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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提前适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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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改配方,你看看,这几个月里都改多少次了。”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说。
“你别把纸弄破了,没办法,这东西来钱快,改就改吧,老山不是说有个外地茶商来了吗,等他对我们的茶满意了,再偷偷把做废的那些掺进去。”另一个略微嘶哑的声音说。
“上次卖的那批都没回信了,这东西不会没什么效果吧?”
“所以他们改配方了,就按纸上的东西去找吧。”
“跟老山通个气,让他赶紧把那几个外地人打发走。”
“去看看。”
随后是关门声。
贴在后门偷听的秦乐心跳一百八,什么配方,什么偷偷掺进茶里,怎么听都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他想到了水贼和五石散。
关门声响起,他赶紧蹲下,看到路上两个人影匆匆闪过,隐没在雾气里。
他推了推后门,没推动,又赶紧跑到前门,想看看是个什么配方。
没想到这两人真没锁门,秦乐推门进去,就看到中间桌子上有张信纸,他没敢动纸,只眯眼凑近去看,看到什么硫磺附子,记下几个名字就跑。
快到茶农,也就是那两人口中的老山家后门时,他看到有两个人影在前面晃。
他赶紧躲在树后,屏住呼吸抓着树干不敢动,树皮扎破指甲缝的刺痛都感觉不到。
还好下雨没月亮,还好有这么重的雾。
这两个人从树旁边骂骂咧咧走过,秦乐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后退,悄悄从后门进屋,后知后觉感到自己手指剧痛。
他看不清手指上扎了树皮,摸索着拔掉这个一碰就痛的东西,然后深呼吸几口气,脚步虚浮去找裴习彦。
“裴习彦,我难受。”秦乐靠着门框,发白的嘴唇张了张。
正在喝茶的裴习彦见他这模样,吓得不轻,茶杯没放稳,茶水洒了满桌。
王茗和老山也站起来,过去问秦乐怎么了。
裴习彦冲过去扶住秦乐,秦乐往他怀里一倒,整个人都软了。
“我肚子不舒服,你给我揉揉就好了。”秦乐埋在裴习彦怀里用撒娇的语气说。
站在一旁的王茗和老山突然尴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坐回去喝茶。
裴习彦朝他们害羞笑笑,扶着秦乐进了房间。
坐在外面喝茶的王茗和老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端着茶杯埋头喝茶。
“怎么了?”门一关上,裴习彦就紧张地问秦乐,方才秦乐在他怀里摸到了匕首,又戳了他两下。
秦乐把自己听到看到的事都跟他说了后,趴在桌上,又说:“他们应该发现不了吧。”
“夜里黑,你也没动那张纸,应该不会发现。”裴习彦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等王兄进来我们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敢进来了。”秦乐有气无力地说,“你去叫他吧。”
“你肚子,没不舒服吧。”裴习彦试探着问。
“没有,你快把王兄叫进来商量吧。”秦乐把头埋在臂弯,小声说。
他突然也有点不敢面对王茗了,太羞耻了。
等到王茗进来,裴习彦跟他说正事时,秦乐又无所谓了,反正是装的。
“五石散害人不浅,要真让这东西掺在茶里进了各家各户,那可就出大事了。”王茗压低声音,问裴习彦要怎么办。
“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去报官,王兄你和茶农约定好过一段时间再来买茶,到时我们和官府的人一起过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裴习彦小声说。
三个人挤在地上,极小声计划着。
门外茶农偷听一会,没听见声音,只当他们睡了,面露厌恶走开。
第二天一早,王茗按计划向老山表达了自己对茶叶的满意,又说还要再去另外几个村对比一下,过几天要是他来了,就是来付定金的。
老山听了笑容满面,自信满满说他一定会回来。
秦乐觉得他的笑里含了一丝得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抱起院子里的大宝远离他。
出了西山村,几人先慢悠悠往西走,在一片林子里确认没人跟来后,裴习彦把装纸笔的小木箱放进暗箱里,让王茗缩在中间,秦乐抱着大宝坐在外侧,驾马快速离开。
还好王茗比较瘦,不然他们三人还真没法一起坐在这车板上。
秦乐这几个月里已经习惯了颠簸,而王茗没有,他被夹在中间,又挤又颠,浑身难受,直到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了,才让裴习彦停下。
“不行不行,我在这附近等你们吧。”王茗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扶着树差点把胃吐空。
裴习彦有点不知道怎么办,牵着马眉头紧锁。
秦乐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转着圈想法子,转着转着,他发现这里已经离他们遇到的第一个茶村很近了。
“等王兄休息好,你把我们送到之前去的第一个村里,我们在村里等你,你直接骑马去报官吧。”秦乐对裴习彦说道。
裴习彦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可以,于是把他们送到之前借宿的茶农那里,给了茶农一笔钱,嘱咐王茗好好休息。
他又对秦乐说别吃太多,害得秦乐把嘴里关心他的话咽回肚子,送了个白眼出去,转身找大宝玩去了。
裴习彦看着他的背影笑笑,上马离去。
马蹄哒哒,秦乐这才转身望过去,祈求裴习彦一路平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这后还从没跟裴习彦分开过,看来这次可以提前适应起来了。
“秦兄,这才片刻,就成望夫石了?”王茗在他耳边小声道。
秦乐看向他,尴尬地咳两声,“我只是有点担心,官府应该会派人来吧?”
“自然,五石散是禁物。”王茗又靠近他,轻声说,“秦兄对裴兄,好似真的不一样啊。”
秦乐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八卦的一天,推开王茗,“这么久的朋友了,自然会更关心,上次也只是怕老山看出来,所以才出此下策。”
“是吗?”王茗明显不信,但也没再继续说,只望着裴习彦走的方向,“希望裴兄一路顺利,官府能把那群人都收拾了。”
“要是能顺藤摸瓜找到给他们配方的人,就更好了。”秦乐补充道。
“这伙人利用茶叶卖五石散,怕是很难查。”王茗摇摇头,“能抓多少是多少吧。”
秦乐和王茗在门口站一会,被茶农叫进去吃饭。茶农也姓王,年纪比较大,于是他们叫他王叔。
王叔待人真诚,觉得王茗可信,又把村里其他茶农介绍给他,在等裴习彦的这几天里,王茗去了各家喝茶,但每次回来都会跟秦乐说不如西山村的茶。
“你说,他给我们喝的茶里,不会已经加了五石散吧?”秦乐背后发凉,望着王茗。
王茗好像被定住,过了好久才说一句,“就这么两天,应该没事吧。”
沉默半晌,他又突然说:“怪不得我总是想喝西山村的茶,怪不得老山说我一定会回去,看来是真的加了,裴兄好像喝得比我还多……”
王茗和裴习彦大眼对小眼,在心里默默祈祷。
裴习彦马不停蹄,一直到夜里看不清才停下休息,天刚微亮又出发,终于在离城不远的茶亭耗完力气,被迫停下休息。
马也累得够呛,吃饱喝足半卧在马棚打盹。
裴习彦为了防止自己和马累垮而耽误官府的抓捕行动,靠着树小睡一会,又在茶亭喝茶,等马休息好。
他喝了两口茶,感觉口感不好,有点想念西山村的茶。
这不想还行,一想就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西山村那几杯甘甜的茶水,甚至莫名烦躁起来。
他找施茶人要了凉水,试图压下这股烦躁。
可惜用处不大。
就在他喝完凉水想走的时候,远远一辆牛车走过来,还从上面跳下个女子。
那女子跑到他面前,叫了他一声裴郎君。
后面牛车上也传来几声裴兄。
裴习彦看了眼女子,想起来她是河背村的黄乐悠,而牛车上那几个是罗家村的大小罗和小川。
裴习彦很是惊喜,朝他们一拱手,“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各位,你们这是从哪回来?”
“我去秀岭找香草,路上看到他们几个赶着空牛车,就拦下让他们带我一程。”黄乐悠笑着说,往茶亭里看一圈,“秦郎君怎么不在啊?”
“对啊,秦兄呢?”小川也问道。
“他在西园村等我。”裴习彦压低声音,“我们发现西山村有人在制五石散,我先回来报官。”
“五石散?”黄乐悠也小声说话,握紧拳头,“这害人的东西,桃湖整个村都被它害了。”
“桃湖的事你们也知道了?”裴习彦问他们,自从县令抓了那几个水贼后,桃湖的事他就没怎么打听了。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边喝茶边聊。
黄乐悠说她跟着游学先生正好路过万兰村,被满村兰花吸引,就在村里住下,还学了认香草做香囊,也知道了桃湖村的事。
桃湖村人在官兵进村后就颠三倒四说了前因后果,整个村被翻了个遍,但没找出五石散,都被村民吃完了。水贼住处倒是翻出一点零散物证,只是到这就查不下去了。
而大罗则是跟着裴习彦学了那么一下午牵马,就无师自通学会了赶牛车。今年桃子卖得很好,大家都挣了钱,于是他们几个凑一起买牛买车,做起了货郎。
黄乐悠去秀岭找香草,大罗他们刚好送桃干去秀岭后面的东樟村,几个人就这样在路上认识了。
“万兰村的兰花香味可以宁神静心,对服用五石散而狂躁的人有镇静作用,我又找了其他一些香草,做了清心香囊,桃湖村很多人佩戴后都说好多了。”黄乐悠解下腰间的香囊,递给裴习彦,“你闻闻,是不是觉得心情更好了。”
裴习彦接过香囊,稍微凑近闻了闻,柔和的自然香气像一只手,渐渐抚平他内心的烦躁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