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32、鬼迷心窍

　　陈沐轩几人各自放好东西，又聚在厅中闲聊。
　　“何天他们虽然待在村里，却也看得通透，温泉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宝藏，在他们手里只会引来祸事。不说远了，要是土匪还在，只怕是会强行抢占，有没有命还另说。”陈沐轩对裴习彦一拱手，“幸好裴兄英勇，不然我也遇不到这等好事。”
　　“秦兄也出了很大力气。”裴习彦道。
　　“不愧是兄弟，都如此英勇。”陈沐轩道。
　　“我也就在一边喊喊加油，没帮什么忙。对了，这么多温泉池，你打算做什么？”秦乐问道。
　　“自然是交钱泡温泉，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山湖春堂。”
　　“听起来不错，只要路修好了，再去城里宣扬一番，山湖里村就要热闹起来了。”
　　几人喝茶闲聊，一直到何天夫妇端菜上桌，又说回修路正事上。
　　“只要这路修好了，孩子们也可以去城里学东西了。”何长老今日实在高兴，一杯接一杯的喝。
　　陈沐轩在一旁陪他喝，又保证了一遍会帮他们把路修好。
　　吃到最后，何长老已经醉了，何天把他扶回房间，又跟陈沐轩他们喝了最后一杯，“陈郎君，修路之事就拜托了。”
　　“何郎君放心。”陈沐轩喝了酒，这顿饭也算是吃完了。
　　何天又问他们要不要再去泡温泉，几人都说不用，这一天下来也累了，而且下午也泡了挺久，已经满足了。

　　秦乐和裴习彦回到房间，一时都有点不自在。
　　秦乐坐在床边，裴习彦坐在桌前，气氛有点尴尬。
　　“你右手今天没碰到吧？”过了很久，秦乐才憋出这么一句，但说完就后悔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裴习彦咳了两声，看了看右手，“没碰到。”
　　“不早了，快睡吧。”说完，秦乐往被子里一钻，背对裴习彦躺着。
　　裴习彦磨磨蹭蹭，桌子到床之间就两步距离，硬是走了好一会，才躺到秦乐身边。
　　“晚安。”秦乐说。
　　“晚安。”裴习彦道。
　　秦乐感觉袖子被拉住，裴习彦感觉秦乐往他这边挪了一点，两人唇角弯起，睡得安心。

　　小雨下个不停，早上吃完馄饨，秦乐回到房间，问裴习彦什么时候走，裴习彦表示不着急，还可以在村里帮忙。
　　“真能在这帮忙？别舆图画不完啊。”秦乐叼着茶杯含糊不清地说。
　　裴习彦把他嘴边的杯子拿下来，“别磕着了。我看过了，望安不大，今年入秋应该就能画完了。再说了，这段时间的雨太密，也不方便，还不如在这帮忙。”
　　“好吧，那我们就跟沐轩说一声，看看能做点什么。”秦乐手停不下来，把铁丝发箍取下，又把头发都扒拉到面前，装鬼吓裴习彦。
　　裴习彦也是“鬼迷心窍”，陪着他玩，假装害怕地捂住嘴，然后被秦乐嫌弃太假。
　　“给你编小辫吧。”裴习彦抓了一点秦乐的头发，认真问他。
　　“你不是说不会编吗？”
　　“我会给别人编，但是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编。”
　　“阿翁教的？”
　　“嗯，他给马尾巴编过，就教我了。”
　　“那你编吧。”
　　秦乐之所以让裴习彦给他编辫子，只是觉得上次他要给裴习彦编时裴习彦没拒绝，自己要是不答应的话显得太小气，丝毫没有什么“闺中之乐”的想法。
　　裴习彦在秦乐耳边挑了一束头发，认真给秦乐编小辫，只是他的头发不够长，只编出一个短短的辫子。而且是一时兴起，手边也没有发带，小辫子只留了一小会，就随裴习彦松手而散开。
　　“等它再长一点，再买条发带，就可以留辫子了。”裴习彦坐在一边摸着秦乐的头发，满眼温柔。
　　秦乐低头说好，手里一下一下用力弯着发箍，感受裴习彦的手不时碰到耳朵带来的酥麻。
　　他感觉自己有点危险了。

　　笃笃～
　　“秦兄，裴兄，方便进来吗？”陈沐轩在门口敲门。
　　裴习彦收回手，起身去开门，秦乐整理一下头发，把发箍戴上。
　　“陈兄请进。”裴习彦把陈沐轩迎进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多待几日，再多泡几次温泉。要是你们要赶路，我就让陈叔通知人过来接你们回城。”陈沐轩对裴习彦说完，又看向秦乐，“秦兄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看来温泉还是很有效的，秦兄今日气色比昨日好多了。”
　　秦乐脸上更烫了，只觉得陈沐轩看出了什么。
　　“是啊，我也觉得今天精神更好了。”他只好顺着话说，心里又给裴习彦记了一笔。
　　裴习彦看着秦乐发红的耳朵轻笑两声，对陈沐轩说：“这段时间雨多，我们想留在这看看能不能帮忙。”
　　“帮忙？也好，那我们还能一起多待几日，下午我要跟何景何天一起再走一遍出村路，也去找找他们原先怕土匪跟来而弃用的那条更近的老路，一起看看吗？”陈沐轩问道。
　　裴习彦看着秦乐，等秦乐点头了才说好，于是陈沐轩走了，说等会吃了午饭就出发。

　　“裴兄气色一般，要不再去泡会温泉？”
　　“我要是和你一样气色好，那陈兄想的可能就不是温泉了。”
　　“你……想什么呢！”
　　裴习彦不说话，就笑着看秦乐，一直到秦乐马上要跟他急了，才说：“陈兄可能会以为我俩吵架了，然后坐下劝架，多耽误人家时间啊。”
　　“……”
　　秦乐又双叒无语了。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是找不到证据。
　　等下午和陈沐轩他们一起又一次穿着蓑衣走在山路上，他感觉裴习彦耍他上瘾了。
　　裴习彦一路扶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裴习彦爷爷呢，这小心那注意的，好像他不会自己走路一样。
　　“裴习彦，你再扶我我就把你推下山。”秦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裴习彦充耳不闻，只扶着他的手臂让他小心脚下树根，别绊着了。
　　他们跟在队伍后面，秦乐放慢脚步，眼睛盯着脚下，找准时机，用力在裴习彦脚上踩了一脚。
　　然后在裴习彦停下时，头也不回，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裴习彦看着秦乐昂首挺胸的背影，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他也危险了。

　　在山里转了几圈，大家待在几棵树下休息，陈沐轩跟何天对于修哪条路产生了分歧。
　　何天觉得老路近，修老路更方便。
　　陈沐轩却觉得老路后半段过于陡峭，修好了也不好走，更倾向于现在这条路。
　　秦乐觉得哪条路都不好走，因为哪条路都有要他手脚并用的地方。
　　陈沐轩和何天僵持不下，于是问大家的意见。
　　何景和裴习彦走惯了山路，对他们来说近是大优点，于是何景支持修老路。
　　裴习彦本来也支持修老路，但看到秦乐沾泥的手，想到了一些没怎么走过山路的人，因此支持修现在走的这条路。
　　这下一比一持平，秦乐抛开累，仔细想了想这两条路。
　　修老路的话后半段相当于一长段陡坡，确实不好走，万一有人想坐马车坐轿子，难度太大。
　　除了这一段，其他基本都差不多，就是距离问题。
　　何景何天希望路修好后可以减少在路上花的时间，陡一点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但却忽略了小孩。陈沐轩考虑的是以后来泡温泉的人，这些人大多有点钱，自然不怕久，反而还会喜欢山道的幽静。
　　于是他提议，陈沐轩修好现在这条路，还可以在路上修几座亭子供人休息，他和裴习彦可以跟村里人一起清理老路，这样两条路都能走，村里人也可以自由选择。
　　陈沐轩一口答应，何天他们也很开心，哪条路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力气活了。
　　回到何天家吃了晚饭，何天强烈建议他们去泡泡温泉再睡，于是几人带着伞和衣服，都去泡温泉了。

　　林子里比外面更黑，雨也一直断断续续下着，不好点灯，整个温泉池就靠近小屋那块有微微光亮。
　　大家也都聚在附近几个池子泡着。
　　陈沐轩没有一点少爷脾气，所以村里人也不拘谨了，几个小孩跟他泡在一个池子，说说笑笑的可热闹了。
　　越来越多村里人过来一起泡，秦乐和裴习彦泡的池子里也进来一两个人，他们自然而然靠在最外侧，远离人群。
　　两人趴在石头上捡细小树枝“打架”，你戳我我戳你，幼稚又开心。
　　“你今天干嘛总扶着我，显得我腿脚不好。”
　　“怕你摔。”
　　“真的？”
　　“当然。”
　　秦乐不语，静静看着裴习彦。
　　裴习彦忍不下去，终于笑出来。
　　“一半想逗你，一半也是真怕你摔着。”
　　“你脚怎么样？”
　　“疼，你是真狠心啊。”
　　“谁让你逗我。”
　　秦乐在水下轻轻踢了裴习彦一脚，裴习彦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我没逗你你还踢我啊？”
　　“我逗你，不行啊。”
　　“行，随便踢。”
　　“谁理你。”
　　秦乐转过头去，脸上带笑。
　　一旁的裴习彦慢慢靠过去，戳了下他的脑袋，秦乐想往后仰头去撞裴习彦，脚下没踩稳，滑了一下。
　　“小心。”裴习彦赶紧从后面扶住他。
　　秦乐也急忙抓着他的手站稳，感觉自己后腰撞到了石头，又听见裴习彦一声闷哼。

　　“怎么了？”秦乐转身问道。
　　裴习彦微微后退，举起右手在秦乐面前摊开，“好像，又流血了。”
　　秦乐倒吸一口凉气，他抓裴习彦手的时候有点用力，指甲刚好掐到他掌心。
　　“我真的……”秦乐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这手真是命运多舛啊。”
　　“我觉得还行。”裴习彦无所谓地说，又甩甩手，“还泡吗？”
　　“不泡了，我们走吧。”秦乐说。
　　他们找陈沐轩说了一声，也跟一旁的何天打了招呼，回去睡觉了。
　　温泉这边还是很热闹，陈沐轩在听村民讲一些山里的怪事，虽然有些可能是因为害怕想象出来的，可他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另一边屋子里的秦乐躺在床上，细数裴习彦右手这道伤历经了多少磨难，说着还举起他的手，好声好气道歉，又吹了吹，“别再破了，赶紧好吧。”
　　裴习彦脸上再次闪过不自然的神色，犹豫着往秦乐那边又靠过去一点。
　　夜里，睡不着的裴习彦侧身看着正熟睡的秦乐，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会，又靠近了一点。
　　只要我多注意，你应该，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