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十一 前世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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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向来是在暗处的，他习惯在暗处观察一切，包括这个性情大变的姑娘。
前世他受尽李婳折磨，最终还是死了。今生他打算找机会窃到控制自己的毒药解药，再然后报复。他不是圣人，自然不会放过李婳。
可李婳变得不一样了。
聒噪，聒噪的……善良。
“十一，我脚痛！”
“十一，把窗户开开。”
“十一……”
她的声音像是咒语，丝丝缠绕进脑海中，彼时十一正血洗了玉狮阁成了阁主。前几日他的下属为了给他报复打了李婳一顿，十一戴着修罗面具制止了他们。
但李婳有些怕这儿戴面具的人。
毕竟十一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修罗面具戴在脸上，想要掐死李婳。可当李婳眼角流泪，他又松手了。
十一告诉自己，这是卧薪尝胆，为了得到解药不得已的容忍。
但成了阁主后他时常不在，李婳想找他也找不到。
又一次听到李婳叫他，十一现身了，任由李婳提出无理要求，丝毫不反抗。
“真讨厌，和乌鸦似的。”
李婳跺跺脚，憋了半晌才冒出这么一句，还不等十一答复自己便着急跑走了。
乌鸦……
是在说他丑吧。
十一脸上有一道旧疤，他从不敢给任何人看。
他静静在暗处看着她，看着她做那些诡异不讨喜的事情，看着她夜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后来有一天，李婳哭了一整晚，抱着阿珉说自己做不到，回不去家了。
家，可李府不就是她的家吗。
十一忽地明白了。
她是李婳，可不是上一世那个李婳。
那夜之后，李婳变了一个人，不再做一些折磨人的事情，而是对每个人都很好，好到大家都喜欢她，好到……他有些羡慕。
后来有一日，李婳捡到了被他丢下的修罗面具，她静默一会儿，像是回忆起了曾经被扼脖的记忆，半晌，李婳高高兴兴笑了起来。
她喊来十一，亲手将面具给他：“这样才像神秘阁主嘛。”
又是一次血雨腥风，十一有些倦了。他不想当什么阁主，只想找个地方平安度过一生，他望了一圈，突然发现天下之大，似乎没一个落脚点。
夜雨潇潇，房内烛火亮光照在窗边种着的芭蕉叶上，绿油油一片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昏黄烛光照明了绿叶与细雨，似乎有一瞬间连寒气也驱散干净。
十一头顶斗笠，身披蓑衣，手中提着染血长剑站于雨中，雨水将污血冲刷感觉，十一望着不远处一室明灯，感觉方才慌乱的心一瞬间安定下来。
好在天下之大，他能找到一个心安处。
窗户被推开，露出一颗黑漆漆的脑袋，李婳撑着腮看了一圈夜景，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又猛地顿住。
姑娘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随即啪一声关上房门。
是在怕他吧。
十一握紧了手里的剑，想隐到更黑处。
忽地，房门打开，一室灯火泄了出来，一柄伞最先伸进雨里，而后李婳整个人急匆匆跑了出来。
她手里撑着伞快步走到十一面前，将大半的伞倾向他，但嘴里依旧说着责备的话：“你游魂啊还是故意吓人？自己没地方去嘛！”
“十一……无处可去。”
潇潇雨声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十一不知道李婳有没有听见，但他头上那柄伞仍牢牢举在头顶。
“真笨，”李婳瞪了他一眼，旋即不自然道，“你是我的暗卫，肯定要守着我啊，廊下房梁哪里不能蹲着，非在雨里扮鬼。”
李婳将他带到房里，给他找了干净衣服和布巾，不小心看到了他背上的伤痕。
一定很丑。
十一想快速穿好衣服挡住，李婳却拦住了，然后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背上，十一感觉自己要被烫伤了。
他被看见、被注视、被心疼……
十一忽然感觉心痛，就算幼时被鞭子抽也没这么疼。
那些伤疤，在别人看来丑陋，是值得暗卫骄傲的勋章，可在李婳说来，那些分明是孩童时期遗留下的苦难、是恶魔罪孽的证明。
李婳大骂那些人，又检讨起来自己以前做的事情。她告诉十一，自己也有任务，但是她不打算做了，因为过不去良心那关，反正她本来也不应该回到家，就在这里也挺好了。
……
不好。
她该回家的。
十一被拐过，他知道回不去家有多痛苦。
可李婳却让他不要管，她说暗卫就是要听小姐的话。
好。
十一听姑娘的。
十一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感情，好像四肢百骸都软了下来，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坚固，像是寻常人一般松懈。向来灵敏的反应变得有些许迟钝，于是也没有分辨出别人设的局。
李婳知道十一要离开，也知道十一不想离开，顿时蹙眉催促道：“你是阁主哎！那么厉害的身份当然要去，你去了，我在这等着你回来给我讲那些事情呢！”
于是一去，便是天人永别。
他回来，正好亲眼看见那帮人刺穿了姑娘心脏。
他们说，这是上面的命令。
“救我……好疼……”李婳含痛喊了一阵，忽地撒开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干净，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尖刺，平和坦然道：“那些事，对不起。”
“我不想回家了，可是我还不想死。”
李府上下缟素，卢夫人哭着说她的两个女儿都见不到了，可能她也知道姑娘不是姑娘吧。
很快她病得更重，撒手人寰。
白枕病了几日便无事了，只是搬到了清尘院。马奴离开李府，听说从军去了，再也没他的消息。有个画师，似乎回京城了，求了冥婚。
可这与十一有什么关系。
大雪过后天地皆白，仿佛过往的罪与孽皆被遮了个干净，无尽的苦痛折磨随之掩埋，只余表面那一片净土。
黑衣站在雪地上，直到浑身死一样的僵直。
他不是个合格的暗卫。
他要报仇，于是他杀了那帮人。
可姑娘，再未能回来。
那个会给他戴面具，嘴硬心软的姑娘回不来了，她被葬在那个秋天，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于是他提剑横在脖子前，鲜血溅到桂花叶上，惊得枝干颤巍巍打了个转，飘落了几朵丹桂在地，极轻极浅的香气悄悄盈进空气间。翠叶愈深，在余晖的最后时刻，只见黑衣额头抵在那方墓碑，跪倒在这不知名坟前。
十一……十一……
“十一！”
“十一十一十一……”李婳一声声念叨着十一的名字，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十一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