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冬天 打雪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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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大雪，昨夜里听着外面扑簌簌落了半夜的雪，便是梦里也听得吱呀雪声。
李婳推开窗时，顿感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窗沿上堆成的雪啪的落到了院子里，院子里原本的石桌石椅连同花草树木都盖了厚厚一层琼瑶碎玉，举目望去都是一色的纯白。
她呼出一口白气，眼睛却亮了起来。
“姑娘！姑娘！”阿珉抱着半臂长的红梅跑过来，脸蛋冻得通红，笑得开怀。她本在帮李婳二姐李婙打理店铺，好容易得了一日休闲，便迫不及待过来找李婳玩耍。
“你来了……”声音笑了下去，李婳故意撇过头不去看她，傲慢哼了一声，“雪都积了半尺厚呢，你才来，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阿珉转了转眼珠，将红梅塞进她怀里笑道：“我倒是想来找你，就怕那位吃醋。你又不是看不见，你多关心了谁一会，他脸色沉得跟冰块一样。”
“他不本来就是冰块脸嘛……唔，长得好看的那种。”
李婳将阿珉迎进屋子，两只手拉过她冰凉的手：“睡一天了，热死我了，你给我凉凉，可不许躲！”
阿珉摸清了这位李婳姑娘口是心非的脾气，也不戳穿她，任由她作弄去了。两人笑言一阵，李婳开始频频望向门口。
往日里这个时间他都会出现的，如今不在肯定是又在作画。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李婳已经抓起架上的大红斗篷披在身上，一面系带子一面往外走：“走，瞧瞧去。”
“风帽！姑娘你的风帽——”阿珉拿着风帽追上去，追到半路给李婳系好后就谎称赏景，不想看他们二人交流，自顾自转悠去了。
李婳走在前头，大红斗篷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恍若一枝动中红梅，耀眼风流。她脚步轻快，故意往雪厚的地方踩，霎时一阵咯吱响声。穿过月拱门，便是到了梅花开的最好的地方。几十株老梅开得正好，迎着一派白雪景色，幽香浮动在清冽的空气里。
不远处搁着木案，有白衣飘飘背对她正在作画，恍然间和白雪融为一体，却有一头青丝叫人辨出他的身份。
李婳无心赏梅。
猫着腰轻手轻脚穿梭着闪到温珙身后，眼看他搁笔大功告成，她就猛地扑上去吓道：“你在做什么！”
温珙猝不及防被她撞上，稳住身影单手搂住她的肩背，蹙眉道：“地滑，小心些。”
李婳切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不屑道：“怕什么，我又不怕脏。”
温珙冷然一瞥：“我怕。”
“是是是，谪仙人自然怕脏，嫌我脏以后别来找我……”李婳一边说着，一遍弯腰捧了一手的雪，在手心里团了团，数着温珙过来的步子，猛地转身，将雪球砸了过去。
啪。
雪球正中他的胸口，碎成一片白屑。
温珙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雪，又抬起头来看她，一张俊雅的脸却没有出现李婳想象的恼怒。
但此刻她已经跑出去几步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站在一株红梅下，笑着逗道：“温珙，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来打我呀。”
温珙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然后他掸了掸衣襟上的雪，动作不紧不慢，转身又去收拾画了。
李婳的笑容顿了一瞬。
这人被打了也不还手，站在那里像个雪人似地看着她，竟是不说一句话又走了。
她扬扬眉毛露出个狡黠的笑，弯腰又团了一个雪球，这回瞄准的是他的肩膀。可就在她扬手的瞬间，温珙忽然回头。
他身形一晃，不知怎么就到了她跟前，李婳吓了一跳，手里的雪球还没来得及扔出去，手腕就被他轻轻捏住了。温热温度传来，李婳试着挣脱，但温珙力道不大，却让她挣不脱。
“玩可以，”他低下头看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停留的点点细雪，“小心些。”
李婳心乱如麻面上却不肯示弱，仰着下巴瞪他：“有什么好小心的。”
温珙目光落在她脸上，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前几日风寒刚好，要是又冷着了我可不替你暖床。”
李婳愣住了，红色从耳根晕到脸上，手里的雪球径直掉在了地上。
温珙见她这副表情，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刹那间满目雪霁，晃人心魄。
李婳的脸彻底红了，刚才的理直气壮丝毫找不到，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温珙却已经退后一步，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慢慢团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他团得极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末了还用手掌压了压，让它更结实些。
警惕地看着他，李婳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不是说不能冻着嘛，你你别打我！”
温珙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带着几分促狭般。
然后，他把那个雪球轻轻放在了她头顶的梅枝上。
雪球稳稳地卡在枝丫间，离她的发顶不过三寸。枝头的积雪被震落，纷纷扬扬下落，却没有一点凉着她。
“你不让我玩，自己去玩！”李婳跳起来去够那个雪球，却够不着。她气急败坏地回头，温珙已经退出几步远，负手站在雪地里，带着极浅极浅的笑：“没有不让你玩，只是小心些。”
“我身体可好了，现在壮的不行。”为了证明自己，李婳弯腰抓起一把雪就追了过去。
温珙忽地感到大事不妙，忽而躲到梅树后面去了，借着周围几株梅树躲得不徐不疾，反观李婳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手里的雪球扔了一个又一个，有的擦着他衣角飞过去，有的干脆半路就散了架，连人家后背都没挨着。
“温珙！你给我站住！”
温珙果然站住了，李婳顿时来不及反应，手中雪球飞出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脸，雪花在他脸上碎开，沾在眉梢眼角。
李婳得了手本来有些得意洋洋，可对上他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心虚。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是你自己站住的。”
没有得到回答。
温珙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李婳下意识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一株老梅，无路可退。此刻温珙已经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琉璃似的浅色眼瞳中情绪不明。
他开口，声音低沉，“你砸到我了。”
李婳梗着脖子回嘴：“是你自己笨，不知道躲。”
“嗯。”
他竟然点头，“是我笨。”
李婳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唇角一凉——温珙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极轻，像是雪日里无意间飘落的雪花。
他闭着眼，纤长眼界颤了几瞬，惹得李婳尖叫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将温珙推开三步远，神色带着几分茫然。
“你你你——”李婳指着他的手都在抖，感觉整个人都在升温，有一团火从刚刚温珙吻的地方烧起来，烧得脸颊红扑扑的
温珙看着她露出笑，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清缓道：“礼尚往来。”
李婳背过身用两只手捂住整张脸给自己降温，眼睛里潋起水光，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将唇线紧抿，过了半晌才转过身重新面对温珙。
“哪有这样的礼，我才不信呢，”她弯下腰又要团雪球，可手刚碰到雪，忽然想到什么，停了动作，抬起眼睛看他：“我才不打你了，到时候你又要亲我。”
温珙眼帘垂下，不知道是在失望还是无所谓，旋即他走到李婳身旁，在她面前蹲下来。
李婳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
温珙没说话，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她身边捧起干净的雪，三两下团成一个圆滚滚的小雪球，又照原样做了一个更小些的，捡了朵半开的红梅用来点缀。拆下细枝将梅枝插在雪球顶端。那雪球，霎时成了个憨态可掬的小小雪人。
“赔礼，别气了，”他望着李婳道，“好不好。”
李婳看着那个小雪人，又看看他，半天没动。又是一阵细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他的眉睫也沾了雪，像是染了霜色，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中却是温暖无比。
李婳愣了一会儿，蹲下身一把抢过那个小雪人，别过脸去，瓮声瓮气地说：“我才不稀罕呢。”
温珙扶着她起身，掸了掸二人身上的雪，只道了句：“雪大了，回去罢。这里太冷了。”
“你也会冷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冰雪做的呢。”李婳踩在他走过的脚印往回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雪人。走出几步，忽地又慢了下来，小心把小雪人放在安全的地方，用手帕给它围了个披风。
她看着温珙挺直的背影，喊了一声：“温珙！”
温珙回头，却见李婳飞快地弯腰，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砸在他腿上。
然后抄起雪人就跑。
红斗篷消失在目光中，温珙无言看着那团火红色跑远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腿上的雪，唇角弯了起来。
“幼稚。”他轻声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