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个永冬的国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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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黎明刚刚升起时，小银发醒来了。
他没有看见寻春。而床沿边温热的火炉旁，一双小小的苏白色棉鞋静静立着，像是已经等待他很久。
原来，在子夜还没有到来之前，寻春就已经背好行囊，离开了小月村，还写了一张字条，只有七个字。
“小银发，在这等我。”
他看着这张字条和那双鞋，不知沉默了多久。
或许，他没想到寻春会留他在这，又或许，寻春也没想到西南的冰河会一夜之间全结成冰。
再后来，他也离开了，在昏暗的白日彻底掩盖住黑夜时。
等小银发找到她时，她倒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他跪下，把她抱进了怀里。
“续昼，你回来了。”
突然，一阵远古的声音低沉朝他扑击而来，带着空谷回响的震慑力。
“怎么，因为一个人类？”
他是邪王，掌管万兽的森林之主。
“他回来了！”
“是续昼！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哼，这次回来，不能再让他离开！”
“对！不过要先解决这个异想天开的人类！”
一时之内，古老黑暗的山林深处，无数黑气虚影不断骚动，直直朝这涌动。
小银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盯着怀里的小人，眼神悲伤。
慢慢，他起身抱起她。
“续昼！”邪王看着他的反应，阵阵愤怒：“你擅自离开深谷，是想干什么！”
“如今，我可以不再追究，只要你放下那个人类，回去乖乖待着，我们都可以相安无事。”
“不行，”他冷冷直视着前方的巨大黑色虚影，脸上的银色面具逐渐消融，慢慢吐出四个字：“我会带她上山。”
“不识好歹！”
一声咆哮，邪王震怒。
刹那间，山林震动，飓风狂妄，漫天黑影积聚，只人眨眼间，如剑般迅速下落，围成一幕黑洞，死死圈住他的全身，似要淹没一切不属于黑夜的白。
“砰——”
一道剧烈的白光穿过重重黑影，不可遏制的爆发而出，吞没了所有黑暗。
续昼从内缓缓走出，来到他的面前：“走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邪王幻化成人形，看着续昼朝天大笑，满脸狰狞：“可笑，你以为，你的时间就比我多么。”
“续昼，她是人类！她想要你的命！”
“续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做，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你的一生都将生活在黑暗里，永生永世！”
“啊——”
伴随着一道金光，他被卷入了黑暗的漩涡，只是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还残留在冬的国度。
续昼看着那抹消失殆尽的黑痕，平静的眼底深处，微微泛起一丝无人可感的哀伤。
“可是我是续昼，我本该就是这样。”
*
山林里的夜好像是永恒的，和冬一样。
续昼就这样背着寻春，走过了一片又一片树林。
“小银发…”迷糊间，寻春微弱地睁开眼。
她趴在他的脊背上，略显无力开口：“你怎么来了？”
续昼听见她的声音，眼神有些躲闪迷离。
可他生来不会说谎，边走边低头说：“来找你。”
寻春皱眉。
良久，她艰难扯开嘴角，无奈软软说：“受伤了吗？”
他听出了她的语气。因而向前走的步子一顿，偏过头有些欢喜地回应她：“没有。”
朦胧里，还是那双银蓝的眼睛，但眼帘里，却还映入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颊，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
寻春疑惑，问：“小银发，你的面具怎么没了？”
续昼说：“它消失了。”
“为什么？”
说到这个，续昼的眼里闪过一丝荫翳，但声线很是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它不是我的，所以我不想要了。”
“嗯…”
慢慢，四周陷入了一片沉寂，而续昼，在等她说话。
很久，续昼有些着急。
“寻春，不要睡。”他停下，轻轻晃了晃她，“寻春，寻春…”
焦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
她就快要入梦了，仅在最后一步时，一只十分有力的大手猛地将她拽了出来，掌心里，是不属于冬的温度。
半响，续昼的脖颈间环抱住的那双手好似缩紧了些。
“好，”她的声音很小，靠在续昼的耳朵旁，语气懒懒，似有若无地安慰着他：“我不睡，我还要寻春呢。”
“寻春。”
“诶。”
“寻春？”
“我没睡。”
……
后来，寻春还是睡着了，不过，续昼没有再叫醒她。
再醒来时，天还是黑的。他们落脚在一个山洞里。
“小银发…”
“在。”续昼在生着火柴，回头轻声回应她：“天黑了，很危险，我们明天再走。”
“好。”
轻动着嘴唇，寻春想问什么，但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明明如此凶险的地方，为何他却完好无损，没有遇见任何危险。
他好像…很熟悉这里。即使在梦里，她也能感受到，他走得很稳，很慢……
但寻春不想问了。一是她已然没有了张口的力气，二是她知道，且肯定，他不会伤害她。
他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她好像，也快要没有力气了……
恍惚间，她好像又睡了过去，只是朦胧里，她似乎看见了一束白光，随后便靠入一个怀抱里，不像手心前温热的火暖热，却也不似夜间的风霜寒凉。
*
续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奇怪。其实只要他想，他们很快就能到达山顶，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这。
但是，他想要慢一点，慢慢走到山顶——那个他曾生活五千年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这种想法到底是他对自己生命的留恋，还是对这个世界，对眼前之人的留恋。
他是寻春的灯。几千年了，他在等春的使者，这是他存在唯一的意义。他在白首山生活了五千年，万物静籁，无声无息，当冬的第一缕雪花飘落在他的眉眼时，少年初暖的心微微燃起，他想，他要下山了。
混沌时期的造物者曾告诉过他，他不属于冬的国度，因而他的一生有两种方式可以存在。选择待在白首山，同百兽相伴，等春之使者来寻他。或，下山，以大路相伴，等春来寻他。
于是灯离开了白首山，白首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亮。
而续昼在这冬的大荒里，也独自流浪了五千年。
五千年来，他看过了山川冰河，食过了民间百味，也见过了无数冬季的梦幻，只是很遗憾，他不属于冬，心中，也永没有识得人间的情感。
一万年的沉寂，一万年的孤独。他用他那双裸露的脚，在这片冰冷的雪地里，已经走了一万年了。细细想来，好像对这世界也确没什么留恋的。
只是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对她…就很不一样。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重要了，他快要消失了。邪王随灯意灭亡，自己的寿命也将殆尽。
“春的神灵，我愿意燃起。”
*
寻春再次醒来时，续昼已经背着她到达了山顶。
不同于之前身体的虚弱，现在她只觉得精神，似乎恢复得很好。
“是灯！”
远方的山台上，一盏明晃晃的灯高高悬挂
她从小银发的背上下来，朝着远方惊喜的大喊。
远方的灯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慢慢自远方飞来，稳稳落在寻春的手上。
“小银发，你看见了吗！灯是不是也同意我们寻春！”
“嗯。”续昼温润的挂着笑，没有太大的惊喜。倒是寻春，激动的好像已然忘记了一切。
“寻春，我想看看。”
“好！”
寻春将灯放在他的手上，转身朝前走了几步，朝山下望去，眼里亮晶晶的：“阿婆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寻春，你想要一个春？”他落下手臂提着灯，停在原地。
“嗯。”寻春回头鼓动着脸颊，面上浮现的是止不住的笑意。
“不光是我，大家都在期待春。”
他上前，拥住了她。
“怎么了？”寻春一惊，最后缓缓垂下眼，笑着回抱住他。
“小银发，我们快下山吧，我们下山，去找阿婆。”
“不用下山了。”他慢慢松开她，深情望着她的眼，声音清冽，悠悠在谷中回响。
“寻春，我就是这盏灯。”
他冲着她笑，笑眼间不含一丝杂质，满声干净：“我是你要寻找的那盏灯，灯芯已燃，你会找到你想要的春天。”
顷刻间，山间雾气开始涌动，迅速牵引着，形成巨大的漩涡，拉扯着正在慢慢消散的他。
“小银发…”寻春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里缓缓闪烁起稀碎的星光。
“错了？小银发，是不是弄错了…”寻春低咽，慌张的想要抓住他，但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
“是弄错了！”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散落，穿过他的虚影。
他能感觉到，是温凉的。
他看向她，轻轻弯过唇角，眼底划过一滴泪，落在地上，成了雨。
“我叫续昼，在等春来寻我，我想我等到了，寻春。”
“不…”
“不！”寻春看着他的影子，满眼泪痕，奋力奔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小银发，等等，我们还会有别的办法，会有的！”
“啊——”
大雨落在她跌倒的地方，打湿了她的全身。
“你不能在春天里吗…”
寻春跪坐在地上，痴痴望着远处的那束幽蓝的萤光，越来越远，越来越亮，渐渐，与满天的星光融合。
恍惚间，世界成了空白，最后，化为了一片蓝天。
“寻春，我想要给你一个春。”
*
在此后的世界里，冬国不再是永冬，春日的阳光倾潵在这片皑皑的白雪地上，一切皆成了生机。
世上，再没有终日昏暗的天，林子里，也再没有邪恶恐怖的兽。
又是一年冬季，大雪纷纷落落，铺满屋檐，村外，一群孩童玩耍着，一脚一脚踩在雪地里，落下一个又一个明晃晃的脚印。
远处，出现一个身影。雪白一身，停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少女，长着一张白皙清丽的脸庞，像是雪地里走出来的神女。
“好漂亮的姐姐！”一位小孩伸出手指，惊叹叫道，众人听见，纷纷朝那望去。
半响，一位老伯来到她的面前，慈祥问：“姑娘，你找谁？”
少女放下垂帽，朝老伯微笑着，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又柔和。
“老伯，我是寻春，来找续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个永冬的国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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