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22、桃花指路

　　“看见了吗？”秦乐期待地看着裴习彦。
　　裴习彦视线在假花和秦乐脸上来回转，故作认真点头，“看见了，又大又白。”
　　“真的假的，白吗？”
　　“白，而且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在河边看见你时，我以为你已经……真的太白了，没有生机那种。”
　　“我倒是没注意，不过我的头发好像长了很多。”
　　说起头发，秦乐也是没见过这种生长速度，最近已经挡视线了，刺得眼睛发痒，时不时就要扒拉一下。
　　“确实，但现在还用不了发带，再长一段时间就行了。”
　　“有铁丝吗？”
　　“没有，回城里买。”
　　“好，你不问我要铁丝做什么吗？”
　　“不问，你想要就买。”
　　这语气，这眼神，怎么有点……错觉，错觉。
　　裴习彦现在这么温柔，肯定是因为心里有愧，过几天估计就要变回原形了。
　　夜风吹得秦乐凉嗖嗖的，他推着裴习彦回去，结果两人一起跑了起来。
　　忘记在熬药了。

　　锅里药汤只剩一个底了，裴习彦急忙用铁棍把锅提出来放地上凉着，秦乐在他身后扶着墙喘气。
　　“还好还好，没烧干。”
　　“也差不多了，就剩一口。”
　　“浓缩就是精华，这口下去明天就好。”
　　裴习彦看着他，两人对视一会，都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总算是恢复了之前的自然。
　　秦乐这次没有靠在裴习彦背上，而是躲在他背后，伸手去感受火焰温度。
　　裴习彦问他是不是怕火，秦乐说是。裴习彦抬了抬肩膀，告诉秦乐他的身体就是安全距离，不跨过就不会有危险。
　　“要是火跨过来呢？”
　　“不怕，我拦着，烧不到你。”
　　“啧，乱说。”
　　秦乐戳了一下裴习彦侧腰，发现他没反应，又挠了挠，还是没反应。
　　“你不怕痒吗？”
　　“不怕。”
　　“我妈……母亲说不怕痒的人不怕媳妇，我和父亲就怕痒。”
　　“我怕不怕都无所谓，反正我不娶亲。”
　　“也是。”

　　我应该也不会娶亲吧，毕竟谁知道哪天人又没了。秦乐这么想着，试了试锅的温度，觉得刚好温热，端着锅把那点药材精华两口喝了。
　　裴习彦洗了锅，又拿来两件蓑衣，一件铺在地上，一件让秦乐盖着睡觉。
　　秦乐躺了半边，留半边给裴习彦。
　　裴习彦说他不躺，要挡着火，秦乐说万一火从腿那边跨过来就没人挡了，硬是拉着裴习彦躺下给他做一堵人形防火墙。
　　秦乐背对裴习彦躺着，想到了上次在河边坐着睡觉的裴习彦，终于把匕首这件事完全消化了。
　　裴习彦虽然有防备，但对我还是挺不错的。秦乐在可以跟他做朋友的想法里睡着了，神情轻松愉悦。

　　从蓑衣里醒来的秦乐又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药味。
　　“还要喝啊？”
　　“嗯，还有两天的，昨日喝了药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好，你喝了一天药，没吃一点东西，怕你难受。”
　　“我不用吃东西的，放心。”
　　秦乐起身把蓑衣收好，放进记道车暗箱，裴习彦走过来告诉他另一边暗箱的开关，又跟他说了一下车底柴刀的位置。
　　记道车放东西的地方秦乐都知道了，他跟着裴习彦回到火堆前，等药熬好放凉。又趁这会把柴火堆清理干净，又捡了一些树枝补上，好方便下一个过夜的人生火取暖。
　　等秦乐喝完药洗好锅，他们就出发了。

　　今日天气大好，太阳早早挂在天上，这么鸟语花草香的早晨，秦乐想到了背着书包炸学校的歌谣。他有点想唱给裴习彦听，又怕分神错过信息，只好压下这强烈的分享欲，为裴习彦没耳福感到可惜。
　　裴习彦余光看到秦乐在摇头，以为他头晕，就停下来问他情况。
　　秦乐抓住机会，才唱个开头，就被前方跑来的小孩打断了。
　　“陈郎君！是陈郎君吗？”小孩跑过来激动地问。
　　秦乐看眼裴习彦，回答这小孩，“不是，我们不是你要找的人。”
　　小孩明显失落了，小声说句打扰，退到边上望着后面空荡荡的路。
　　裴习彦驾马往前，问秦乐刚刚在唱什么。
　　秦乐被打断一下，分享欲也就没这么强烈了，说是想起了村里童谣，唱着玩。
　　知道他不是头晕，裴习彦也就放心加快速度，往前走到一个岔路口，路边站了七八个人，按高矮排成两排。
　　几个与方才小孩年纪相仿的孩子站前面，后面是三个大一点的少年。
　　秦乐好奇他们在等谁，就问了一嘴。
　　“等陈郎君过来去桃花洞看桃花。”一个少年说着，还打量了一下秦乐他们，可能觉得他们不是坏人，便发出邀请，“你们要去看吗？”
　　秦乐自然心动，转头看裴习彦，而裴习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说了句去看看。
　　少年说桃花洞在山上，马车去不了，先带着他们把马车栓到前面茶亭里，又返回来跟大家一起等陈郎君。

　　栓马回来路上，秦乐得知少年叫罗浩川，大家都叫他小川。
　　小川和朋友们在山上边砍柴边玩的时候，意外见到一条飘着桃花瓣的小溪，几人沿溪往上爬，发现了一处洞穴。
　　少年人胆子大，一窝蜂就进去了。
　　洞穴幽深，不见流水却处处响着流水声，山壁两侧还有很多像桃子的圆石头。走出洞穴，他们又跟着桃花溪去到山顶，两棵开满桃花的桃树就立在一个石洞前，花瓣落在地上，随水漂流。
　　少年们惊叹满树繁花，又进了石洞，看到里面有个石头形成的桃子堆，于是他们把这洞叫做桃花洞，逗留片刻后各自折了几枝开得正好的桃花回家，随后发现桃花枝不放水里都能再开大半个月。
　　因此他们又去了几次山里，摸索出要下了雨才会出现桃花溪，而找到桃花溪才能找到洞穴。他们摘了桃花拿去城里卖，这一去就认识了城里大富商的儿子陈沐轩。
　　陈沐轩对桃花洞很有兴趣，想跟他们一起去洞里看看。大家又都是喜欢交朋友的年纪，自然开心答应，于是就有了这次约定。

　　秦乐看着前面几个小女孩，问小川她们上去会不会不方便，小川说几个小的是跟过来凑热闹的，陈郎君来了以后，小泉，也就是秦乐路上碰到的那个男孩，会把她们带回家。
　　虽然上次被“桃湖”骗了，但这次，秦乐直觉肯定特别真实，特别好看，他激动地拉拉裴习彦衣袖，跟他说好期待。
　　裴习彦笑着点点头，也说这次肯定好看。
　　大家站在路边聊天，等来了跑得呼呼喘气的小泉。
　　“陈…陈郎君……来了……”小泉弯着腰撑着腿，红着脸蛋笑嘻嘻地说，“小川哥哥，我要…三枝桃花。”
　　“好，快休息会，怎么跑得这么快啊。”
　　“我开心，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桃花洞玩。”
　　小泉说完，几个小孩七嘴八舌都说着“我也要去”，大家笑成一片，陈郎君就在这时从马车里探出头，和他们打招呼。
　　“对不住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陈沐轩等马车停稳，在车夫搀扶下下了马车。
　　秦乐心里一咯噔，这么一个娇贵的大少爷，能爬山吗？
　　“没事，多几个伴我们也开心，我们走吧。”小川让小泉把弟弟妹妹都带回家，顺便带着车夫去茶亭休息，然后招呼其他人一起走上山路。

　　“陈郎君小心脚下，有些石头会滑。”小川提醒完陈沐轩，又提醒秦乐他们。
　　“小川别这么客气，叫我沐轩就行，大家也是，随意叫就好。”
　　于是大家互相也不客气了，只不过裴习彦看起来比他们沉稳，都叫他裴兄。
　　秦乐得意地看着裴习彦笑，两人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小声在裴习彦耳边说：“大家怎么叫你裴兄，叫我小秦啊。”
　　“因为你看起来显小，我也一直觉得你比我小。”裴习彦看着脚下的路，说完还提醒秦乐小心点。
　　秦乐听了裴习彦的回答，又开玩笑说桃花洞的桃花可以美容养颜，让裴习彦摘了泡水喝。
　　裴习彦幼稚两个字堵在嘴边，硬是吞了回去，换成了好。
　　救命恩人，顺着他说吧。

　　在山里走了好一会，秦乐感觉自己有点累了，往前看一眼陈沐轩，大少爷看起来并不吃力，还和小川他们有说有笑的。
　　虽然摔了好几跤，手掌都划破了，但一点不抱怨，还不时提醒旁人小心看路。
　　秦乐对陈沐轩的好感直线上升，觉得自己刻板印象取人要不得，而陈沐轩刚好回头，和秦乐撞上视线。
　　“秦兄，是不是累了，脸怎么这么红。”陈沐轩问。
　　“不累，就是走得有点热。”秦乐擦擦额头，笑着说。
　　“要不我们休息会，桃花溪还在前面。”小川停下来，也擦了擦脸，“今日确实有点热，太阳一早就出来了。”
　　“那桃花溪会不会干了啊？”小川朋友小罗说。
　　“应该不会吧，还早呢。”小川说完，秦乐赶紧往上走。
　　“我不累，我们还是接着走吧，早点上去也可以多休息一会。”秦乐生怕因为自己走得慢桃花溪消失了，拉着一边的树往上迈步。
　　陈沐轩在前面伸出一只手，“秦兄，我拉你。”
　　“多谢。”秦乐握住他的手，借力上去。
　　在身后护着秦乐的裴习彦也抓着树上去了。
　　大家一路往上，等见到潺潺流淌的桃花溪时，陈沐轩让大家慢慢走，说自己有点累了。
　　而秦乐知道陈沐轩是顾及他才这么说的，因为陈沐轩一路呼吸都很稳，他自己则是呼吸急促。
　　上次才感觉自己轻盈有力，这次怎么这么废物，爬几步路就累了，秦乐心里吐槽自己没用，走得慢事还多。为了轻装上阵，他只带了一个葫芦，现在水喝完了，他要去喝桃花溪里的水了。
　　他才捧起水，陈沐轩就叫住他，“秦兄等一等，我刚洗了手，你来上面喝吧。”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陈沐轩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秦乐到了最上面。
　　秦乐心里放松下来，大家喝水的喝水，洗手的洗手，休整一会后又继续往上走。
　　这下秦乐和裴习彦一个在最前面，一个在最后面。
　　最前面的秦乐和陈沐轩聊得很不错，陈沐轩家里富有，他自己又喜欢到处跑，去听一些传说故事，刚好秦乐也对这些很感兴趣。
　　前面几人都在听陈沐轩讲故事，没人注意到最后的裴习彦右手伤口裂开渗血，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