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魂》若语未央

52、错解

　　【十三】
　　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晌午。

　　睁眼起来已是全身一阵酸痛，但让自己安心不少的是尉迟熙和弑两张熟悉的担心脸庞出现在了眼前，关切的看着自己。
　　“我……是怎么回来的了？”冽有些迷惑地看向两人，尤其是弑的眼神，疲惫而凝重。
　　“冽，你都不记得了么？”尉迟熙问道。
　　“我只记得我到了圣族，然后倾夏见了我，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一片空白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冽有些不安地问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没什么……”尉迟熙按着冽的肩膀，轻柔地说，“你别担心。”
　　“灏呢，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这个……他……”尉迟熙的目光开始刻意躲闪着冽询问的目光。

　　要是让冽知道了是他把自己的亲弟弟杀了的话，冽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可是不说，冽会一直追问下去的，怎么办……

　　就在尉迟熙犹豫徘徊的时刻，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弑抬起头来，用深邃的紫眸注视着冽的冰蓝色眸子，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什么！——”冽的脸色立马苍白了下来，“怎么可能，我不是叫你们保护他的吗，你们干什么去了啊，是谁杀了他，是谁？！”
　　尉迟熙也急切地用一种眼神示意着弑不要说出是冽做出的事，银汐怎么那么笨，摆明了说出来冽会为此痛苦一辈子，不原谅自己一辈子的……
　　弑把尉迟熙的眼神撇在一边，没有理会，只是定定看着冽的眼眸，用一种诀别般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出一句话来：“是我，是我杀了他。”

　　“什……什么？”冽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单薄的肩也很明显地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他做了什么你要这样……”
　　“他很碍眼。”弑微微皱着眉，“我不希望你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冽的脸一下子白得可怕，他只是睁着无神的眼眸，暗淡无光的眼眸充满了陌生与不可置信，干涸的唇半张着，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让人心疼。

　　冽忽然觉得，眼前的紫眸男人是如此令自己陌生。
　　那样的眼神中似乎增了一丝令自己琢磨不偷的冷酷，令自己的心一点点发寒。
　　好像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善良的弑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为自己彻夜包扎伤口的弑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为了一点点小事傻到让自己心疼的弑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弑……

　　冽的眼眶有些发红，心里一阵钝痛，像是无数的剑刃插入血管，血液逆流，把心脏堵得沉痛而颤抖，或者说连心都被一霎那踏破成碎片。
　　那种看弑眼神，一点点变质，一点点加入了失望，加入了不可置信，加入了陌生。
　　“不……不！——我不相信，灏的尸体在哪里，我要去看，我要去看……”冽忽然一下子神经像是绷断一样彻底崩溃地从床上站起来，不顾尉迟熙的阻挡想要冲出门外，早已失去了平素的那种冷静和淡漠。

　　这种时候怎么能冷静得下来……
　　灏那张疲倦却淡淡微笑的脸是如此深刻地镌刻在自己的内心，但现在，全都消失了，没了。
　　那双红蓝的明丽眼眸一下子像是干涸的泉水般，蒸发在空气里。
　　这让人怎能接受得来……
　　不会的，灏，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幸福给你温暖，你怎么可以先死掉。
　　你怎么可以……

　　冽想到这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扑簌簌地从苍白的脸上落下来，在衣服上晕开一圈水痕。

　　“别徒劳了，他的尸体，已经被幽蓝魂火焚烧了，你不会找到他的。”弑幽幽的道。
　　那一瞬，冽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断裂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天昏地暗中，魂灵被彻底绞碎，心脏彻底爆裂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固态，整个人连动的勇气也丧失了。
　　自己无比清楚，这种火焰会对亡灵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真好，很好，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么，弑，你当真做的干脆决断。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力度重到血液顺着纹路一滴滴落到地上。

　　“弑，不，尉银汐，”冽咬着牙一字字说着，彷佛每一个字都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和抉择，“我以后和你势不两立，你马上给我滚，给我消失在这里……”
　　弑听罢，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他转过头去对已经愣在原地的尉迟熙道：“冽交给你了，我不得不离开了。”说着，又回望了冽憔悴的模样一眼，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冽，不让你痛苦的方式，只能让你恨我。
　　听着，我要让你重重地恨我，用最深刻的方式恨我，不放弃一分一刻的恨我。
　　也许这样我再也不能把让我心疼的你紧紧抱进怀中，但是我依然可以默默站在你身后。
　　我相信，这，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