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34、保持距离

　　何长老给秦乐敷好药，艰难地扶他回房间休息。
　　“这裴郎君，急急忙忙就过去砍树了。”何长老无奈笑道。
　　秦乐露出假笑，“他干活认真，也想帮你们早点修好路。”
　　何长老笑着点头，把秦乐扶到床边坐下，嘱咐他有事就喊一声，别自己走来走去。
　　秦乐应下，依然假笑着，目送何长老出门。
　　房门关上的那刻，他直接带上痛苦面具。
　　还以为春天送来了初恋，没想到是送来了打脸。
　　“唉！”
　　他躺着床上，长叹一口气。
　　回想和裴习彦之间的那些暧昧瞬间，只要把救命之恩安上去，好像也都说得通。
　　不过就是让恩人高兴罢了。
　　可裴习彦吹进温泉里的那片落叶激起的涟漪，还在他心里荡漾。

　　外面砍树的人陆续回来了，房间外是热闹的说话声。
　　在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裴习彦进去后直接坐在桌前，看都不看秦乐，喝了两杯茶后，开口就是一句，“秦兄，明日我想回城继续画舆图了，你在此地好好休养，沐轩他应该会照顾你的。”
　　“呵。”
　　独自忐忑尴尬半天的秦乐冷笑一声，要不是他脚疼，绝对一脚踹翻这个傻X。

　　“之前我要走，你说诺言和誓言一样，违背会遭天谴，现在你又不管我的天谴了，自己要走，什么意思？”
　　“还有，我这脚肿得跟馒头一样，你把我放下就走，知道何长老扶我回房间的时候我为了不让他老人家受罪，是自己忍痛走回来的吗？”
　　“你之前不是很自责吗，不是觉得都是因为你我才扭伤的吗，怎么要走了就不自责了，还说什么沐轩会照顾我，沐轩那么忙，我今天就只见到他一次，他凭什么要照顾我，凭什么要替你照顾我？”
　　“不是总说我是你救命恩人要对我好帮我忙吗，现在我要喝水，你给我送过来！”
　　秦乐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确实有点渴了。
　　但他觉得主要还是气着了，上火。

　　裴习彦听秦乐说一句脸就白一分，他双手握拳，指甲碰到右手掌心的痂，瞬间没了力气。
　　秦乐关注这伤很久了，还是不要让他再生气了。
　　裴习彦调整好呼吸，倒了一杯茶端给秦乐，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啧，果然是错觉，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人谁会喜欢，除了脸能看身材好，没有优点了。
　　秦乐喝了茶，把杯子重重往裴习彦左手上一放，“再来一杯。”
　　就这样，比机器人还呆板的裴习彦给秦乐倒了三次茶，秦乐越喝越气，“不喝了！”
　　裴习彦又坐回桌前，沉默。
　　“我会履行承诺跟你一起画完地图，只为我自己说过的话，地图画完后，我们各走各路，也不要再说什么恩情了。”秦乐说完，躺进被子里，“你打地铺吧。”
　　“好。”裴习彦很久才应了一声，出去了。
　　唉！
　　秦乐无声叹口气，入秋地图就能画完，也挺快的，反正坐在车上到处看风景，望安逛完就可以去都城了。
　　到时候，肯定就舍得了。

　　裴习彦出房间时没点灯，外面天黑得彻底，屋里也一片黑，秦乐不知道在心里骂了他多少声傻X，才等到了推门声。
　　房间亮了，裴习彦也说话了。
　　“要喝水吗？”
　　“不想喝。”
　　“早点休息。”
　　“嗯。”
　　撕破脸以后晚安也没了，傻X。
　　秦乐听着裴习彦铺被子的声音，很快，房间又黑了。
　　身后没人，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秦乐感觉空落落的，思绪乱飞。

　　之后几天，裴习彦每天早上扶着秦乐洗漱，再端饭进来，自己全吃了以后又拿出去，然后给秦乐准备好水，出去砍树。
　　中午秦乐会借一直躺着的理由跟何长老说吃不下饭，或者和抽空来问候他的陈沐轩聊一聊修路的事。
　　等到傍晚裴习彦送饭进来，听着他吃完又出去，然后喝点水，睡觉。
　　一整天，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看不到几次正脸。
　　秦乐每次刻意保持距离时都有点恍惚，好像之前那些靠近裴习彦才会有的心动时刻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裴习彦根本就离他很远。
　　不知道继续跟裴习彦一起画地图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自己想到要跟他分开，再也不见，还是舍不得。
　　以至于在某天下雨，脚踝也好得差不多时，他撑着伞去了老路，借着给大家送饭的机会，想看看裴习彦。

　　雨下得有点大，大家都穿着蓑衣在路边树下休息，只有裴习彦一人背对这边在前面砍树。
　　他的右手已经好了，正两手拿着斧头用力砍最后几里路上的一棵大树。
　　秦乐微微叹口气，把篮子递给何荣，蹲在他身边开玩笑说：“裴兄是不是刚刚偷懒了，现在不好意思休息啊。”
　　“哪会啊，裴兄都不休息的，拿了斧头就是砍，前几天下雨也是，一叫他休息就说你是因为推开他才扭伤的，得把你那份想帮忙的心意和力气也出了才行。又说他右手闲太久，得多用力多练练，不然跟左手力气不一样，影响他练功夫。”何荣笑着说。
　　另一边一个男子也说话了，“是啊，大家一听裴兄还练功夫，吵着让他教我们，你别说，这套功夫还真有用，小汤圆就练了三天吧，现在都来帮忙了。”
　　小汤圆是这个男子的外甥，才十岁，一听舅舅说起自己练了功夫，立刻就顶着斗笠出来练上了，有模有样的，很可爱。

　　远处突然一声巨响，大家站起来拍手欢呼，秦乐一看，裴习彦砍倒了大树，扔了斧头，一脚踩在倒下的大树上，看起来像在休息。
　　秦乐退到人群后收了伞，又慢慢躲到树丛后，看着裴习彦弯腰捡起斧头，转身往这边走来。
　　何荣和小汤圆迎上去，大家都在说路上只有三棵大树了，让他下午歇歇，去泡会温泉。
　　裴习彦笑着推辞，被小汤圆舅舅一把揽住，“前几天你总说秦郎君还没好，要照顾他，现在秦郎君已经好了，还给我们送了饭，可以去泡温泉了吧。”
　　“秦兄来了？”裴习彦急切望向人群，却没找到想念的人。
　　“秦郎君呢？”何荣也看了一圈，大家这才发现秦乐已经走了。
　　“饭送来了就回去了吧。”
　　“对，裴兄先吃饭吧。”
　　裴习彦以为秦乐不想看到他，对众人笑笑，坐下吃饭闲聊。

　　可以啊，对着我就一副爱搭不理的死样子，跟他们就有说有笑的。
　　裴习彦，你等着。
　　秦乐在树丛后暗自咬牙，忿忿离去。
　　裴习彦越过人群，不时望向来路，一把伞在远处弯道闪过，他还想仔细看时，视线被站起来准备去干活的人遮挡一瞬，那把伞不见了。
　　看错了吧。
　　他心想。
　　篮子空了，树下也没人休息了，裴习彦又开始砍树，其他人把方才砍倒的大树劈成柴火大小，由小汤圆捆起来，堆在路边。

　　回到房间的秦乐擦干净鞋，生了一会闷气，又躺到床上。
　　傍晚裴习彦端着一碗饭菜进来，一进门就看向秦乐的鞋子，干干净净。
　　他像之前一样静静坐下吃饭，余光看着秦乐的背影。
　　然而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秦乐的哎哟声。
　　“哎哟，哎哟～”
　　裴习彦放下碗筷，冲到床边，“怎么了？”
　　秦乐手按着太阳穴，虚弱地说：“今天出去了一趟，可能着凉了，头有点疼。”
　　“我去找何长老，看看有没有药。”裴习彦说完就要走，被秦乐拉住了手。
　　裴习彦看着抓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只觉得自己也着凉了，有点发烧的感觉。
　　“别去麻烦他们，再说了，要是我送一次饭就着凉了，那我也太废物了，别告诉他们，我好好睡一觉就行了。”秦乐声音很轻，每一句话之间的停顿也很长，听起来人很难受。
　　当然难受，不小心抓到裴习彦的手，想放开又不想放开，秦乐正在挣扎。
　　裴习彦心里揪着，蹲在床边，秦乐没松手，紧紧抓着他。
　　“要是严重了怎么办，风寒可能要人性命的，你放心，何长老他们人很好，不会这么想的。”裴习彦着急道。
　　“可我会，我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说要帮忙，结果躺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做点事了，又着凉了，你说说，这传出去我还有脸吗？”秦乐说完，又补一句，“要不然，你带我去泡会温泉吧，何长老之前还说过温泉对风寒有奇效，说不定我去泡会就好了。”
　　“好，我扶你去吧。”裴习彦小心翼翼扶起秦乐，又问他，“脚好了吗？”
　　“好了，不然怎么去送饭啊。”秦乐小声说。
　　秦乐装病都装出汗了，但裴习彦一看他脸上微微的汗，更加紧张，只想背着他去泡温泉。
　　秦乐赶紧拒绝，他可不想被人看到。

　　天黑后村里也没什么人在外面溜达，去温泉的路上他们一个人都没碰到，而一到温泉这，才发现大家都在这了。
　　也是，每天砍树这么累，最好的缓解方法可不就是睡前泡泡温泉。
　　大家一看裴习彦和秦乐挽着手过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裴兄，你不是说不过来吗？”黑暗中有人问。
　　“肯定是秦郎君劝他来的啊，秦郎君知道他砍树这么累，他们关系又好，当然是带着他过来啊，你看，还扶着他呢。”黑暗中有人替他们答。
　　林子里响起一阵笑声，热闹暖和。
　　裴习彦也不知道秦乐什么时候变成跟他手挽手了，只知道他转头看向秦乐时，看到了他眼里有一丝笑意。
　　于是其他感官都暂时无用了，只剩眼睛能看见他。
　　他跟着秦乐进了一个人群边上的温泉池，和大家聊了几句，刚好小汤圆在温泉里教另外两个小孩练健体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在黑暗的掩护下，裴习彦看着眼前的秦乐，心里阵阵发酸，还夹杂着疼。
　　为什么对我好的人总是会出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