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乱 ...
-
听筒里的声音和耳边重合，江令宜抬了眸。
裴也从相反的方向正迈步走了回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正方形的纸盒子。
电话挂断，裴也把手机滑进了口袋，伸手过来牵住她，往自己的班级走。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裴也用脚轻踢开门，牵着姑娘走了进去，把手里的盒子放在课桌上，拉开了椅子给她坐。
课桌上还放着他的试卷，最边上的裴也两个字恣意洒脱。江令宜在他的位置上坐下，莫名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裴也随便拉过了边上的一条椅子在她边上坐下，就开始拆纸盒上的丝带。
盒子外面的logo江令宜很熟悉，是她以前常吃的一家蛋糕店。
但听陈柚恩说，这家店的两个老夫妻已经关门不做了，也不知道裴也从哪里又买了一份带来。
他拆开外包装露出了里面的小蛋糕，还给她递了勺子，就这样看着她吃。
江令宜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是她熟悉的味道，不会太腻，柠檬的清香和奶油混合，带着一点点的清甜，在舌尖扩散。
她看了裴也一眼，没问他怎么买来的蛋糕，也没他下午去哪里了，默默地吃着蛋糕。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姿态吊儿郎当的，腿因为太长，一只踏在桌下的横杆上，另一只微曲着。
拿着手机哒哒地打着字，也不知道在给谁回消息。
江令宜吃了一半，动作微顿，看了过去。
还没开口说话，手腕就被他拉住。他拉过她的手，含住她的勺子，把那口她还没得及吃的蛋糕吃下。
裴也微扬了下眉，说实话他还是不太喜欢吃甜食。
江令宜看着剩下一半的蛋糕全进了裴也的肚子里。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垃圾全部清到垃圾桶里。
然后如常地问她，“回去吗？”
江令宜看着他没动，阖了阖眼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给她带了蛋糕，然后就带她回家。
江令宜实在琢磨不出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看不出来——”他微扬了眉骨，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我在哄你。”
裴也其实想得很简单，江令宜不想早恋，想和他保持距离，还怕他被江永沣打断腿。
总而言之就是心疼他。
这么想着，裴也笑了。
如果江令宜说的是他爸而不是她爸，他还真的不会在意，被裴承钧打一顿，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姑娘在一起，怎么想不亏。
但如果是江永沣，怎么说也是他未来的岳父，和裴承钧不一样，他怎么着也要对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客客气气。
所以他觉得姑娘说的很对，他需要低调点，至少在毕业之前不能被发现了。
讲台旁边红色的高考倒计时牌子日常明显。
还有二十三天。
……
第二天，江令宜前脚走进班级，就察觉到了氛围不太对劲。
陈柚恩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的，看到她来才直起身。
“今天早上来了很多警察。”陈柚恩说。
江令宜心跳漏了一拍，眉头皱起。
她昨天等了裴也那么久，就是想问问他王铭晨的事情。结果裴也居然还有心情去给他买蛋糕。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早上警察来时，场面还算好看。
王铭晨母亲的情绪很平静，就是张口就要他们赔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万一王铭晨考试没考好的补偿费，张口就要五十万
在听到裴也家里是做什么的之后，这个数字背后加了一个零。
裴也靠在桌旁散漫地笑了下，没说一句话。
看他也是个学生，王铭晨妈妈让他打电话喊家长过来。
他说，“不用。”
裴也痞懒得抬眼，看了王铭晨一眼。
王铭晨脸一下子就白了，去扯他妈的手。这幅样子还真像被裴也欺负怕了，连和他对视一眼都怕。
事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牵涉到了的还是几个高三孩子。原本还在外地出差的校长都连忙赶了回来，步履匆匆地赶到现场，配合警察调查。
该了解的了解，该调监控的调监控。
裴也是最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一出来就受尽了瞩目。
他像个无事人，垂颈看了眼手机，然后站在门口接了个电话，然后缓慢地转头，往左边扫了眼。
触碰到他视线的人都快速地躲开了目光。在一群围观吃瓜的学生里，裴也和她对上了目光。
身边的议论声嘈杂，江令宜仔细听，听不到几句好话。
多是幸灾乐祸和跟风，看戏，饱含着满满恶意中伤的话语。
江令宜沉默下来，她听得最多，最津津乐道的就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之前就觉得他是个人渣。”
“他这种二世祖什么事做不出来，背地里玩得有多花我们都不知道。”
“……”
江令宜下午的时候又碰见王铭晨了，他挤在楼道里角落，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走动发出的声响吓了他一大跳。手机都没拿稳摔，他慌不择路地捡起，看也没看江令宜一眼和她擦肩而过。
江令宜疑惑地看了眼他绷得坚硬的脊背。
因为这件事学校论坛专门还起了个楼，一夜间叠了上万楼，议论纷纷，一些有的没的全靠一张嘴。
【警察还在调查呢，听说背地里参与的不止他们几个。】
【不是吧，还有谁啊？】
【谁知道呢。】
【我有个朋友初中和裴也一个班的，最后一年莫名其妙地转了学。】
【卧槽！卧槽！！！不会是被那什么才……】
【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xxx，你们可以去查查。】
看到这个名字，江令宜抿了抿唇，因为这个人她有印象。转学和裴也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因为人家要出国了。
她实在看不下去，注册了一个账号重新登上去时，讨论已经炸了。
她就解释了两句后，回复和私信没两秒就被堆满。
【该不会是被欺负的不得不出国吧？】
【辩解什么呢？都这样了，还喜欢裴也这种人渣？】
【哪个班的啊，这还上赶着给人当舔狗？祝你也被打的和王铭晨一样。】后面附带了一张不知道是谁的伤口照片。
江令宜深吸了一口气。
退出论坛。
随后她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恶意满满地私信，而是裴也给她发的消息。
是她上周周考最后没做对的那道大题的详细解析。
……
……
隔天，班级里属于裴也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江令宜以为他没来学校，实际上裴也此时正坐在政教楼的校长办公室里。
南淮的绿化一向做得好，五步就有一颗香樟，拐角就有个景观。此时坐在办公室里，只感到了沁凉，偶有穿堂风，掀起笔下纸页。
裴也搭了只手压住试卷的一角，用笔在题目上写下了答案。
他指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和他的悠闲不同，坐在不远处的王铭晨手心攥紧又松开，小动作多得不行。
仔细看，他额头甚至沁出了层薄薄的汗。
可说实话，室内的温度根本算不上很热。
能让他们待在一间屋子的前提，自然是因为此时一众校领导都在场。
监控昨天上午就调出来了，拍到了裴也几人的一个侧脸，能确定就是他们在三楼的走廊外发生了摩擦。
相当于给这件事定了性。
待了差不多了，裴也的卷子也都写完，他施施然地起身准备走，也没有校领导拦他。
校长背着手走到他身侧，压着声音问了句，“真的不用给令堂打个电话吗？”
“不用。”裴也淡淡颌首，“我先走了。”
校长只是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裴也经过王铭晨身边的时候，没看对方一眼，是完完全全的无视。
他只给王铭晨三天时间，现在已经到了。
裴也前脚离开政脚处，后脚回到教学楼的时候，离下课没多久。
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江令宜用的账号IP和信息就被挖了出来。
学校论坛是需要每个学生用学号身份登录的。
她刚转学过来，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录入论坛系统。陈柚恩也没注册，给的她自己的信息。
所以账号不是江令宜的，而是陈柚恩的，被挖出来的信息自然也不是她的。
投到陈柚恩身上鄙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随着信息被挂出去越来越多。
江令宜是在放学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情的。
她们还没走出教室，门口就杵着一个女生挡住了她们的出口。
“陈柚恩你不是和陆泊争走得近吗？怎么还维护起裴也了？”
“混在他们中间很好——玩？”女生做着口型，声音放轻，眼底的戏谑和鄙夷明晃晃的令人不适。
女生明显认识陈柚恩，甚至之间可能还发生过什么。江令宜不知道，但看着陈柚恩默不作声。
她伸手拉过了她的手臂，面向女生。
“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上下打量了一遍江令宜，嗤了一声。
“你新交朋友？啧你居然还能交到朋友。”
“我啊，就是来看看是谁上赶着在给人当舔狗。”女生说完，她身边的几个跟班都讥笑了出声。
女生掏出了手机，把手机上挂出来的那几条信息在江令宜晃了晃。
“陈柚恩信息是你发的吧？这个时候还维护他们呢，你们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女生话说完，看向她们的目光也多了起来。
江令宜有些头疼，看清图片上的内容，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环视了周围人一圈，把每个人或鄙夷或看戏或冷眼旁观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其实这更像是一场审判，或者说是围剿。
他们仿佛已经占据了道德的最高点，就等着盖棺定论，等着看原本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人物跌落，上演一出“他也就这样，甚至还是个人渣”的戏码。
可她比谁都了解裴也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令宜抿了抿唇，胸口堵了团气上不来。
她淡声回应，眼眸干净，“账号是我在用。”
“信息也是我发的。”
“为他辩解的人是我。”
她有点烦，“所以你们有什么问题，找我就行。”
为首的女生朝她们走近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往江令宜肩膀上戳着，“不是，你在装什么？”
一下比一下用力，尖锐的指甲戳的江令宜往后退了半步，刚想甩开女生的手。
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江令宜。”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裴也正从楼梯口走过来，痞帅散漫的脸上没有表情，薄薄地眼帘半敛着，瞳孔漆黑。
“过来。”他淡淡落嗓。
漫不经心地眸光扫向看着周围围着的那几个人，裴也很轻地啧声，唇边的弧度冷淡。
在他凌厉的视线下，一众人安静得不得了。
江令宜只顿了下，就无奈地拉着陈柚恩脱离他们，一步步往裴也身边走。
裴也视线从陈柚恩身上带过，瞧见他姑娘还叹了一口气。
他差点气笑了，伸了只手不轻不重掐了下她的两边腮帮。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他气得牙都发疼。
“面对我时的脾气呢，任由着他们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