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4
“もしも——し（喂——喂），早上了哦~醒了吗？再不起来要迟到咯？”
砰砰响起的敲门声将我惊醒。模糊的意识在看到时钟后瞬间清晰，我慌忙套上袜子，扯嗓子回应。
“醒了醒了！”
门外的笑声有些失真。
“一听就知道你又差点睡过头了。你的爸爸妈妈要出差，走之前特地叮嘱我早上来叫你上学，不然你一定会迟到，这么看他们很有先见之明呐。”
一阵兵荒马乱后，我拉开门，头发乱翘，嘴里还叼着块面包。
“谢唔谢安妮紫泽！唔去学校了！”
含糊不清地说着，我锁上门，拔腿就跑，掀起的气流差点吹翻安妮姐姐的裙摆。
邻家大姐姐捂住翻飞的裙摆，温柔地笑道：“哎呀，该告诉那孩子我也差点睡过头了吗，本来能更早叫醒她。”她本就眯起的眼睛因为笑容弯成月牙，“不过欣赏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也不错呢。”
今天没有父母开车接送，只能挤地铁。早八人流高峰期的地铁，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是噩梦。三下两下解决吐司面包，又舔掉指尖残留的面包屑，我深吸一口气，正式加入挤地铁大军。
“车门即将关闭，请乘客坐稳扶好，下一站……”
沙丁鱼一样在车厢里挤来挤去的人潮中，我被裹挟着推搡到电车边缘，脸贴上车窗几乎要被挤压成饼。我试图双手撑墙把自己的脸从车窗剥离下来，然而被身后的人群压制住，手根本使不上力。
“人——太——多——啦——”
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恍如隔世”，天知道我是怎么挣脱人群挤出车门的。双眼变成蚊香圈，我摇摇晃晃冲向校门口。远远望见保安大叔正在拉上门闸，我咬牙继续加速奔跑，时间快来不及了——
“砰——”我大口喘气，推开教室门，“终于……到了……”
我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放下书包时，我右手边红棕色短发的女孩子笑着悄声和我说：“你还是老样子踩点来学校呢。每一次都能在上课前一分钟到教室，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踩点王。”一路狂奔的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此我只能趴在课桌上，小幅度地朝她摆摆手。
小意思，我的最高纪录可是在老师点名、上课铃响起的同时开门。
讲台上，班主任合上花名册，笑眯眯道：“人都到齐了，新的一周也要好好学习哦～那么，转学生请进吧。”
“那么”之前不应该再说点什么吗，话题转折太突然了喂！而且这个学期都快结束了谁会在这种时候转学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班主任只是开玩笑的时候，门开了。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黑色制服鞋，以及同色系的小腿袜。制服短裤和筒袜间皓白的腿绷得笔直，连接袜夹的腿环似乎有些紧，完全贴合小腿的同时勒住腿肉，形成细微的凹陷。再往上是白衬衫，然后是一张眼熟的脸。
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透亮的光泽，碧绿竖瞳一下子唤起了我的回忆。
‘如果下次再遇到的话，到时候再一起玩吧。’
“……欸？”
是上周五在神罗大厦偶遇的男孩子……经过双休日成为同班同学了？！
这是什么电视剧一样的展开。
我瞳孔地震。
窃窃私语的交谈声消失，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他人和我一样，被男孩天使一样的光辉之貌击中，大脑陷入宕机状态。
班主任：“新同学，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自从进入教室就一直半垂眼睫的男孩，不知为何十分冷淡，不管是班主任还是好奇地打量他的学生，他连眼神都欠奉，像是对外界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半晌，他开口了。
“萨菲罗斯，我的名字。”
5
“（敲门声）宝条博士，总裁有请。”
“嚯，这可真是不得了。”放下手术刀，名为宝条的中年男人脱掉染血的外套，助理又为他递来一件干净的。他走出实验室，看见门口体格壮硕的络腮胡男人挥挥手让一名小兵退下。
宝条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瞧瞧谁来了，总裁（President)的左膀右臂海德格阁下，这样的小事都劳烦身为治安部部长的您亲历亲为，比看门犬还要忠诚，不愧是总裁最信赖的……”
“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您应该最清楚，宝条阁下。还是说因为常年和魔晄打交道，大脑变迟钝了呢……哦、失礼。”海德格也在笑，盘踞右眼的刀疤蚯蚓一样扭动，“多亏前辈留下的丰厚遗产，您那宝贵的大脑今天也平安无事，至于以后嘛……”
电梯来到最顶层，门开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停嘴，陷入绝对的安静。通往总裁办公室漫长的走廊，能听到的，只有毫无规律、一前一后响起的脚步声。
“总裁。”海德格不轻不重叩响门扉，一共三下，从间隔到力度都如同钟表指针精准严谨。
“进。”
海德格抬手，标准的指引手势。
“请吧，宝条阁下。”
总裁办公室里并没有开灯，能作为光源的仅有铺满整墙的显示器发出的冷白色光线。靠坐在皮革椅上的人，从宝条的视角只能看见漆黑的椅背和点燃雪茄的手。宝条恭敬地行礼——即便是宝条，在世界掌控者面前也不得不收敛。
各个角落的监视器将图像传输到这间办公室，看清楚电子屏上的画面后，宝条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总裁吸一口雪茄，他的影子在显示器散发的光线下被放大拉长。
宝条全身处于这漆黑阴影中，冷汗滑过他的额角。
“杰诺瓦计划（Jenova Project）自成立以来，至今也没能发现「应许之地」，宝条博士，这和你接手杰诺瓦计划时曾许诺的不一样。我有必要重新评判科学部的价值。”
难怪海德格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身为总裁亲信，海德格早就知道这场召见是问责，而总裁将根据宝条的回应，决定宝条项上人头的结局。或许在那位治安部部长眼中，自己已经和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没有区别。
宝条自胸腔沉闷地笑了一声。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总裁，我当然知道对于现在的「神罗」，当务之急是找到「应许之地」，填补魔晄空缺，杰诺瓦计划正是为此开展——人造古代种「赛特拉」（Cetra），再现其与星球交谈的能力。但是——”
宝条拖长语调。
“Project S不一样，即便抛开和星球交流的能力，他也绝对完美。”
占据大半块墙的显示屏上，是被从里到外剖析解体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存在。围绕手术台站满了人，橡胶手套像为玩偶塞入填充物一样拼接缝合脏器还有肢体。青绿色的眼珠转动一周，敏锐捕捉到隐蔽的摄像头，仿佛隔空与屏幕前的人对视。
和总裁一同欣赏这一幕的宝条，语速逐渐加快，其中包含的热切堪称病态。
“您看到了，那强悍的再生能力，还有无与伦比的破坏力。自他诞生后的每一年我都制作了切片标本，其中的细胞仍然有活性——试想一下，如果将这样的细胞增殖，神罗会得到没有恐惧、不会疲倦、战力惊人的军队，独属于您的最锋利的刀刃。”
“到那时，全世界的魔晄皆为您所有。发现「应许之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总裁手中的雪茄火光明明灭灭，随着他的吐息，烟圈轻缓逸出。
“Project S，允许你继续研究这个项目。还有多久能看到成果。”
“请宽恕我三年时间。”宝条弯腰，行了一个浮夸的礼，“一切为了神罗。”
“给你两年。在那之前，”总裁摁灭雪茄，低沉平缓的音调让他的言语显得高深莫测，“你口中「绝对完美」的造物，尚没经受任何教育。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立刻让他去上学。”
……啊？
“我有给他开放阅览室……”
一直背对着宝条的总裁终于转身，头发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还是说你要辞去科学部部长的职位，专心成为「宝条老师」吗。”
完全猜不透总裁的用意，以萨菲罗斯的学习能力，学校老师的授课未必比萨菲罗斯自学效果更好，但这是总裁的命令。于是宝条俯首。
“是，遵从您的吩咐。”
宝条完整地走出总裁办公室的事实令海德格感到惊讶。他收起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带上探究。“虽然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宝条，”海德格摩挲别在腰间的枪，“你最好不要让总裁失望。”
“哈，为什么不是总裁大发慈悲饶了我一命呢。你的担心在我看来多余，我当然会为了神罗竭尽全力。”
宝条扶起镜框，镜片呈现出反光。他重复道。
“一切为了神罗。”
6
阳光明媚的教室，男孩低着头，白色贝雷帽扣在他蓬松柔软的银发上，帽檐后的缎带在微风中起伏。
我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
“……”
“已经结束了？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他摇头。
“是一个害羞的孩子，大家要和他好好相处。”班主任微笑，“萨菲罗斯，你的座位的话……”他巡视一周，然后看向我，“对了，她身后还有一个空位，去坐下吧。”
萨菲罗斯走过来了，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在他身上，像行走的油画。
我不敢用力呼吸，感觉那样做了后他会泡影一样消散。或许我还没有醒来，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境也说不定。
老实说，我担心他是否能找到方向。
“这里这里。”我忍不住小声道，朝他挥挥手。
听到我的声音，他终于抬起头，和我的视线交汇，表情称不上友好，甚至带有攻击性。我没有错过他脸上出现一瞬后消失的诧异，于是冲他挤眉弄眼。这一刻他比起静态油画，更像是活生生的人。他点点头，在我身后落座。
“今天的授课是圆锥表面积的计算……”
教室里响起沙沙的笔纸摩擦的声音，时不时掠过几声鸟鸣。
我摊开课本，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走神。
‘萨菲罗斯，我的名字。’
原来叫这个名字啊。但是总感觉，他身上的氛围和上周五第一次遇见他时候的不一样。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会让我联想到春日溪流，现在他的眼神则让我想到被赤潮污染的死水，仅仅是过了一个周末而已……发生了什么？
粉笔划过流星的弧度，准确无误地砸上我的额头。
“好疼！”我捂住脑门。
“你！上课的时候不要发呆。”班主任，同时也是数学老师，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新的。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新同学，要不要试试解这道题。没关系，只要刚才认真听讲你一定可以做出来。”
身后传来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
萨菲罗斯走上讲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粉笔，他稍微仰头扫视一眼题目，便抬起胳膊流畅地开始板书。随着公式一行行写出，他身旁班主任的目光逐渐呆滞，嘴巴张大，“等等、这只是小学算术不需要用积分和方程啊！”
讲台下的同学：虽然看不懂但总感觉好厉害！
我手中的水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好、好强的学习力！？
接下来是美术课。
“同学们，挥动画笔，尽情描绘眼前的这颗苹果吧！”
我半眯起眼，讲桌上的笨苹果一闪一闪的。如果能把它吃掉……我吞咽口水，用紫色蜡笔在画簿上涂抹，讲桌的那个苹果太小了，苹果要又大又圆才够吃嘛。
“嗯……”美术老师不知何时在我身后停下，“你画的是西瓜呢。”
唔？！
留下满身黑线的我，美术老师瞥视我身后，眼睛一亮。
“啊～萨菲罗斯同学，这是多么完美的苹果！请给所有人展示一下吧。”
站在讲台上的萨菲罗斯，面无表情地举起画簿。
那是一幅，完全再现了放置于讲台上的的笨苹果，从太阳经过光滑的果皮留下的反光到倾斜角度投下的阴影，让人感叹这苹果真苹果啊，甚至于、傻笑着画出又大又圆紫色西瓜的我也被复刻的，照片一样的画。
我手中的蜡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艺术能力也很强？！
体育课。
体育老师用力吹哨子，发出响亮悠长的哨声。“大家——都来集合啦——今天是800米跑测试哦！”
我在起跑线做热身运动，眼角余光扫过萨菲罗斯银白色的短发。跑步一直是我的强项，连续多年蝉联校园运动会跑步冠军（自称），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踩点王的实力了！
“预备——”
所有人下蹲，手贴地面那条白线，蓄势待发。
我深呼吸一口气。
“——跑！”
以往的测试我并没有拿出全力，因为它既不是比赛也不和考试成绩挂钩，但今天例外。我?铆足了劲冲在最前面，风呼呼吹过耳边，氧气在肺叶循环，化做燃料输往全身，我感觉自己的步伐比兔子还要轻快。
“快看，那个踩点王是第一名。”
“不愧是她啊！”
“……等等，我没看错吧，居然有人跟得上踩点王。”
经过弯道的时候，有一道人影迅速逼近，是萨菲罗斯！他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跟在我身后。我的速度并不慢，消耗大量体力后，我的呼吸变得粗重。弯道结束的同时，萨菲罗斯追上来了，逐渐与我并肩而行。
不想输，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咬紧牙关，试图继续加速。
——事实证明这只是徒劳的挣扎。
“喂喂真的假的，踩点王被超越了？”
“加油啊踩点王！”
虽然很感动你们为我声援，但左一句右一句“踩点王”也太过分了吧？好歹叫我的名字啊！
体育老师一脸不可思议地按下秒表，“这已经打破全米德加的记录了。”
完败。
我啪嗒一声跪趴在体操垫上。
“不可能……”
竟然运动神经也很好？！
太无懈可击了，简直像作弊一样，这是全能的天才吧。
身边红棕色短发的女孩子咕嘟灌一口水，说道：“萨菲罗斯已经在年级出名了，有人给他起了个称号，叫「传奇转学生」。”
确实挺传奇的，输给这样的人并不可耻。我直起身，抹掉额头的汗珠，平复凌乱的呼吸频率。
红棕色短发的女孩子递给我一瓶水，“话又说回来，怎么不见传奇转学生的影子？明明刚才还在体育场活跃的。”
“谢谢啦。”接过水，我拧开瓶盖也咕嘟咕嘟灌，“出了好多汗啊，我去躺洗手台，待会儿见。”
掬一捧水，然后浇在脸上，洗掉汗水的感觉爽快多了。我甩手摇头，抖落残留的水珠，然后不经意间瞥见一抹银白。
万万没想到，那位不见踪影的传奇转学生，就在洗手台旁边的树荫下。他在阴影中孤身一人，眺望操场闹作一团的同班同学们。
“……萨菲罗斯。”我走过去，“又见面了呢。这次是我找到你了。”
真不可思议，经历剧烈运动后的他，不仅呼吸平稳，看样子似乎连汗也没有出。
他背靠树干，听到我的话后怔愣片刻。他很快反应过来，短促地笑了一声。缠绕在他周身的阴郁气息有些许的消散。他说：“你赢了两回，是我输了。”
“欸？”我眨眼，“我什么时候赢了……”前不久他还在跑道上把我完全击溃。
有风吹过，夏季沉闷的空气被吹走，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起又缓缓落下，我在他薄绿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双眸子漫上些笑意。
“上一次其实我说谎了。不是‘你被我找到’，而是我被你发现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