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阴阳眼》化雲枭

14、何为道义？

　　王禅疯魔的样子似厉鬼般癫狂，惊得慕月桃不禁后退两步。

　　但耳边源源不断的痛楚声，时刻在提醒着眼前人的恶行，慕月桃攥紧手中石块，咬牙使劲扔了过去。

　　王禅避之不及，砸得眼冒金星打了个趔趄，猩红血液破土而出，自额头流落浸入干旱褶皱的皮肤，衬得他更像一只走火入魔的树妖。

　　慕月桃胸腔装满气忿，冷声质问：“残害生灵，罪大恶极，冶炼魂魄，有悖天道。你一介修行之人做出此等不仁不义之事，不怕遭天谴吗？”

　　王禅捂着头，白发掺杂血液糊在脸上，血瀑下的神情惊悚骇人，眼神恨不得剜人血肉。

　　“何为天谴？何为仁义？本道所行的是世人望尘莫及、穷极一生都奢想的长生不老术！如今最珍贵的仙药毁于一旦，该遭报应的人是你，世人若是知晓，定要将你生吞活剥！”

　　“荒谬！”
　　土地婆婆高举聚魂器，悲凉地呼唤迷途孩童，慈眉善目的五官爬上愠怒，猛啐一声，“世人荒诞，人心致毒，这般执迷不悟，老身必将在地狱之中恭候你！”

　　痛心疾首的训斥萦绕洞穴，神明独有空灵声激荡半空，凄凄切切。

　　登时，王禅恐慌地瞪大眼睛，戒备张望，犹如一只穷途末路的老鼠，“不可能！我明明将你神识压制，命人困于灶炕之中，万不会轻易苏醒，洞口的禁符绝不可能失效！怎么会……”

　　“噗！”

　　孩童的悲鸣渐落，魂魄全部归置聚魂器之刻，王禅内功受到了术法的反噬，骤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恍惚地摸了把嘴角，错愕絮语：“不会的，我可是得到祖师爷真传的人，绝对不会出错，一定有人在搞鬼……一定是你！”

　　王禅陡然恶狠狠瞪着慕月桃，眼底蕴含杀意，愤怒拖长剑启步，剑尖一下下刮过石面，噪声尖锐刺耳。

　　血液融入法衣合为一色，发冠不正白丝披散，毫无正道之姿，仿佛肮脏泥泞中匍匐滚爬的恶鬼。

　　王禅凶狠地紧盯眼前之人，阴森低语自牙齿一点点挤出。
　　“老道定会让你死得痛快！”

　　慕月桃眼见他步步逼近，紧张得忘记呼吸，心声失去节律，轰鸣在耳边放大恐惧，她脚软的杵在原地，无路可退。

　　利刃高高举起，即将对着纤细脖颈一刀砍落，王禅表情骤然凝固，肆意神色蓦然变得异常痛楚。

　　只听血肉噗呲一声，长剑飞速拔出，王禅感觉臂膀一凉，随之袭来的撕裂感令他握不住任何东西，兵器砰声掉落。

　　慕月桃心有余悸地躲到一边，为刚刚那一幕感到后怕，幸亏江徽给力，这招打配合实在太过惊险了。

　　王禅捂着血淋淋的手臂，不敢置信地回头：“你……你怎么还能运用内力？！”

　　江徽面色依旧发白，但从攻击的力道看出，七麻散的毒性已经消散。他神情肃穆，眼眸寒光冰凉刺骨，如地狱深处攀爬而上的修罗，逐字逐句道：“看来，你最信奉的天道也站在我这一边。”

　　王禅踉跄失意地坐倒在地，愣神须臾，忽然像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老道竟栽在你们手中，简直可笑啊！你们当真是胆大包天啊，有种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日后定会有人找你们清算！”

　　“你的死期不是今日。”
　　江徽冷眼回应，上前踹了两脚，快速封住穴位，一把扯出王禅的腰带，将其捆绑起来。

　　王禅被推搡地站直身体，臂膀疼痛令他咬牙切齿，眸光狠辣地盯着不远处的慕月桃，依稀感知到某些气息。

　　土地婆婆朝聚魂器念了几句安抚咒，稳住了躁动的冤魂。

　　“多谢月桃姑娘愿以身冒险，帮老身恢复法力，现下术士黔驴技穷，老身也要下地府交差了，”土地婆婆拱手道谢，进入地府传送圈前，又回头浅笑嘱咐，“解毒一事莫要告诉旁人。”

　　慕月桃明白土地婆婆的意思，轻轻地点了下头。目送土地婆婆离去后，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打算观看江徽那边的情况，不巧撞上一双阴险狡诈的眸子。

　　王禅眼珠子隐隐透出兴奋之意，好似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欢腾地吐露蛇信子。
　　“你能得看见它们，对吧。”

　　慕月桃瞳孔微缩，手掌收紧，蓦然凝住表情没有搭话。

　　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正是被说中的表现。

　　江徽一脚踹中王禅小腿，迫使其跪下，掌心压制住他的伤臂，语气冰凉：“胡言乱语什么。”

　　极其屈辱的姿态没能让王禅闭嘴，幽幽道来：“桃木环佩，阴阳眼，老道早该想到的。可惜你嫁作人妇，沾上污秽的阳气，要不然跟着老道学习术法，定有一番作为。”

　　江徽眉峰轻拧，瞳眸一暗，手中力气加重几许使其砸落地面，王禅痛得龇牙咧嘴。

　　慕月桃绷着脸，冷声道：“将死之人的梦话，你有这份力气幻想，不如乖乖把孩童们的尸骨交出来。”

　　“他们？”王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鼠眼骨碌地转了一圈，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桀桀阴笑，“好啊，只要你们想看。”

　　慕月桃与江徽对视一眼，后者多了几分猜疑。

　　王禅的态度转变得过于奇怪，为了一探究竟，江徽押着王禅离开山洞催促带路。

　　再次迈入鬼打墙的密林，慕月桃也不怕王禅耍心机，循着做好标记的路线，一路通行走到当初的入口。

　　王禅出奇的安分，多瞧了几眼那根矗立的木棍，啧啧称赞：“第一次有人破了这阵法，不像那南蛮流民，没了罗盘失了舵，还险些摔下断崖送命了。可惜啊……被你们坏了好事，终究是贱命一条。”

　　言语间的轻蔑，净是对生命的渺视，让人听得极为不悦。

　　慕月桃听出来他的意思，这阵里不止设了障眼法，出口才是致命关。一旦选错就再无回头路，没有罗盘的引领下失去方向，最终抱着一试的心态跃下悬崖，只会白白葬送性命。

　　真是阴险狠毒，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一路上王禅异常兴奋的模样，让慕月桃很是担心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否危机重重。

　　江徽一出密林，即刻放出一响哨火，还没下到山脚处，就看到荣叁和桑儿一行人急匆匆地赶来。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碰面，荣叁登时目瞪口呆，不过出来一趟，怎么个个负了伤，还绑了个疯老头子回来！

　　江徽将人交给侍卫压制，在荣叁耳边低语，只见荣叁面色沉重，带着一名侍卫火速离山。

　　王禅见状又是一阵阴笑，对于自己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毫不畏惧。

　　漠视人命的态度让慕月桃感到烦躁，有些不耐烦催促：“你到底把他们藏在哪里？”

　　王禅古怪地瞧了她两眼，带了几分别样的责怪，似乎不理解她为何这般急迫。
　　“跟着过来就是了。”

　　侍卫压着王禅在前头带路，一行人屏息以待地跟在后面走，桑儿细心地注意到慕月桃双手，眼神流露出心疼。

　　几乎沿着沣山底下走了半程，终于到了一桩老旧房屋门前。

　　慕月桃猜的没错，这个咒怨阴森的房子就是埋藏尸骨的地方。

　　江徽侧头准备交代侍卫包围挖掘，不想王禅冷不伶仃来了一句：“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瞧瞧，方才不是吵着要看吗？”

　　难道房子里面另有地道藏匿？
　　慕月桃忽生迟疑，这房子没有任何异味，除了将尸骨埋在地底，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做到。

　　江徽保持警惕，用剑尖抵住王禅逼其开门进去。双手被束缚的王禅，一脚踹开竹门，步履随意地迈了进去。

　　大门一开，扑面而来一阵极寒凉风，沉闷阴郁，众人心头倍感不适。只有慕月桃知道，这是生人枉死而聚集的怨气。

　　见王禅安然无恙，几人也跟着进去。桑儿与侍卫开始去屋中到处搜罗，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屋中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两间卧房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桑儿从主卧出来禀告。

　　王禅站在院中始终意味不明地含笑，看得人不解。

　　“是这里吗？”江徽问的是慕月桃。

　　慕月桃有些犹豫地点头，她分明感受到阴气是这里散发出来的，不会有错。
　　“都找遍了吗？”

　　“房屋地板墙面无异样，两间厢房用物极简，男性衣物不过几件，搜出来的银两倒是不少，”桑儿不大明白此举用意，“姑娘能否形容所寻物件的长相？”

　　其他人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搜查，未曾料到是找遗体。

　　而慕月桃陷入一个难题之中，根据阴气来定位埋葬地点是最合适不过，可偏偏这里怪异得很，每处位置的阴气分布一致，压根找不到源头，像是故意为之。

　　“我可没说是在屋里。”

　　王禅因她困惑而感到心情舒畅，狡黠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巴朝厨房方向点了点。
　　“不妨去那边找找。”

　　众人齐齐望去，厨房门口干柴堆的七零八落，叠起来大概有一座小山高，如今散落一地，显然是被某个侍卫翻找过了。

　　慕月桃比他们先一步走过去，莫名感到惴惴不安，推开厨房门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一时间没太敢到处张望。

　　好在她预想中的刑具和人彘血腥场面没有出现，厨房里除了柴火就是柴火，还有一口没放置铁锅的大灶台。

　　慕月桃注意到灶台边有一把生锈破损的砍菜刀，死死盯着它走去，王禅笑意不断加深，眼底隐隐跳跃激动之意。

　　她拾起那把砍柴刀，打算覆手仔细琢磨，余光不经意瞥到那黑隆隆的灶口，全身血脉骤然倒流，整个人僵在原地，一阵冰冷从脚底寒上头皮。

　　“怎么了？”江徽发现她的不对，当即走到身边，顺着视线往下表情也一下子变了。

　　烧得皲裂的灶壁，下面铺就着厚厚的灰屑，掩埋的不止一块块黑炭，还有参差不齐的森森白骨。此刻，漆黑与黄白形成强烈对比，一口不起眼灶炕，竟容纳了世间残暴如炼狱的酷刑。

　　江徽率先捂住慕月桃的双眼，拥人退出那处恐怖熔炉，眸中如淬了寒冰，狠狠迎上那双挑衅的鼠眼，一字一顿沉声道：“令荣叁带人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