头，隔着一道冰冷的车窗，正视了这张从记忆中走出，又更加精致张扬的脸。
季屿趴在窗口，话语带笑，眉眼却噙着嘲讽，露出来的单侧耳骨上，蜿蜒盘旋着一条造型浮夸的银蛇，吐露着不怀好意的信子。
三年不见，他的稚嫩已经完全褪色，那双熟悉的杏眼里也找不到一丝热切的执着，只有鲜明而尖锐的敌意。
这是还在记仇，气性还是这么大。
祁洲不意外，示意司机也降下车窗。
“季屿，谁教你抽烟的？”
冷淡至极的嗓音，开口就是一句熟悉至极的问责。
季屿条件反射掐灭了烟，被规训的反射弧像长在了骨髓，即便已经分离三年有余，还是在碰面的第一时间泄露了软弱。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虚情假意的面具瞬间戴不住了。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祁洲微哂，看向他抛掉的烟头，“你连续两次别停我的车，嗯，没忍住还碰上了，别告诉我你只想跟我亲近亲近？”
“谁要亲近你！”
凭什么要用这种恶心人的语气说话？就好像他还跟当年一样，怀着那种不识好歹、不知分寸的冒犯心思。
明明，他比所有人都要厌恶他。
季屿气极，突然弯眸笑了，“我想想这时候该说什么？你教过我的。”
“不过是我脾气差，就爱没事超车玩，今天蹭上了只能算你倒霉，少自作多情了行吗？你跟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灯影交错间，祁洲毫无波澜的侧脸好像同三年前重叠上了。
那日阳光晴好，被繁茂的树荫拦住，落在男人脸上，形成一条斑驳晦暗的阴影。
“不过是社交应有的礼仪，季屿，今天即便不是你，我也会这么做，明白了吗？”
“你跟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祁洲平铺直叙地告诉他，语气淡漠却不减锋芒。
季屿手中沾着露水的玫瑰掉在了地上，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是一朵正红色的，他挑选了许久，开得最热烈的一朵，如今掉进尘土里，变得肮脏丑陋，远不如枝头那些亭亭玉立的更好看。
“明白了。”季屿说得驴头不对马嘴，“我下次不会随便摘花了。”
那是他们分别前，倒数第二次见面。
四目相对，季屿意识到，祁洲也想起了那件事。
只是对方的关注点，跟季屿想象中不大一样。
“你说不会再摘花，做到了吗？”
他确实，没再折过花，但是说出来也太丢人了，怎么别人都拍拍屁股远走高飞了，他自己还傻不愣登地践行着什么狗屁诺言。
季屿可不承认自己会干这样傻冒的事，吊儿郎当地回应：“摘啊，怎么不摘，跟情人约会不带花怎么行，人家小男生收不到礼物可是会闹脾气的。”
“不好意思啊，忘了您是独身主义，这种事情没经验也不奇怪。”
张牙舞爪的，像个胡乱奓刺的刺猬球。
这样的季屿，跟分别时那个装乖讨巧的样子截然不同，久违的，让祁洲产生了一点怀念。
最初的季屿其实一点也不乖。
祁季两家是世交，两家的继承人自小相识，祁洲早早上位，季承煜却还深陷夺权风波，顾不上刚上初中的小弟，于是把季屿托付给了祁洲。
第一次见面，那小崽子正顶着一头粉毛，耳朵一串闪闪发光的碎钻，鼻孔朝天看人，张口闭口网络热梗。
祁洲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捆了，强行剃成寸头，身上乱七八糟的配饰摘了个精光，压在房间里背了三天《劝学》。
为此，季屿在祁家上蹿下跳闹了好一阵子。
他们的初见就是不友好的，即便后来，季屿在他面前装作乖小孩，可也掩饰不了骨子里的叛逆，正如那些不该产生的心思。
不该，祁洲再次告诫自己。
出国三年，他有意回避季屿的消息，对方已经成年，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他也早就没了管教的义务。
所以如今，无论对方是抽烟，还是恋爱，他的喜恶都不重要。
“谈对象是好事，你如今确实长大了。”
祁洲情绪更淡了，季屿几乎感受不到他在自己身上投射的任何注意。
呵呵呵呵，这是什么见鬼的长辈批语？
管了他几年，真当自己是他季屿的亲爹？
祁洲没什么反应，季屿倒是气了个半死，他真怕自己再跟祁洲讲两句话，就要跳下去跟他决一死战。
这时候，漫长的红灯终于结束，季屿迅速闭起车窗，一脚油门过了拥堵的十字路口，随意转入一条小巷，背影决绝，灰尘扬起，尽是跟祁洲分道扬镳的决心。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刺鼻的火药味，祁瑞宣跟个鹌鹑一样唯唯诺诺旁观了全程，欲言又止。
“小鱼……”
“干什么。”季屿心情差得要命。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准讲。”
“……”
祁瑞宣声如蚊呐：“那个什么，或许你该看一眼导航，这条路是个死胡同。”
“。”
很好，他当着讨厌鬼的面，发脾气拐进了死胡同。
季屿简直不敢想自己怎么能蠢成这样，祁洲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他。
哦，不对，祁洲那个目中无人的伪君子，大概连嘲笑这种高级一点的情绪都不会有。
“你怎么还往前开，掉头啊。”祁瑞宣狐疑地盯他，“你不会闹脾气不去了吧，下个月的邮轮派对怎么办？”
前段日子季屿看中了一款邮轮，软磨硬泡了许久，季承煜才答应给他买，唯一的要求就是今晚去给祁洲接风洗尘。
要不是跟那群狐朋狗友打了赌，季屿丢不起这个人，他百分之八百绕着祁洲走，别说是接风宴，就是他吹过的晚风季屿也不想沾染。
“邮轮少不了你的，”季屿此时也靠边停下，斜前方正是一家花店，“我进去买束花，你在车上等着。”
“买什么花？”祁瑞宣一脸问号，“你给谁送啊？”
他季三少爷哪辈子主动给人送过礼物？难道刚才他跟小叔说的，给情人送花这种屁话居然不是鬼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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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讨厌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