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不我待》久久酱

23、23

　　殷莳在哪吒这个年纪的时候，爸爸有阵子每天带着自己去运河堤上跑步。
　　早上殷莳爱睡懒觉，连上学只能勉强不迟到，所以只剩下每天放学后晚饭前的半个多小时空档。
　　爸爸一下班回来，就从电视机前一把薅起女儿，“走！去跑步！”

　　那时的沥青马路四处是被南来北往运货的大卡车压坏的窟窿。
　　父女俩一边跑步一边聊天，殷莳常常冷不丁地被不平的路边绊个趔趄。
　　爸爸长臂一伸捞住她，顺带提醒她跑步时注意步频和呼吸。

　　殷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还是舍不得刚刚那个被打断的故事，缠着爸爸继续讲下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

　　除去下雨下雪下冰雹，每天都雷打不动的3公里。

　　时日长了，河堤上每天跑步的父女，越发健步如飞。
　　殷莳从一开始常常半路力竭需要停下来休息，到最后呼吸越来越平稳，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功夫。
　　偶尔还嫌没跑尽兴，拖着爸爸再跑一段。

　　殷爸爸很得意，吃晚饭的时候对老婆说：“宝宝今天太棒了，五公里跑进30分钟了！”
　　妈妈一边招呼他俩赶紧吃晚饭，一边嗔怪：“悠着点，别跑坏了。”
　　“哪能跑坏。”
　　“每天跑，孩子长身体吃不消。”
　　殷莳一边往碗里夹大块红烧肉一边帮腔，“不会啦，我根本就不会累！”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爸爸乐得眉飞色舞：“我爸就是这么带我跑步的，他说跑步专治长身体，省得力气花在别处瞎折腾！”

　　老殷家的这句教育名言，至今还回荡在殷莳耳边。
　　是时候拿来实操了。

　　好在哪吒完美继承了父母的运动基因。特别是她的小腿跟腱，又细又长，跟李靖一模一样。
　　但坏消息是，她说她最讨厌跑步。
　　“最讨厌”三个字最近从她嘴里讲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最讨厌吃粥，最讨厌去商场，最讨厌XXX……最讨厌这，最讨厌那。

　　在殷莳突然回神的时候，哪吒小小的脑袋里，似乎已经被“最讨厌”这三个字占领了。
　　她很害怕女儿冷不防地顺口说出：最讨厌妈妈。

　　殷莳耐心引导，“那你想学什么项目？”
　　哪吒漂亮的黑眼珠子一转，吐出两个字：“篮球。”

　　呵，篮球。
　　篮球是李靖的项目啊。
　　大学恋爱时，数不清她去学校篮球场看了多少场比赛。
　　而无论哪一场，李靖永远是场上最受瞩目的明星，篮板，抢断，运球，跳投，一气呵成。
　　她在场边屏住呼吸，耳边是咻！的一声……
　　进了！全场欢呼。

　　而他总是第一时间回身看向场边等待的姑娘，看她脸上绽放的雀跃笑容，和笑起来弯弯勾起的眼角眉梢。

　　殷莳知道小崽子的意思，可惜自己是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召唤来她爹的。
　　何况眼面前每天在晃得扎眼的就有一位篮球选手啊。

　　小王被召唤来陪小朋友打篮球的时候，格外重视。
　　毕竟是心爱的女朋友交代的任务：周末陪哪吒打球啊，培养她进校队！
　　后半句是凭空生出来的KPI。

　　周六一大早，殷莳闻讯带着嘴巴里还塞着包子的哪吒衣衫不整地赶下楼的时候，小王的保时捷已经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他从副驾驶的椅子上递了个鞋盒给哪吒，“我按你垚垚姨说的尺码买的啊，快试下合不合脚。”
　　哪吒打开一看，亮粉色的篮球鞋，晃眼得不行了。
　　倒是很贴心，还搭配了同色系的篮球袜一双。

　　一旁的殷莳看着女儿微蹙的眉心，生怕她忍不住说出一句“我最讨厌粉色”，便要岔开话题先道谢。
　　这时哪吒幽幽地开了口，“KD15?”
　　小王意外之喜，“妹妹也有研究球鞋啊？”
　　殷莳本来没听懂，现在懂了。
　　“我爸喜欢。”哪吒说道，“谢谢小王哥哥。”

　　小王哥哥载着他们去了篮球馆，意料之外，马天成跟沈佳卉也来了。
　　几人都是短衣短裤运动打扮。沈佳卉本是四肢不勤的人，也扎了马尾戴了发带，配上一身一看就是新买的运动装，站在马天成旁边，倒是十分速配。
　　全家齐上阵啊。

　　殷莳问小王，“你家阿垚呢？”
　　小王一脸失望，答道：“阿垚说她实在不喜欢球类运动，看都不想看。”
　　殷莳哈哈大笑，何止是不喜欢球类运动。从她认识许大美女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讨厌全部运动并且肢体不协调。

　　小王即使没有场边观众也展现了极佳的专业素养，先带着大家一起热身，又讲了下分队规则，还给现场唯一没打过篮球的沈佳卉同学示范了几个正确的运球和投篮。
　　哪吒肉眼可见地开心且投入。

　　殷莳也惊喜地发现女儿的篮球技术并非自己想象中的一张白纸，后来想起来她跟李靖从前在A城也常常约着一起去打球的。
　　只是她当时无心过问更没有参与，甚至不知道父女俩打的是哪一种球。

　　哪吒的出色表现，连小王教练也觉得十分亮眼，左一个bravo又一个好球。
　　马天成跟哪吒一队的，他拿到球看了眼要扑上来的沈佳卉，眨巴眼睛就把球扔给哪吒。
　　再看着她被一个矮一头的小孩一遍遍来回过人，又因为一直摸不到球气得原地跺脚。
　　他憋住笑，走过去轻声安慰，“以后一起多运动吧。”

　　甜煞伊老沈是也！顿时啥脾气都没有了。

　　结束时殷莳走上去对收拾篮球包的小王由衷赞赏，“我投资你开家儿童篮球俱乐部吧。”
　　小王很诧异，指着身后偌大的场馆对眼前的人说：“这家就是我跟朋友开的啊，没跟你说过吗？”

　　殷莳都给听笑了，你们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神奇四侠群内：
　　殷莳：阿垚，你男朋友是又好又壕啊。
　　许垚：怎么说？他球打得还不错？
　　沈佳卉：（一张新建球队的合照）
　　殷莳：打得相当好，教得也相当好。改天结下课时费。
　　吕晖：？你们打球了，怎么不叫我？
　　沈佳卉：你也会打篮球？只看过你打台球啊。
　　吕晖：……我三中篮球小王子啊。
　　许垚：课时费我昨晚结过了。
　　许垚：@吕晖现在是老王子了。
　　殷莳：/呕吐。

　　哪吒不知道许垚阿姨已经付了课时费，主动提出来中午请小王哥哥和大家吃饭。
　　殷莳很欣慰地看着女儿运动完粉朴朴的小脸蛋，可比生闷气的时候可爱多了。
　　爸爸说的果然有道理，运动专治长身体。

　　哪吒请佳卉阿姨把打球的照片发到自己的小天才手表上，转手就分享给了爸爸。

　　李靖刚开完会，收到女儿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合照里的两张脸。
　　“KD15.”他看到女儿脚上崭新的篮球鞋，“妈妈送的吗？”
　　“妈妈哪里会知道这个，小王哥哥送我的。”
　　小王哥哥，李靖一沉吟，想起来是许垚的男朋友。
　　“眼光不错，很适合你。”

　　哪吒想起来什么，回了一句，“可我不喜欢粉色。”
　　“但你很适合粉色，特别好看。”像某人一样。
　　“好吧。”哪吒看着手表屏幕，嘴角浮起被夸奖后甜蜜娇羞的笑。

　　“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再陪我打球？”
　　歪着脑袋，又补一句：“小王哥哥打球好厉害！你可以来跟我一队，我们一起赢球。”
　　李靖看穿女儿的激将法，被逗乐，“再等一等，我去找你们。”

　　得了这句话，哪吒心满意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碗里被放了好几块牛肉，都堆成小山了。
　　转头一看，吕晖舅舅笑得一脸慈爱，“补一补，长高点，打球更有劲！”

　　哪吒吃完午饭跟妈妈散步回家，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小女孩一边踢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颗小石子，一边跟妈妈聊着天。
　　“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特别不可爱？”
　　殷莳闻言心都化成了一摊水，“宝宝你怎么会这样想？”
　　哪吒垂头用脚尖专注地盘着脚下的石子，说出来的话也带着鼻音，“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可爱……而且我上次听到老师跟你打电话了，她最近对我也不满意……我……”
　　“宝宝。”
　　被打断的哪吒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妈妈停在自己身后三步左右的地方定住了。

　　“我没有觉得人需要每时每刻都保持可爱。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当你不开心的时候，是可以表现出来的。”

　　哪吒看见身边刚好有个垃圾桶，俯身捡起小石子丢了进去。
　　然后走过去，张开双臂轻轻地环住了殷莳的腰。
　　又长高了一截，脑袋已经堪堪超过了殷莳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脸埋在妈妈肩窝，声音也是闷闷的。

　　殷莳乐了，“我当然不会嫌弃你啊，哪有妈妈嫌弃小孩的！只有小孩嫌弃妈妈！”
　　哪吒吃惊抬头，也顾不上眼睛下还闪着刚刚垂落的泪花，“小孩为什么会嫌弃妈妈？”
　　“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傻孩子啊。”殷莳捏起袖口给女儿擦了擦眼泪，“但我们家哪吒可是众星拱月长大的小孩。”

　　“众星拱月是什么意思？”哪吒偏头闪开殷莳的袖头，下意识用手擦了擦脸。
　　“咦？你现在就在嫌弃我！”
　　“……你都用袖子擦鼻涕。”
　　“乱讲！你什么时候看到？”
　　“那也很脏啊。”

　　殷莳作势要再用袖子给她擦脸，哪吒一边躲一边大笑着跑开了。
　　殷莳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撒丫子就去追。
　　这才发现口口声声最讨厌跑步的小孩，跑起来可真快啊。
　　自己都快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