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如三岁兮 ...
-
再醒来时,天还很黑,身边却好像多了个人。
裴习彦正坐在他对面,一边摸大宝,一边看着他笑。
“怎么在这睡着了?”
秦乐觉得自己在做梦,看着他没说话。
梦里的裴习彦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里的情意却透过黑暗清晰地传递给了秦乐。
是在做梦吧,肯定在做梦。
裴习彦刚刚才走,怎么会在这。
秦乐慢慢起身,盯着这个虚假的裴习彦问:“你不会是槐树精变的吧?”
裴习彦轻笑两声,打开纸包,拿出一个芝麻烧饼,“槐树精也能变出这个吗?”
秦乐疑惑看着他,桃子甜酒里的酒精这时开始发挥作用,让他有点懵。
“大宝总是闻你给我的‘糖’,我就想给它吃点,打开才发现是烧饼,你是不是拿错了。”裴习彦掰开烧饼,里面是满满的肉馅。
他递给秦一半乐,结果大宝用爪子扒拉他的腿。
“你已经吃了两个半了,下次再给你吃。”他低头对大宝说完,又看向秦乐,“你晚上没吃东西,吃了吧。”
秦乐渐渐清醒过来,摇着头说:“我已经吃腻了,你自己吃吧。”
“是因为每天都要去买新鲜的给我,我没来就自己吃吗?”裴习彦问道。
“少自作多情,这是我吃剩下的。”秦乐白他一眼,转身回房。
“我父母因我而死,祖父祖母也是,小宝也是,阿翁也是。”裴习彦一开始说得很急,慢慢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你也会……所以……”
秦乐站在原地,突然明白裴习彦之前那些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愧疚是怎么回事了。他转过身,看着裴习彦,等他说完这句话。
裴习彦低着头,双手拿着烧饼,大宝围着他转,又不敢直接把饼抢走,看得秦乐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适合笑,于是咬着嘴唇使劲憋着。
大宝吐着舌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秦乐,又看看裴习彦手里的饼,秦乐再也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你给一半给大宝吧,它都要哭了。”秦乐笑着说。
裴习彦抬头,眼里闪着泪光。
我去,大宝是假哭,这个才是真哭啊。
秦乐赶紧从裴习彦手里拿了饼给大宝,又跟它说不能大叫,吃完自己睡觉,然后拉着裴习彦去房间。
“我才吃了半个……”裴习彦在他身后小声说。
“明天给你买现烤的。”秦乐让裴习彦坐下,然后关上门,“说吧,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裴习彦深吸几口气,试探着问:“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很久的,可以吗?”
“可是我给你时间干什么,我们现在又没待在一起,你应该影响不到我吧。”秦乐靠着墙,一脸平静地问。
只不过抱在胸前的手有点抖,心跳也有点快。
裴习彦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双手握拳,坚定地说:“你要去都城,我也要去。”
秦乐以为他后面还有话没说,静静等了一会,结果裴习彦就这样低下头,没有然后了。
就这?
说完了?
秦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也想不到裴习彦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来说他也要去都城。
怎么想听一句表白就这么难。
秦乐欲哭无泪,只好继续问:“你大半夜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句我们顺路?”
“嗯……我们可以一起去。”裴习彦抬起头,神色正常不少,“我最近一直在练功,还向上次一起去西山村的那几位大哥请教了很多,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我相信我能处理好。”
“你就不能往好了想,我们一路顺风多好。”秦乐叹口气,再接再厉。
“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去?”
“为什么要苦练功夫?”
“你既然觉得带着我可能会害了我,你不带不就行了,你跟我当陌生人不就行了,为什么还来找我?”
他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直到把裴习彦逼到床边,用力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俯视着他道:“回答我。”
裴习彦眼神闪躲,想推开秦乐站起来,又不舍得用力,于是在秦乐眼里,这就变成了欲拒还迎。
“你看你,跑又不想跑,说又不想说,存心打扰我睡觉啊。”秦乐俯身,顶着裴习彦的额头,“告诉我好不好,只要你说,我就跟你一起去。”
两人离得太近,秦乐看不清裴习彦的眼睛,也感觉自己变成斗鸡眼不好看,索性闭眼,耐心等他回答。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听到裴习彦说话,刚想催他,就感觉自己嘴角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软软的,热热的。
他缓缓睁开眼微微抬头,眼前的裴习彦垂着眼睛,耳朵通红。
“这算回答吗?”裴习彦轻声问。
秦乐腿一软,摔在裴习彦身上,腰上立刻多了一双手,牢牢抱着他。
“我很想跟你待在一起,我很想你,我想试试。”
“大宝跟着我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遇到危险,它也过得很好,所以我想来找你。”
“我可以带你一起去都城吗?”
裴习彦在秦乐耳边说完,手上用力,把他抱得更紧。
“为什么想跟我待在一起,为什么想我?”秦乐整颗心欢快跳着,虽然知道答案,可他就是想听。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我……我就是很想你。”
“总得有个原因吧,想我帮你计数?”
“……不知道,就是想。”
秦乐笑起来,觉得裴习彦害羞时的声音特别好听,于是逗他说:“我教你一个词,你看看这个词要怎么用。”
“什么词?”裴习彦问。
“喜欢。”秦乐在裴习彦脸上亲了一下,“知道什么意思吗?”
等了很久,秦乐终于等到了自己想听的那句话。
裴习彦蹭着他的脸,小声说着,“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他感觉自己脸被打湿,想抬头去看裴习彦,但后脑勺被按住,头抬不起来。
“别看我。”裴习彦哽咽道。
“好。”
秦乐让裴习彦痛快地哭,手在他头上轻轻摸着,无声安慰。
这一刻,裴习彦每晚睡前都要冒出来的那个疑问有了确切的答案。
秦乐是真的喜欢自己,不是想象猜测,是真的。
他无法控制自己对他的思念,紧紧抱着这个日思夜想的人,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好想你”。
秦乐听他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听得心里发软,扭头去亲他,可他又往枕头上躲。
“你怎么总是躲,不喜欢吗?”秦乐哭笑不得,去蹭他的脸。
“喜欢,可我害怕。”裴习彦闷在枕头里说,“我还要再去找何大哥他们切磋,怕自己舍不得走。”
“那我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
“不行,我还没能打赢他们四个,你还不能跟我一起去。”
“你要一打四?他们好像都很厉害啊。”
“嗯,要是我能跟他们打得不分上下,我就有信心保护好你。”
“要是哪天突然战乱,千军万马前,你能保护好我吗?不说千军万马,十个何大哥那样的,你行吗?”
裴习彦终于抬头去看秦乐,眼里满是恐惧。
显然他没想到这些,他完全被之前发生的事情困住,总想着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护好秦乐就行。
现在,秦乐把他拉出来,让他直面现实中的各种可能性。
秦乐看着裴习彦眼睛慢慢变红,心疼地亲了亲他。
“很多事情是预料不到的,就比如我自己在这出了事,那是要怪你过来看过我吗?”
“没有哪两个人可以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就算我们的感情非常好,从不吵架,天天腻在一起,可要是有一天我想睡懒觉,不想起床,但又没有一点吃的了,你是要等我起来两个人饿着肚子去找吃的,还是硬把我拉起来带出去?”
“当我一个人活到八十岁去世了,是不是要怪我二十多岁认识了你?”
裴习彦觉得他最后这个问题不对劲,想反驳时,秦乐捏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极认真地问:“你父母,祖父母,小宝,阿翁,他们是怎么因你而死的?”
裴习彦握住秦乐的手,平复好心情,慢慢说着自己是如何克死了这些亲人。每讲完一个,他都要停顿很久,才能继续讲下一个。
秦乐只觉得自己男朋友可怜,这些事压在他心里,不敢说也无人可说,身边人一受伤就往自己身上揽,还好自己之前能快速自愈,要是死了的话,这人估计也就跟着走了吧。
“这都是命运,不能怪在谁身上。你也是去过那么多地方的人,雨夜赶路多危险你是知道的,女子生育要冒多大风险你应该也听过,这些都不能算在你头上。”
“或许你会觉得要是没生你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可你父亲为什么连夜冒雨回家,他一定是很想见你,才会这么急着回来。”
“还有祖父母,他们没有子女,一定也是因为喜欢你关心你,才会想着好好照顾你,给你做新衣服。小宝也是,它只是一只小狗,你只是个小孩,在它眼里,你是需要保护的,所以它才会冲去跟恶狗斗,但如果你对它不好,它为什么要去保护你。”
“阿翁的话,我在这也听说了很多事,高国总是用一些荒唐的理由来开战,而且你们已经逃离了战场,是受到惊吓的百姓往里面的城涌,才导致药物短缺,所以就算你们没去长江边,这件事也是可能发生的。”
“至于你说的怕我出事,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危险的事都是我先找过去,然后拉你下水?按你的想法,我应该就是个扫把星,会克……夫的。”
裴习彦愣了下,轻声道:“别乱说。”
秦乐笑笑,一连说了这么多话,他口渴下床倒水喝,提起壶一看,空的。
“没水了,你先想想,我去打水……”
裴习彦站在他身后,吓他一跳。
“你怎么也起来了,要帮我去打水啊。”秦乐笑道。
“嗯,我去吧。”裴习彦接过水壶,“很快就来。”
“行,去吧。”秦乐坐在矮凳上,朝他挥挥手。
裴习彦点头转身,拉门时觉得不顺,就用了点力,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门往下倒,他赶紧扶住,水壶磕到墙上,惊醒了趴在门口睡觉的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