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格是漫画路人的无聊世界》凇云误

26、时间静止 可恶的跟踪

　　直到灯光亮起的前一秒，栗原繁都在怀疑......

　　这一切，是否为【真】。

　　但音乐已经响起来了。练习过许多遍的节奏，都是为了【此刻】。

　　台下的观众是真实的吗？他们的爱是真实的吗？之前的努力是真实的吗？队友们的声音——虽然第一句还没开始。但他们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吗？

　　“——持续24小时的失眠，陷在愚人的梦境里。”
　　银山彩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但效果很好。起码，就连站在台上的栗原繁本人......

　　都在怀疑自己是否【陷在梦里】了。

　　在以前，这一句都是由susumu来唱的。但考虑到彩的年龄最小，声音中带着一丝受欢迎的少年气，于是交换了顺序。

　　虽然经纪人坚定地说着“效果应该会很棒的”，但把这么吸引人的部分直接让出去的话，还是慷慨得有点夸张了。

　　但是啊，这种行为到底是出于常见的人类的矛盾心理，还是因为远处的某个创作者需要美化他的行为，或者是后面剧情的需要呢？

　　以及刚刚的事情，他是真的成功了吗？用主角成功地威胁到了作者？

　　还是作者另有安排呢？

　　虽然当时那么做的时候是下定决心的，甚至怀揣着巨大的自信。

　　但冷静下来想想，作为有改变世界权力的作者，会被自己笔下的角色为难住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奇怪。

　　如果作者准备在演出时或者演出后披露真相，在这之后直接解决掉问题的根源的话。

　　提前向读者坦诚主人格的存在或许是个更好的决定。

　　现在他站在灯光打下来的地方，但也确实站在更大的阴影里。
　　如果读者的意志能够影响作者画的剧情，那么作为双重人格的【栗原纪彦】就不会像路过的小反派一样，死于一场可笑的事故。

　　如果真的是这样，真实原因应该是得罪作者吧？

　　一想到被人类认为无所不能的高傲的神明，竟然也会为了泄愤做坏事，就觉得信仰很可笑呢。

　　栗原繁勾起嘴角。

　　唱出了间奏前的那一句，也是第一次上台时，唯一唱过的一句。

　　“一起沉睡吧，愚人梦境。”

　　-----

　　“大家好！我们是充满不安全感的【nightmare】！”

　　第一首歌结束后，susumu高高举起双手，像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指纹一样挥了挥手。

　　虽然还因为剧烈运动喘着气，但问候的能量依旧超级高呢。

　　“虽然内心超级不安全，但只要看到大家的笑容，nightmare就会变成在太阳下也kirakira发光的美梦呢！所以，如果很喜欢的话，还请大方地表现出来吧？”

　　台下又发出一阵欢呼。或许是因为【nightmare】的发音太长了，真正喊组合名字的人有些少。

　　“自我介绍的话，依旧从这里先开始吧！”

　　因为是手持式话筒，摆出和宣传视频里一样的样子有些困难。
　　但他显然之前做好了准备，用食指中指比着爱心的形状，右手的另外三个手指握住话筒靠近嘴边。看起来脸的下半部分被双手摆成的爱心挡住了一部分，总而言之是成功的。

　　“这里是红色担当的susumu，喜欢一切可爱的东西哦。”他对着观众wink了一下，“相比起红色更喜欢粉色，所以，如果下次经纪人不在的话，穿上粉色蓬蓬裙什么的——”

　　剩下的话被淹没在尖叫声里。

　　经纪人说过，像这样的【危险发言】很容易被骂。但好处是能够增加热度和讨论度，同时会增加男性粉丝的数目。

　　但现场的氛围不是超级好吗。真的有用吗，这样做。

　　没工夫思考出一个结果了。下一个人向前一步：

　　“这样自我介绍还真是不好意思。总之，蓝色担当的狩向大家问好，虽然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只是害羞而已......”

　　他的脸开始泛起红色，进一步佐证了介绍中的“害羞”。以一句“还请用热情发掘出真正的性格吧”为结束，第三个人直接向前跳了几步：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超强草食系、超强巧克力爱好者、超强中等生的银山彩！没有说出优点真是抱歉，因为完全没有优点！”

　　这种活力满满的性格真是天生适合舞台。

　　栗原繁听到观众的尖叫声似乎增大了很多，还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在这时候就能被记住名字还真是了不起啊。

　　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繁这样想着。

　　虽然是以真实性格为模板，但毕竟是为了粉丝和观众特意设定的性格。

　　离真实情况，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类似，虽然还不是特别熟悉，但狩的脸红完全是演技。那家伙其实更贴近电波系，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甚至私下里从来不会害羞。

　　银山彩的话，虽然幼稚但对自己的评价不会这么低。说起来——

　　他的语速是不是太慢了一点？经纪人有这样嘱咐过他吗？

　　但或许，有些人紧张的表现是加快或者放慢语速也说不定？

　　“大家好......名字是莲尾......一直到今天之前，都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天分......临近表演前的两天都没有睡觉......”

　　好，确定了。说话再怎么慢，自我介绍都不可能占用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就连观众的欢呼都被拉长了。

　　欢呼持续的时间似乎超过五分钟了。如果是人类，甚至做不到憋气五分钟吧？

　　作者又在干什么。难道是主角出了什么事，快要死掉了吗。

　　栗原繁抬起头，尽力在人群中寻找带来异变的东西。
　　......在这种场合会很显眼的主角等人不在。

　　观众没有任何变化。不是说观众很正常的意思，而是这一秒钟、下一秒钟和上一秒钟，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变化。

　　欢呼声依旧像深夜的潮水一样袭来。

　　所有人都停在最兴奋的这个时刻，眼睛瞪大，脸颊上浮现出血色，正在说话的莲尾半闭着眼睛，似乎在时间停止前一刻正准备眨眼。

　　不会因为有人说了“想停留在最快乐的时间”这种话，所以大家被永远暂停了吧？

　　即使是作为唯一可以行动的人，这种玩笑也只敢在心里说。但在冒出这个念头之前，有一种很模糊的恶寒沿着皮肤滑过。

　　——像是被当做猎物。

　　他缓缓抬头，头顶处一片漆黑。

　　彩灯的光芒从薄弱处漏出一点，有点像是阴天的深夜，月光穿透缝隙流下来的样子。但这里的乌云却是扭动着的墨汁一样的异常。尖锐的欢呼似乎是异常发出来的。

　　异常、幽灵，还是怪物？

　　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勉强地笑了：“啊，看来，神明大人完全不害怕这样的威胁嘛。”

　　作为创世神一类的角色，镇压这种蝼蚁的挑衅简直像是摧毁蚁窝一样轻易。

　　就算不是神明，很多掌握权力的人都很厌恶被不如自己的人威胁。
　　何况，回溯时间和控制别人行动，有这两种能力都可以统治现实世界了。

　　小繁接触社会环境的时间很短，如果下次不忙着睡觉，或许就能看到便利店前辈和老板训斥的样子了吧。

　　栗原繁一直没有出声。

　　“但没关系的，小繁。在那种神明般的威压下，无论是反抗还是接受都已经足够了。”栗原纪彦用温和的声音解释着，“秘密本来也不可能隐瞒一辈子啊。”

　　灰色的眼睛动了一下，不再注视空中的怪物，而是向台下看去。其实观众的人数并不多，而主人格是个好学生，也有过很多次上台发言的机会。

　　但与同学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挂着类似的表情不同。

　　在被静止的这一刻，所有观众脸上的表情都像是......

　　【我已经完全迷上你了】。

　　这种信念真的很吸引人啊。

　　在台下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但一旦位置来到台上，面对真正因为自己而来的粉丝，恍惚间甚至会感觉自己有决定他们意愿的权力。

　　完全就是幻觉。
　　粉丝与偶像之间，明明粉丝才是有选择权的那一方。

　　就像粉丝通过相信什么东西、把自己放进某个群体中来缓解孤独感，偶像的孤独感也会因为被人信仰着而消失，产生“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的念头。

　　但......【永恒】，是不存在的。

　　一旦太阳升起来，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学生和老师回到教室，去追求类似真正的梦想而非梦境的东西。职员继续完成工作，简单社交，作为重要的成年人活在【非漫画】的世界上。

　　维持着脸上的妆容和身上复杂的演出服，栗原繁走到没有被粉丝占据的角落，跳下了舞台。

　　-----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主角团。

　　可恶的主角。

　　几小时前，他们来过事务所这里的街道，但因为剧情被强制性地掐断，现在也应该离开了。那么接下来会去哪里呢？

　　会回到学校附近吗？

　　虽然有各自的生活，但除了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完全见不到他们。真的很像是只活跃在某些特定场景的游戏角色。

　　如果回到家里的话，那就更糟糕了。漫画中没有这几人的住址，如果以“各自的家”为目标去找的话，简直和乱找没区别。

　　明明是漫画的主角，但家人也没资格出现在漫画里。
　　可能是因为作者认为，一旦加进了家人，原本塑造的高中生形象就会崩塌吧。

　　静止空间的范围非常大，一路上的很多人被暂停在奇怪的时刻。刚刚不小心撞到一个眼睛半睁的人，他就保持着一只手举钱的姿势缓缓向前栽倒过去。

　　“啊。非常抱歉。”繁把他扶起来。

　　“......”

　　没得到回应是正常的。

　　“......所以，你宁愿给他道歉，都不愿意向我解释一下现在要去做什么吗。”

　　这种回应也是正常的。不如说，竟然现在才听到质问，真是好奇怪啊。

　　“毕竟你也没问就一起冲出来了啊，”繁的声音很无辜，“什么啊，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不管主人格说什么“原来有的选吗”和“喂！！！”的胡言乱语，栗原繁边拐进一个岔路口边解释：

　　“像这样的暂停根本就没有道理，为什么偏偏让我们能够行动呢？所以在我看来，作者一定是想让我们做些什么讨好他。要是因为威胁主角生气，去找主角道歉也许是正确答案？”

　　栗原纪彦：......

　　“啊哈哈，原来如此啊。”主人格干笑，“但是如果道歉没用呢？如果作者就是希望看我们挣扎呢，就像猫捉到老鼠当做玩具那样？”

　　“那是以后的事。而且当玩具的老鼠，和被当做食物的老鼠相比，往往会活得更久吧。”繁理所当然地回答。

　　真是奇妙的想法。
　　如果能看到实体，栗原纪彦很想认真地观察这个人。明明算是在他自己的期待下诞生的，但小繁的思维方式很独特。

　　难怪在小繁时常开始掌管身体之后，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态度都莫名其妙地友好很多。

　　就算不是同一具身体，我也会希望能和小繁做朋友吧？

　　“可以不用跑得太远，他们应该还在这附近。”主人格说。

　　现在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即使做出很异常的举动也没关系。在其它人的眼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任何事都比一瞬更短，因此面对繁不做任何掩饰的疑问，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特意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但还是会对陌生的事物有好奇心的吧？毕竟是难得的校外行动啊。早早回家，或者回到学校附近的话，不是很可惜吗？”

　　况且，既然作者在这里暂停了时间，应该是不认为接下来的剧情能够顺利进行。
　　如果还需要从这里走出去，也就是说，新修改的剧情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想都感觉不够用吧。

　　“什么啊。回家休息这么快乐的事情，竟然被认为可惜吗。”

　　嘴上这么说着，栗原繁还是换了个方向。

　　如果主人格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在这里的话。以桃谷道晴等人的着装，找起来大概还算方便。

　　不管大家的年龄如何，出现在这条街道上的话，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推，还是会仔细选择衣服的。所以这条街上的人，有可能出现超级夸张的情况，不可能出现超级普通的情况。

　　但刚刚出现的几人，除了花野良英看上去认真一点以外，桃谷和神藤都穿着休闲的T恤短裤，道冈七月甚至直接穿了英麻的制服。

　　“既然有人穿着制服，大概不可能被拉进糟糕的地方。”栗原繁略过了看上去像酒吧的地方，一想到少年漫角色会出现在这里就感觉很违和。

　　街边的电玩城倒是可能会去的地方。但里面挤满了人，只是看的话，从脑袋的形状和颜色完全辨认不出来。

　　即使两个人轮流寻找都完全辨认不出来。

　　栗原纪彦找了很久后宣告失败。红粉绿棕这几种发色都是身边很常见的，通过彼此靠近这一个特质找人，简直像在玩困难的益智游戏——而益智游戏很容易让人感到无聊。

　　“这种方式找人的话，不用找到都能结束时间暂停吧？”他索性挤出电玩城，“只有我们的时间在流动的话，等我们死掉就可以继续进行了。”

　　栗原繁：“如果是这个目的，作者又该怎么表现呢。在漫画左下角写‘只有栗原醒着的一百年’吗。”

　　“可以像睡美人一样，把我们设定为外来者，让所有原本的人陷入睡眠。”主人格笑笑，“然后只需要亲吻主角——”

　　“哈？我们的主角可是男性啊。”繁拉长声音，“超——恶心的。”

　　“是吗。”主人格说。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没有任何异常。

　　这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了。

　　在现在的世界，绝不可能有人打电话过来。除非这个人同样知道世界是一部漫画，同样是漫画中不被控制的变量。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漫·画·更·新！

　　栗原繁瞬间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向着livehouse冲去。

　　对于观众来说，即使站在角落，突然消失的人也超明显啊。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如果说这是新研发的一款魔术，大家会相信吗？

　　第一次演出表演十秒钟爬灯光架的杂技，出道演出表演瞬间从台上转移到livehouse外面的魔术......

　　啊，要被认为是奇怪的人了。连经纪人也会后悔，当时递给自己的是地下偶像合约，而不是艺能人合约吧？

　　-----

　　“等等，先不要跑了。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动嘛。”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几百米外的位置，疑惑的主人格尽职尽责地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依然是20:49。时间没有继续流动，为什么漫画有更新呢。if线吗？或者番外？

　　再次点开《世界反面》的页面，却发生了更奇怪的事。

　　在第五页之后，剧情就停下来了。接下来无论翻多久都是蒙着浓重黑雾的“加载中”字样，弹幕也没有多少。

　　前面已经更新的几页也很奇怪。前一秒主角的对话框里还是“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撞疼你了吗”，下一秒就被删掉了。再下一秒，索性直接变成了“快给本大爷道歉啊”。

　　栗原繁：？

　　想象到那样擅长伪装的桃谷道晴，会用“本大爷”这个自称，就觉得好奇怪。人设不是完全崩了吗？

　　崩人设的不止他一个。

　　花野良英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副墨镜，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成了围裙和西装——为什么要用围裙配西装。道冈七月看起来很高兴，但即使高兴得要跳起来，都不会用袋鼠的姿势吧。

　　至于在旁边打哈欠的神藤健士，手里竟然被塞了一块手绢。下意识捂嘴的动作被改成擦流到脸颊的泪水。

　　好奇怪。作者是突然疯了吗。

　　接下来，这些墨镜、手帕、西装和袋鼠跳不停地变换着形态。有的版本是大家突然变成吸血鬼开始享用路人，有的版本又是看上去像老师的人突然出现，说着“你们几个需要补习”把人拽走。

　　“......不会是因为作者也不清楚接下来的剧情吧。”看了一会主角团的换装表演，栗原纪彦终于说。

　　看场景和动作，这明明就是刚刚威胁作者时被改掉了的剧情。右下角全黑的人影就是拿着刀的栗原繁本人。

　　作者提前发布过预告，但预告中的剧情被他们打破了，没有办法再按照原来的设想画下去。

　　“改剧情应该是很简单的，但因为已经有过预告，如果和预告不符，读者会像他们说的那样给作者寄刀片吧。所以不能改成日常或者其它剧情。”
　　主人格翻出上一章和预告的评论，读者的态度相当明确。

　　“或许今天是截稿日期，又或者是，前面的剧情已经没办法改动，只能从我们打断的剧情附近画下去。”

　　翻翻之前的漫画，一切都没有改变。前几章的事情仍旧固定在那里。
　　即使在这一章内，奇怪的情节都只出现在第四页和第五页。前面的剧情，一直到桃谷道晴等人开始跟踪【nightmare】的成员为止，都没有出错。

　　“即使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吧。”栗原繁阅读这几页，确定都是先前真实发生的事没错：
　　“作者修改剧情可能很简单，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主人格犹豫片刻。

　　“变成能够与神对话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