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最完美的结婚》夕阳住风

16、庆功宴

　　塞纳河的波光和铁塔的璀璨，连同那份颠覆的狂喜，在飞机平稳降落羽田机场那一刻，全都收归心底。
　　接机通道的尽头，如期伫立着那个身影。他的头发仍然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
　　木手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然而嘴角那抹难以掩饰的弧度，到底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我们向对方走近，逐渐露出笑容，直到近在咫尺，开始毫无形象地狂笑，然后，给了对方一个胜利者的拥抱。
　　“欢迎回来，白鸟社长。”他松开手，声音恢复冷静，却多了一丝温度。
　　“对了，顺便去了趟米兰，觉得很适合你。”我递给木手一个盒子。
　　他愣了一下，接过鞋盒打开，是一双意大利皮鞋。
　　“喜欢吗？”
　　“当然，破费了。”木手难得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白鸟小姐会特意给我带手信，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别把我说的这么抠门啊。”
　　“毕竟，白鸟小姐在巴黎可是‘公事’缠身，连消息都没空回。”他拿起皮鞋仔细端详，总感觉被他的话扎了一下，“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想夺回鞋子，却被他侧身闪开。
　　“送出手的礼物还想拿回去么？白鸟小姐，这可不合规矩。”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给你。”
　　木手扶了扶闪过寒光的眼镜，冷笑道，“男士皮鞋，你拿回去也用不上吧？”
　　他怎么总是这样让人讨厌？
　　“嗯，很合脚。”说话间，他竟就把鞋子换上了。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迷你宠物的订单量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测……”他与我并肩向外走去，若无其事地开始给我汇报公司情况。
　　要不是他立了大功，我真是有点不耐烦了。
　　“社长，你有好好在听吗？”木手突然停了下来，不满地皱着眉头。
　　“……现在是私人时间，我还得倒时差呢。”我忍不住抱怨。
　　他愣了一下，没有继续汇报。
　　“白鸟小姐，你的行李呢？别告诉我，在巴黎被偷了吧？”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在出口停了下来。
　　“我提前邮寄到家了！现在我们能回去没有？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叫你来？”我彻底不耐烦了，这家伙怎么一直在阴阳怪气？
　　“……我想白鸟小姐刚从法国回来，应该不会想再去吃法餐吧？”
　　木手话里的刺似乎因为我的发作瞬间软了下来，并且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决定去家附近的一家西班牙餐厅小小庆祝一下，这时手机响起。
　　我望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还未响应，手机便被身旁的人抽走。
　　“凤君吗？我是木手。”这个家伙明明接着别人的电话却气定神闲，“正好，我和白鸟准备去吃饭，一起吧？……好，待会儿见。”
　　等我反应过来，木手已经利落地结束通话，将手机塞回我手中。
　　“木手，你在干嘛？！”我急忙给凤回拨。
　　“热闹一点不是更好吗？”木手满不在乎，“而且，凤君似乎有喜讯要分享。”
　　出乎意料的是，凤竟然答应了。
　　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餐厅的，晚餐气氛还算融洽，一起吃着海鲜烩饭就白葡萄酒，聊聊这几天在巴黎的见闻，八卦媛子和忍足的邮轮旅行……
　　只是唯独避开了在塞纳河发生的事情。
　　凤要分享的好消息也不出所料：他正式取得了律师勋章。
　　“恭喜你，长太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律师了！”我和凤轻轻碰杯祝贺。
　　“谢谢学姐，以后就请多关照了。”凤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坚毅。
　　木手也举杯附和：“凤君，恭喜执业。”
　　“谢谢你，木手前辈。”凤礼貌地和木手碰杯。
　　他俩聊了起来，先是聊到最近舒伯特的音乐会，然后是网球赛事，再之后聊到成为律师的事情……
　　我大概是有些饭困了，只默默听着他们说，偶尔附和一下。
　　“说起来，有件小事，想要听听凤君的意见。”木手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是关于香港的事。那位黄毛君，最近改口了。他请了律师，提出了人身伤害索赔，金额不小。”
　　我听完猛地清醒：“那件事黎世伯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为什么……而且，我怎么不知道？”
　　“委托的香港律师正在跟进。”木手淡定地抿了一口酒，“更何况，这不是需要白鸟社长去操心的事情。”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应该有知情权吧？”我感到不悦。
　　“还是说……”木手没有理会我的不满，目光扫过我，最后落在凤的身上，“白鸟社长有更可靠的法律界人脉？”
　　我无言以对。
　　“那就言归正传吧，凤君。我有问题要请教你。”木手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这件事的某些责任被引申至公司，比如高层带头使用暴力……以你新晋律师的眼光，我们该如何处理？”
　　凤坐直了身子，措辞谨慎：“木手前辈，如果涉及跨境刑事诉讼和人身伤害索赔，严格来说，必须尊重香港律师的意见和当地法律。但如果从公司的风险防控角度，提前准备应急预案是必要的。”
　　木手听完，不置可否地靠回椅背，“看来凤君确实成长了。”
　　凤只是谦虚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我感到一阵恶寒。木手这家伙，明明早已处理了麻烦，却故意在此时此地装作不经意透露。
　　这顿晚餐，好似是他刻意为自己搭建的舞台。
　　餐厅门口的正对面，是一个街头网球场，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击球声。
　　“网球啊……真是令人怀念。”木手指向那个街头网球场，“凤君，要不要活动一下？我车里有球拍。”
　　“诶，现在吗？但是白鸟学姐……”凤有些犹豫，转而目光看向我，似乎在寻求我的意见。
　　木手也同样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齐刷刷望向我。
　　“不然我先送白鸟学姐回……”“白鸟小姐，计分的事情可以拜托你吧？”
　　凤的话未说完，就被木手打断了。
　　这哪是拜托人的语气？不过看在他立了大功的份上……
　　我点点头。
　　木手的网球还是那么杀气腾腾，缩地法让他能够迅速穿梭到任一角落。虽说最近都在忙着飞鸟的事务，没怎么见他去打球，可怎么感觉攻击力更强了呢？
　　让我意外的是凤，我对他的印象是发球手，依赖瞬时的爆发力和一些运气，然而现在的他变得可攻可守，不仅是发球，反击也是又准又狠。
　　凤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成长了。
　　虽说让我当裁判，但实际上他们自己计分记得明明白白。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比赛，时不时刷两下手机，媛子和忍足又发了不少邮轮旅行的动态，照片里碧海蓝天，映着两人幸福的模样。
　　爱丽丝号沉没的新闻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的是我先前压力太大了吗？可真田踏入时光机时决绝的背影如此清晰，难道这也是我的幻觉？
　　一记精准的底线抽击，强如木手竟然失分了。他喘着气，擦去额角的汗：“凤君，看来你在英国，并未荒废呢。”
　　“木手前辈承让了。”凤露出谦虚的笑容，眼神却十分坚定。
　　“继续。”木手冷冷地说道。
　　总感觉周围的气压变得特别低……
　　比赛结束，最终木手以7-6的比分获胜。
　　从凤口中得知比分后，我下意识捂住了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木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身旁，从长凳上拿起一瓶水喝了起来。
　　“哎呀吓死我了，神出鬼没的。”我用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吐槽。
　　“白鸟学姐，很抱歉，明明刚从巴黎回来还耽误你休息……”凤一脸歉意地对我说。
　　“去喝一杯？”木手用毛巾擦干了汗，又提议道。
　　“哈？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没空陪你闹……”我不满地打着哈欠。
　　“难得我们今天都有值得庆祝的事情，下一次聚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说对吧，凤君？”木手意味深长地望向凤。
　　“但是白鸟学姐她今天已经……”凤有些为难，下意识地看我的反应。
　　“白鸟社长，请你就今晚忍耐一下。明天我回公司给你安排休假，如何？”木手说道。
　　安排休假？到底谁才是社长！
　　看在他立了大功的份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同意了。
　　木手说的酒馆在一条小巷里，离网球场只有几百米距离。刚落座，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哟！你们终于来了！”
　　终于？
　　我向声音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了丸井在兴奋地向我们招手，而坐在他身旁的是柳，以及对坐坐着一位戴着眼镜、气质知性的陌生女性。
　　柳朝我们微微颔首，目光在我和木手之间短暂停留。而他身边的女性，经介绍，是他在东大读博的学妹，乾直子，专攻人工智能伦理。
　　几句寒暄，我突然明白了，这场“偶遇”绝非偶遇。
　　木手与柳、乾博士的谈话，迅速切入仿生人项目的技术瓶颈与伦理审查核心。
　　木手这家伙，在瞒着我招兵买马！
　　“……所以，柳君、乾博士，「飞鸟」很期待像二位这样顶尖的人才加入！”木手终于图穷匕见。
　　看在他立了大功……真是的，忍不了了！
　　我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木手副社长，关于人才引入这件事，你从未和我商量过！”
　　我腾地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威士忌。众人齐刷刷看向我，凤立马扶起倒下的酒杯，急忙拿出纸巾吸掉要漫到桌沿的威士忌。
　　而木手又用那种该死的、看似体贴的口吻回应：“我想等白鸟社长从巴黎回来，专心处理完‘重要的事’再谈也不迟。”
　　我再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木手前辈，适可而止吧！”凤突然站了起来。
　　“哦？凤律师，我不记得我邀请过您来做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木手淡定地抿了一口酒。
　　“……抱歉，是我失言了。”凤一时无语。
　　“喂喂……奇天烈，现在也不是谈公事的场合吧……？”丸井也劝道。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那个，木手君。”一直沉默的柳，用他特有的平淡语气开了口，“说到‘不商量’，我倒是想起大学时，那个仿生科技创新大赛……你在网络上给神崎君散播恶评，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你的手段依旧别具一格。”
　　“哦？原来柳博士这么久之前就对我的个人动向产生兴趣了？”木手转动酒杯的手顿住了，随后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柳……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感到吃惊。
　　柳微微一笑：“白鸟桑，我听说，你有个关系很好的网友。”
　　我愕然。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那个记忆中神秘可靠的网络高手“友人A”……
　　我看着柳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世界，有时小得令人心惊。
　　丸井插不进我们的话题，他无聊地转着酒杯，拉着凤聊起了他的甜品店，祝贺他成为律师，邀他常去。
　　柳和乾博士最终同意加入「飞鸟」。
　　侍应生送来了冰镇的香槟。木手举杯，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么，让我们为「飞鸟」迷你宠物的成功，为柳君与乾博士的加入，也为凤君正式开启的律师生涯——”
　　众人举起了酒杯，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愫，也举起了酒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金色的气泡欢腾着向上奔涌。
　　“——干杯！”
　　夜色渐深，酒馆外是东京永不落幕的灯火。脚下的路，是通向更广阔的天空，还是更深的漩涡？
　　我把香槟一饮而尽，苦涩与甘甜在舌尖交织，恰如此刻的心境。
　　木手那看似沉浸在庆祝中的笑容底下，究竟藏着多少未宣于口的算计，唯有他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