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mask 时熠与陆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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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枝南分局也来了一批实习警官。
今日算得上风平浪静，陆时熠便领着几位学生——姑且称作学生——出去巡视几圈。
结果好巧不巧，还真被他们抓到个小偷开始惩恶扬善。
将他捉拿归案后，为了更好保持他们对于这一职业的积极性与荣誉感，陆时熠当即提出请他们吃顿晚饭。
“我们这么多人，去宴江南？当警察这么赚钱。”
“管他有钱没钱，反正有饭吃是真的。”
几位实习警官边走路边聚在一块窃窃私语，陆时熠一个人在最末尾，权当做没有听见。
他慢慢悠悠散步似的向前走，看前面的人腰杆都挺得笔直，脸上的稚气却还没全部褪去。
即便同从前的他并不相似，也不妨碍陆时熠在此刻联想。
那时的他没办法热衷于这些事，只一门心思研究怎么样才能习惯对别人热心。
或者说不冷血。
一旁飞快走过的路人带起呼啸的风，在夏夜除了清凉什么都没留下。
陆时熠习惯似的便用余光看一眼那位擦肩而过的行人。
因此即便她低着头步履匆匆，一下便走出挺远，陆时熠还是看清楚她的衣服。
很眼熟。
“辛白？”
于是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那个背影试探性地开口。
辛白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停下，却又别扭地不回过头看他，只呆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据说月亮是靠反射太阳的光，而如今月亮的光又投射到她身上。
耳边有车子呼啸而过，眼泪不愧是世上最最没用的东西，连刺眼的车灯都没办法替她挡住，亮得辛白眼睛生疼。
陆时熠终于感到什么事不对劲。
他找到一边的谢其鑫交代几句，同行的人走进宴江南，他则转身走到低头一动不动的辛白旁边。
眼泪超过眼眶的荷载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落下来，在一块地砖上留下痕迹。
太丢人了，辛白想，可腿在这时候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她只能够尽可能地把头低得再低些。
兴许是老天爷听到她的祷告，陆老师真的像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似的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说话的语气也同往常没什么区别，好像没有意义的寒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陆时熠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又变成水擦干净她因为被糊满胶水而无法开口的嘴：
“有脑残把我家搞了我回不去了啊。”
话像珠子似的从辛白口中一连串地蹦出来，她努力在哭得同时保持口语清晰。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羞耻心，辛白一向避免于在大街这种陌生人众多的地方大声说话。
可凡事总有特例，这一原则在此刻被辛白抛之脑后。
世上的脑残远比她想象得多。
迄今为止，陆时熠认识辛白已经有一年多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辛白这样哭。
于是他不再出于保护辛白自尊心的目的而故意装作没发现，张开手拍她背帮她顺气：
“谁欺负你了，我带你去吃饭，边吃边说？”
安慰没起到什么效果，辛白吸吸鼻子，说话时脸都快皱在一起：“我都肠胃炎了能吃什么老天爷是不是神经病啊。”
见辛白的眼泪有愈演愈凶的趋势，陆时熠连忙拍拍她又开口，像是在哄小孩：“不吃饭不吃饭，这样，那先回我家？”
辛白哭得一抽一抽，细小的呜咽逃脱束缚从喉咙里溢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陆时熠的话听进耳朵。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于是陆时熠不动声色地带着她向前走，语气倒是有商有量，“先回去吧，呆在这要把你吹感冒了。”
辛白在半推半就中坐上副驾驶，陆时熠关好门，尽管有些不合时宜无中生有，但他思索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管我有没有空，知道吗？”
因为眼泪糊成一团的头发被陆时熠一点点弄整齐，辛白闻言沉默一秒——
“可是我手机也摔成粉末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啊。”
“……”
陆时熠难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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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手指动作，密码锁发出声响，紧接着家门打开。
陆时熠把辛白领到客厅沙发坐下，又很未雨绸缪地将茶几上的纸巾连盒递到她手上。
辛白一路上好像已经把今日份的眼泪流光，于是在此刻改为抽噎。
她看着手上一大盒纸巾，“......你有毛病啊。”
一边的陆时熠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又或许是忽略不计，只起身给她倒杯水：
“是有人到你家去了？”
“不是，”辛白深吸口气，努力让接下来的话不那么断断续续，“就是我家楼上新搬过来个人，每天地震一样不知道在吵什么，他们还偷我快递偷我外卖，空调那个水还每天都漏到我家里。”
“然后，然后我就去找物业，那个人就是嘴巴说说到头来屁都没改。”
“我又不能和他打架等会到头他过来碰瓷我了怎么这么烦啊......”
看来泪腺对于眼泪的储存量远高于辛白的想象，她抽出张纸把新冒出来的眼泪擦干净。
“我再也不说高中那群人怎么样了，他们总比那些人好吧。”
眼看辛白说着说着上头触景生情，眼泪又要变成一连串的珠子，陆时熠又抽出几张纸递给她。
“这有什么，我去和他说，你明天不上课吧，我带你出去玩？”
谁想到辛白闻言一撇嘴：“我要上晚自习啊。”
这话又带出来她更多伤心事。
“那个学校也是有病谁家晚自习上到十点半啊。”辛白说到这又开始哭，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而且，而且有个老师还老爱在最后过来讲题，结果就拖堂。”
“我连末班车都赶不上了，怎么这么烦人啊......！”
辛白的一整个暑假几乎都在那美其名曰的夏令营中度过。
她每天七点乘公交到校，五点带着一书包老师不知道在哪里找的连网上都搜不到答案的作业回家，周而复始。
况且陆时熠怎么说归根结底也是个有正经工作的警察，辛白也总不好在明知他最近忙于工作的时候打扰他，于是他们两个人满打满算也只在她给他送礼物时潦草见过一面。
而她在收到陆时熠消息时也只是草草回复，对方不清楚她开始晚自习生活也是理所当然。
“这好办，我以后晚上都去接你。”
“不要，”这回辛白倒是开口拒绝得迅速，她拿起纸重新把眼泪擦干净，“你又不是司机。”
“我可以打车的。”辛白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泪就又掉下来——
“但是打车也很烦啊......！我到门口都十一点了没几个人接单了，上次那个还故意绕远路还莫名其妙，要不是我带刀他把我扔荒郊野岭都不一定。”
“然后等我回家，等我回家我就给那个客服打电话，我都三天之前打的了现在还没人回我怎么这么烦啊。”
原先在一边睡觉的雷达被动静吸引过来改趴在辛白脚边，辛白却没像往常一样一下子滑到地上坐在它旁边，她又想起更烦人的事：
“还有还有，他现在给我打电话也没用了我手机都摔成破烂了，我身份证还丢了我连酒店都住不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辛白越说越觉得命苦，眼泪掉到话都快说不利索。
于是陆时熠把原先放在茶几上的水杯递给她，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你晚上住这就行，到时候我再带你去补身份证，好不好？”
辛白不接水杯，也不说好或不好，只一只手擦眼泪，另一只手上拿着用着的纸团。
陆时熠从几乎十一年前就开始研究这一课题。
如何表现出热心肠又好相处的样子，在别人说任何话时都做出或大或小的回应，以及让其他人感到，他理解他们的苦痛。
即便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苦难不好比较，可比较的确让人得到安慰，于是在陆时熠决心改变之后，摸索出一套安慰人的手段——
把自己的事情像故事一样说给别人听。
好教人得到心里安慰：啊，原来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
这种方法百试百灵，于是陆时熠照常把水重新放回到茶几，而后安慰似的开口：
“你就把他们当蚂蚁，我之前也这样，还有人说我凭什么高考能加分。”
辛白肩膀还在一抖一抖：“啊......那你不要理他们了。”
听到这话时，陆时熠放下水杯的手一下悬在半空中。
他没有料到辛白会这样说，毕竟明明她自己连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净。
果然面具终于不是人皮，他既然已经做了十八年时熠，也就终于没办法成为完完全全的陆时熠，即便十一年过去。
所有事都注定要他在十一年后遇到辛白，把他戴了十一年的面具扯下来。
告诉他，比较率先带来的也不一定是安慰。
但他很快又恢复无事发生的样子，把辛白手里捏着的纸团拿过来扔进垃圾桶，而后重新坐回到她旁边，挺赞同地笑着开口：
“嗯，所以你也不要理他们。”
“......”辛白没说话，一只手被空出来，她便下意识地用指甲狠狠嵌进手背，就像这样能够让她保持头脑清醒一样。
“我努力吧。”
她听见陆时熠在笑。
语气应该可以说是纵容：“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mask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