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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毕业季 ...

  •   夏至,这一天白昼最长,夜晚最短。

      辅导员在班群里通知说要赶在火辣的太阳出来之前拍两拨毕业照,一拨是与整个学院和领导合影,另一拨是与本专业班级和任课老师合影,地点就定在广场的升旗台处。

      哪怕现在早上五点多,外面依旧天光大亮。温妤收拾桌面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论文,这是修改了四五遍后的最终稿,答辩的时候拿到了优秀的成绩。

      黎虹站在全身镜面前穿学士服,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原本还计划等拍完集体照,我们寝室三个人单独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下呢,谁能想到另外个室友答辩完就清空东西回家了。”

      温妤无意中听见过对方和家里人的通话,抿唇道:“她好像不是回家,是快转正了,然后实习的公司不允许请这么多天的假。”

      黎虹用黑色一字夹固定住学士帽,扭头看向她说:“好吧,看在找工作不容易的份上,那我原谅她了。”

      温妤朝她笑笑,随即将论文收进要带走的收纳盒里,准备留作纪念。
      “你的论文带走吗?”

      黎虹提高音量:“当然啦!带回去裱起来。”尔后她招招手:“快过来,我帮你把学士帽夹好,不然到时候帽子掉下来就尴尬了。”

      温妤身上穿的学士服是通用的黑色缎面长袍,衣领处为粉色丝绒饰边,唯一不同的是袍摆内侧绣上五线谱暗纹。这些隐藏细节如同乐谱中的装饰音,低调地呼应着穿着者的专业身份。

      她很喜欢这身衣服。

      黎虹站在她的正前方,以直线视角来判断帽子有没有歪,噗嗤一笑道:“戴上学士帽的你,瞬间乖了许多。”

      温妤一本正经地盯着她说:“怎么,我平时不乖?”

      黎虹轻轻扬起唇角,“你可能对乖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温妤看着镜子里的她,不知何时剪了一头乌黑的短发,显得很干练,也更显成熟。
      “怎么忽然想着要剪短发?”

      黎虹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头开始。”

      温妤心里隐隐发觉,黎虹或许过得并没有她口中说得那般好,她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傅青山,正如有些伤疤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化。

      黎虹不看时间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坏了,还有六分钟,我们坐小白车去吧。”校园内有专门的“校园巴士”,只需一块钱即可绕校一周,并且随时随地可以上下车。

      两人的运气还不错,刚到寝室门口,就有一辆只剩两个位置的小白车。

      司机师傅转头,看大家都穿着学士服,温和道:“都是去红旗广场拍毕业照的吧。”

      车内齐声道:“是嘞。”

      司机师傅礼让行人,将车开进平时去教学楼的那条大路,“你们看起来都还好小,小孩子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毕业了。”

      闻言,温妤鼻子一酸,她下意识别过头看向窗外。从寝室区穿过教学区,这条路她走了四年,恍惚间青涩的回忆一下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渐渐发红。

      待小白车在红旗广场停下时,那片弧形楼梯围着的升旗台上面站满了统一服饰的毕业生。有人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补妆,有人正在调整摄像机的角度提前框住这一刻。

      院长今天穿得很正式,拿着大喇叭在最前面喊:“同学们,请再次整理一下我们的着装,尤其是帽子,全体同学都需要佩戴整齐。”

      温妤站在队伍的倒数第三排,紧挨着黎虹,而她的另一边,与补位的梁秋站在一起。

      毕业照定格的瞬间,她们三个同时笑了。

      温妤正愁没人帮忙拍照,而梁秋的摄影技术很专业,于是主动询问:“能不能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可以。”梁秋接过相机,将她们两个框进画面后开始调试参数。

      结束后,黎虹为表感激,也帮梁秋拍了几组照片。她们都是太过于心软的人,吵到破天荒的老死不相往来,却在毕业离别的这一刻,各自偷偷释怀。

      ——

      在寝室收拾东西加上打扫卫生,忙活到傍晚六点才结束。

      温妤很多东西都带不走,她把一些全新或者没用过几次的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放在楼梯口,写了张纸条说如果有需要的学妹们可以随意带走,而选择扔掉的东西则跑了将近八趟才拖下楼扔进垃圾桶里。

      黎虹累趴下,叫苦连天:“你怎么八趟就扔完了,我还有好多呢。”

      温妤还有很多个人物品都还在梨苑,她没打算回去拿,反正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去海市的高铁票,眨眼便要离开这里了。
      “还好,该扔的都扔完了,不然明天也带不走。”

      黎虹正对着风扇吹,抹着汗问:“不在家休息一两个月吗?”

      “不了,带我奶奶过去那边先熟悉一下环境,还要找出租房和找兼职之类的,很耗时间。”温妤查过那张卡里的余额,纯吃穿用度来说,够她和奶奶两个人生活好几年,但她不敢保证中间会不会突发其它的状况,有收入来源的话心里会安心得多。

      况且谁也不会嫌钱多。

      “也好,刚好我查了下从我家去海市,有直达的车次。”还没分开,黎虹已经开始不舍了。

      温妤故作轻松道:“放假了我也可以去找你。”

      黎虹被哄成胚胎,这才屁颠屁颠继续捯饬东西。

      一切收拾完毕,温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休息。她中午和祁梦说了以后要去外地上学,不能再去梦屿酒馆做兼职了,对方原来很早就回复了。

      【恭喜考研上岸,毕业快乐,还有生日快乐,梦屿酒馆随时欢迎你回来。】

      温妤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打字的时候删删减减,最后只说出口谢谢两个字。

      她又想起来还发过消息给瓮晏文,让他代为转达,不再去青盏剧院兼职一事,他很贴心地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遇上各方面的困难都可以和他说,他会帮到底。

      温妤觉得庆幸,身边还有三两个真诚相待的朋友。

      到饭点了,她转而想起自己还欠黎虹一顿烧烤,于是饶有兴致道:“晚上我请你吃烧烤呗。”

      黎虹在心里盘算着蛋糕配送的时间,貌似可以让商家直接更改配送地址,待确认后才说的:“好啊,这下真没遗憾了。”

      如果还有的话,那便是在这里待了四年,没有看过最想看的长恨歌。她想,一定会有机会的,往后的日子还长。

      寝室阿姨原本冰着脸在教训高空抛物的罪魁祸首,瞧见她们下楼,面带微笑道:“出去呢。”

      黎虹将手里拿的几包零食放她桌上,也笑笑说:“我俩去吃烧烤,阿姨又训人呢。”

      温妤在一旁看戏,不料在黎虹和寝室阿姨闲聊的间隙,她无意间瞥见隐在桂花树下的那辆熟悉的车,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连呼吸都忘了起伏,只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突然触了电。

      黎虹察觉到她的异样,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没人,问:“看见谁了?”

      温妤努力保持镇定:“看岔了,以为是我高中同学。”她催促道:“快走吧,不然一会抢不到位置。”

      十分钟后,学校门口那家无烟烧烤店正在热情迎客。里面大多都是学生,约着三五好友一起撸串喝小酒,放松一下。

      温妤点了很多肉,足够今晚将黎虹给吃撑。她原本还想再点一些蔬菜,黎虹见状,乐呵呵地制止道:“够了够了,等下不仅吃撑肚皮还浪费粮食。”

      温妤这才作罢,只再拿了两瓶冰啤。

      “说实话,今天拍毕业照那会儿,你面对梁秋时会觉得别扭吗?”

      黎虹拿眼睛斜睨她,“我只觉得我们两个的眼睛都很瞎。”

      温妤几乎脱口而出:“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你还没有放下这段感情。”她继而喃喃自语:“看来付出真心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黎虹这段伤害满满的恋爱给她敲了一记醒钟,对他人的依赖彻底形成恐惧。

      “有没有放下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以后不会有联系了,随即伸出装满冰啤的杯子,“来,碰杯,祝我们毕业快乐。”

      温妤端起杯子,与她的杯子相撞,“毕业快乐,以后咱们的生活都顺顺利利的。”

      酒还没喝,黎虹起身抛下一句:“你等我一会哈。”

      温妤透过店里的旋转玻璃门,看到黎虹正接过外卖骑手里的圆形透明包装盒,上面系着米白色的丝带。由于离得有些距离,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却知道装的肯定是生日蛋糕。

      黎虹知道她看见了,索性提着包装盒大摇大摆走进来,打开盒盖,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说:“呐,每年都不能少。”她是唯一一个会卡零点给温妤送上祝福并且买生日蛋糕的人。

      这一瞬间,温妤努力控制了一整天的呼吸节奏忽然乱了。吸气变成抽气,屏息时胸口发疼,呼气化作一声没忍住的哽咽。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微微垂着视线与蛋糕平视。六寸的奶油蛋糕是复古樱桃红和抹茶清新绿的搭配,巧克力淋面十分诱人。

      黎虹指尖沾了点奶油抹她鼻尖上,逗她开心,随后插上『22』的蜡烛。暖光的烛光跳起来,她笑着说:“生日快乐呀,寿星。”

      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温妤慌忙别过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那些被她按下去的委屈和不舍,突然都变成了看得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黎虹轻轻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轻轻的,“快吹蜡烛许愿吧,不然蛋糕可要化了。”

      温妤吸了吸鼻子,开始闭眼许愿。

      带给我快乐的人,一定要平安顺遂。

      ——

      温妤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没让黎虹送,她真的是一个不擅长告别的人,尽管这个行为在很久之前便开始预设。

      隐在桂花树下的那辆车依旧纹丝不动,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经过,步伐逐渐加快。行李箱的质量不是很好,万向轮骨碌碌作响。

      身后传来老祝的呼喊:“小温。”

      温妤假装听不见,继续走。直到沥青路面的接缝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她的手腕突然下沉,行李箱右侧的万向轮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歪着。

      她再次挣扎,不料每前进几步都要发出令人难堪又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在控诉劣质轴承的背叛。

      老祝追上她,看向她因用力控制方向而狰狞在拉杆上的手背,斟字酌句地说:“小温,还是我送你吧。”

      温妤知道周遂砚在车里,她冷暴力期间,他主动联系过两次,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事不过三的他也变得杳无音信。

      这次他先低头给台阶下,她索性同他一刀两断,免得以后再纠缠不清。

      一片昏暗,周遂砚陷在车后座,脊背挺得很直,下颌线绷得死紧,却在温妤钻进车内时泄露出一丝疲惫的颤抖。

      她漠然的声音响起:“找我有事?”

      他一噎,一时无言以对,停顿两秒,朝着老祝的方向说:“先回去。”

      温妤丝毫不客气,直言道:“我没时间,就在这说吧。”

      他表面语气无甚波澜地再次重复:“回去再说。”

      她知道,他现在火气正盛,下意识噤了声,否则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口送出的不同温度的风,而这种僵持的情况维持到两人下车。

      老祝欲言又止,临走前还是拍拍周遂砚的肩膀说:“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周遂砚点点头,待老祝走后,他先开了口:“先进去吧。”

      温妤的眼神明明灭灭,再三犹豫,最终还是踏进了他家的门。

      她的脚步顿在镜面墙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靠墙放行李箱的背影,随后听见他问:“为什么冷暴力?”继续补充:为什么以后都不来青盏剧院做兼职了?”

      她不答反问道:“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直盯着她的眼睛:“我不可能每次都能猜中。”

      温妤想着反正明天都要离开了,摊牌道:“你让你堂妹去勾引贺君珩,甚至不惜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是觉得我没人撑腰好拿捏,然后可以用来摆脱家里催婚带给你的困扰吧。”她的心脏隐隐作痛。

      周遂砚心头一紧,难得有些神色慌张:“她都告诉你了?”

      温妤也没能放过周宛月,挑拨离间道:“是。”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有口皆碑的好人。

      他微微垂眸道:“所以你一声不吭,买了明天要走的车票?”他私底下查了她的购票信息,买了两张明天中午十点去海市的高铁票。

      话音刚落不到瞬息,温妤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是池屹的来电。约好时间打游戏,她却迟迟未上线。

      周遂砚只要见到这个碍眼的名字,心里便莫名堵得慌,次次如此。他在她即刻要接通时,解开自己脖子上精致的领带,率先将她的手绑起来抵在镜面上。

      温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摔成粉碎,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她试图撑开束缚,领带反而陷得更深,在手腕上勒出红痕,丝绸面料被扯得失去垂坠感。

      他突然把她绑起来的手挂在自己脖子上,两张嘴咬在一起拉扯,图穷匕见,短兵相接。醋意也好,惩罚也罢,这个吻带着血腥味。

      周遂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萦绕着的陌生香气,还是让她很在意,于是趁着喘息的间隙,没头没尾地冷冷挤出几个字:“以后别联系了。”

      空气仿佛凝固,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自己映在她瞳孔里的样子。头发凌乱、西装褶皱、连呼吸都带着颤音的男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认不出。

      “谁教你的?”
      “就这么想摆脱我?”
      他的声音柔和得能有一百种误解。

      周遂砚透着那股平静的疯感,把她的衣服撕烂,将其转身欺压在镜面上。他指骨分明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被迫扬起脸,两人的视线在明亮的镜子里撞个正着。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温妤郑重提醒道:“是你演戏演过头了。”
      她的嘴巴很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纳他。

      “爽?”他单单一个音节发问,贴着耳廓落下,温热的呼吸漫过她的颈侧,趁胜追击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不管是贺君珩还是池屹,亦或是瓮晏文,他都默许了她在思想上开小差。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有些脱轨了,不知从哪天开始变得无法忍受。

      镜面墙将纠缠的动作无限放大,连同她潮红的脸、微微颤抖的睫毛,都纤毫毕现地映在彼此眼底。

      温妤梗着脖子晃动,“你现在的爱都是装出来的,没有任何意义。”她反复在脑海中提醒,他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人的一生又能有几次真心,真真正正不掺杂一丁点算计呢。

      周遂砚高大的身体遏制住她,不以为然道:“这个爱有没有做到你心里?”他的嗓音仍然是那么平静沉稳,仿佛幽深的青潭,风也吹不起一丝波澜。

      温妤强忍着生理性眼泪,淡漠应道:“没有。”

      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他缠着她的吐息问:“有什么生日愿望?”

      她的一股恨意在流动。
      “远离你。”
      短短三个字,周遂砚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最原先你来学校找我那次,说假装我们正在同居来应付你的父母,那时候说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温妤有气无力道:“现在我想和生日愿望一起兑现,放我走吧。”

      他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和凌厉:“温妤,你没有心。”

      温妤不置可否,对于她而言,她的一生都过于沉重,穷是原罪。

      周遂砚翻过她,面对面缠着她的腰做到凌晨五点。等他醒来,她已经走了,没有带走这间房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包括属于她自己的。

      而彼时的温妤,额头贴向凉意,近距离观察玻璃车窗上滑落的水珠。雨过无痕,正如有些人在生命里也是不需要留下痕迹的。

      她以为这就是她,亲自终结了这场危险的游戏,并且自私绝情永不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毕业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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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光临~ 下本开《蜜糖手札》 糖水西施×盲眼才子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给我一套文章和作者收藏组合拳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