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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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蝉鸣在耳畔叫得肆意，阳光透过枝丫斑斑点点地落在梧桐大道上。行人匆匆，繁茂的枝叶挡不住盛夏的热浪。
身形单薄的少年在老年男人的带领下拐进了胡同里。老年男人拄着拐杖，和蔼地看着紧跟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小既啊，不用紧张，你唐阿姨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在你满月时还抱过你呢。”
被叫做“小既”的少年——也就是江既——点了点头，并未表露出更明显的情绪。
林老头叹了口气。他极心疼这个孩子，才堪堪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夜之间父母双亡，无家可归。
他是住在江家夫妇边上的孤寡老头，老伴年轻时便走了，也没有孩子。柳荫巷那边街坊关系好，江既刚学会走路，就爱往他家里跑，不为别的，就为他院子里的花草和几只小奶猫。那个时候的江既是无忧无虑的……
可半个月前，江家夫妇出了车祸，只独留江既一个人了。
自那天后，江既像变了个人似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你不说话，他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呆呆愣愣的。
才十二岁的江既没了父母，也没什么亲戚。周边邻居虽好，可真愿意收养他的也就林老头。可林老头也一把年纪了，带不了江既。就这么照顾了半个月，他不舍得送江既去福利院，可又没办法一直这么下去。江既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生活，林老头必须做选择：选择收养，或送去福利院。可是林老头七十好几了，真的指不定哪天会出什么问题，到时候最受苦的还是江既。直到一周前，一位姓唐的女士打来了电话。林老头认识她，因为他曾经也是她的邻居。
唐孟和江既的妈妈自小便是好友，也一起住在柳荫巷，也算是林老头看着长大的，只是之后去了外地，许多年没回来了。
但把江既交给她，他是放心的。可终究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毕竟院子以后又只有他一个小老头子了。
林老头敲响了门，看着江既，浑浊的眼中闪过泪光，干燥起皮的嘴唇一闭一张，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带着心疼和不舍。
“吱呀”一声，木质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女人的眼角有几缕轻微的皱纹，看起来很温柔。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眼中的强势却和亲和的外表不甚相符。
“林叔，您来啦，快进来坐坐。还有小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快，快进来。”女人说着，眼中的强势化为了柔和。
“小唐啊，我呢，就不进去了。我只是来送送小既的，也省得麻烦你。你呀，还是先带着小既熟悉熟悉这儿吧。”林老头摸了摸江既的头，将他往唐孟那边轻轻推了一下。
唐孟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您放心不下小既，可我这新家在明花街，不就和您那隔了两条街？回头我带小既去看您，还不行嘛。”
林老头闻言点了点头，迈开了脚。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对江既嘱咐了几句，再次道了别，才肯一步三回头地回家。
江既有些无措。毕竟唯一熟悉的人离开了，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会不害怕呢？但他还是得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唐孟看着男孩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却也明白他的不舍：“小既啊，咱们先进去吧，好吗？你要是想林爷爷了，离得近，回头也能去找他。”
江既回过神来，许是许久未说话，声音有些嘶哑：“好的，阿姨。”
唐孟应了声，带人进了房子。
客厅里，一个和江既一般大的男孩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时不时跳出几句脏话。可惜骂得不巧，被唐女士听了个正着。
唐女士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男孩身后，趁男孩不注意，一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唐未时！谁教你说的脏话啊？我什么时候教过你问候别人母亲了！你真是皮痒了，你这个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妈！妈！不是，您听我说啊。”唐未时的表情痛苦了一瞬，辩解道，“是那个人，那个人先骂我的，说我没有妈妈，这我忍得了吗！”
唐女士一听，挑了挑眉毛：“你说真的？”
唐未时双手合十：“真的，千真万确，母上大人。”唐女士的脾气忍不了一点，直接抢过唐未时的手机，和那人互喷了起来，似乎上了头。
唐未时揉了揉有些肿了的耳朵，痛得轻叫一声。他抬起头，注意到了呆愣在门口的江既。
唐未时一脸好奇地贴了过去：“喂！你就是江既？江阿姨的儿子？”
江闻言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礼貌性地答道：“嗯，我是。”
唐未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头翘得老高，跟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羽毛的孔雀似的说：“看在你是江阿姨儿子的份上，再加上以后要住在这儿，小爷我可以保证！以后小爷罩你，跟着小爷我混，保你吃香喝辣不用愁！”说着便揽上了江既的肩。
江既躲了躲：“……谢谢，不过，我不爱吃辣的。”
唐未时愣了愣：“你……”
唐小爷这十多年来，头一回被人搞无语。这个人有病吗？！重点是这个吗？！
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憋得脸都红了。
最终，在憋屈了十分钟后，唐小爷放弃了挣扎，哼了一声，就闹脾气回房间了。
至于唐孟唐女士，也在和手机对面的人互骂了十分钟后，反应过来还有正事。
唐孟走到江既旁边，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江既，开口道：“小既啊，今天你就先熟悉一下这里。明天阿姨带你办正事去，办完，阿姨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替你妈妈照顾你了。”
江既的手握得紧了些，似乎在想着什么。
向来敏锐的唐孟自然感觉到了。她拍了拍江既的肩：“小既，你放心。除了已经过去了的事，什么都会越来越好的。你也不需要逼自己改变什么，你活好你自己，这是你妈妈和我对你最大的期待。除了未来会更好，别的都不会改变。你不需要改变对我的称呼，也不用逼自己为了讨好我而改变，你始终是自由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像你妈妈一样支持你。”
说着，唐孟将江既搂进怀里。这一刻，江既仿佛再次见到了他的母亲，那个同样对他说过这番话的人。他仿佛看到他的妈妈站在一边，为他感到开心。
江既久违地哭了。这是在父母去世后，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唐孟能体会到江既深藏内心的痛苦。她只是抱着他，像他的母亲一样，听着他的委屈。
渐渐地，或许是哭累了，江既睡了过去。唐孟轻轻扶起他，男孩的身子过分轻了，连她也觉得这孩子过分瘦弱。
唐未时终于从生闷气中走出来，刚下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静悄悄地帮母亲扶着男孩，低声询问：“他怎么了？”说着，指了指男孩满是泪痕的脸。
唐女士一脸怜惜地看着江既：“他呀，只是想他妈妈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话落，母子俩将江既送到了他们为他准备的房间，便静悄悄地离开了。
月色尚浅，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