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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礼部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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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戚拧紧眉头,木棍顺着尸身脖颈向下,她挑开乌黑外袍,在毫无弹性的胸口处发现一处不足三寸的豁口,正中心脏。
伤口处利落平滑,不像是寻常匕首所为。
虞戚预想继续向下探寻,木棍堪堪探到腹部,便被泊忞打断。
泊忞抵住她的手腕,开口:“姐姐,那腌臜怕污秽了你的眼睛,我来。”
“交于你了,”虞戚把木棍交由泊忞,转身朝着柳姨娘走过去。她用帕子捂着口鼻,仅露出含着水色的杏眸,蛾眉锁不住惊恐,强装镇定地说:“今日惊扰了姨娘,我已查看清楚,即刻差人去大理寺请官差,还望姨娘派一个得力人手速速去禀报父亲。今日之事,还望姨娘不要告知母亲,母亲的身体听不得这些。”
柳姨娘倚着丫鬟,三魂七魄早已被吓得四散逃离,这会儿只得僵硬点头。
处理好柳姨娘和府里的下人,虞戚坐在前厅等大理寺和虞瑾。
一盏热茶香气氤氲,虞戚沿着茶盏变轻嗅,把嗅觉从恶臭中唤醒。她撑着头,指尖按着旋律敲击杯盏,见泊忞踏进厅内问:“把昨夜之后的事情细细讲来。”
泊忞:“昨夜按着姐姐要求,把那腌臜货丢回了城墙根,不知怎的死了。”
虞戚听着少年真切疑虑的语气,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朱唇微启,却无言。
泊忞在视线注视下瑟缩着跪下行礼,颤着嗓音道:“姐姐……我,我只是将他的臂膀卸了去,见不得他对姐姐无礼,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请姐姐责罚!”
虞戚叹息一声,起身扶着少年的手将他拉起来,事到如今她只能随着局势应对:“没说要责怪你,罢了,今日大理寺来怕是要问个东西南北,你到时候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可,清楚了?”
虞府难得过上了几天舒心日子,刘申尸体一事闹得府里鸡飞狗跳。
虽说刘申是流氓出身,但在京中官员府中发现了尸体且死状凄惨,大理寺不敢掉以轻心,只因太后生辰就在近日,不能出了差错。
虞瑾回到府里主持大局,虞戚乐得清闲,安心窝在母亲的院子,静待礼部入职的日子。
皇城根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虞家死了一个人的消息插着翅膀,飞遍了市坊宅院,好听闲言碎语的人们编排了众多故事,比说书的讲的都精彩。
入职当日,虞戚换上了轻便的袍装,将头发高高束起,素面洁净,一人乘着马车进了礼部。
她踩在青砖上,抬头看着克己复礼般公正的牌匾,高高挂起,得仰着头才看的清全貌。
虞戚抬步上阶,几步到了大门口,将将跨过门槛时,一旁默不作声的青袍男子猛然转了个身,胳膊肘打在她的肩膀,推得她趔趄几步,倒退至台阶边。
鞋履悬空,幸得虞戚稳住双腿,才没摔下台阶。
脊背绷紧的肌肉松懈不得,头皮发麻,虞戚冷眼斜向那人,沉声开口:“你为何推我?”
“没注意,”青袍男子像是才发现有一人,手中还攥着抹布,耸耸肩毫不在意:“是你撞予我,何来我推得你?”
青色衣袍,手中还拿着抹布拭朱门,虞戚心下了然,问:“这样吗?那你可真喜爱胡旋舞,我走在正中都能撞向你,是我眼拙了。”
“你!”吏童陡然摔下抹布,拧眉盯着虞戚厉声:“区区女子,难当大任,还是从外乡来的,能有什么用,难当大任!”
虞戚平视吏童,看着他满嘴荒唐面目可憎的样子,道:“女子为何不能难当大任,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有能力担起担子。你如今也站在这里,担什么大任了?”
“你还有脸说,这本就是我师傅的位子,凭什么!”
“住口。”
一道急声制止吏童接下来的话,虞戚回头,见马车上下来一中年男子,面露绯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揖拜,“讲诗官勿介意,是在下疏于管教。过来,道歉。”
吏童撇撇嘴,拖着腿脚磨蹭过来,虚虚报手:“对不住,是我的错行了吧。”
瞧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虞戚颇为好笑,伸手向中年男子揖礼道:“我还要去准备入职之事,告辞。”
看着女子利落转身离去,吏童愤懑不平:“师傅,这位置本就是你的,偏偏她一张巧嘴哄的长公主高兴,好处全落她身上了,哼!”
讲诗官一职说是官,不过是能自由出入京世家贵族府邸,为着给公子小姐们讲诗读书,他还能跟着见世面,结果被虞戚顶上,自然心存怨念。
“主事,虞戚前来任职。”
堂内忙碌的人员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纷纷加注在正中央伫立着的人。
柱子后的书案上的两人仗着离的远窃窃私语。
“这就是新来虞家的小姐?看着也不过如此。”
“什么‘天命之女’,好好的官家夫人不做,偏偏来这官场横插一脚。”
“就是,世家贵族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咱们潇洒一年有余了,非得来这混日子,咱们有的忙了。”
主事瞧着两颊丰润,眼睛咕噜噜转着,一副饫甘餍肥样。他不悦地将头从话本子里挪出来,瞪着虞戚,“喏,你坐那,太后生辰将至,你填什么乱,恼人!”
虞戚跟着看过去,最角落的窗下有一张空着的书案,上面堆满了卷宗,缺了的一条腿还用木头支楞着,摇摇欲坠。
她转过头来没动,主事余光里瞧着虞戚这幅样子,手腕一转,将手里的那本子摔下,呵斥道:“你为何不动,这里可不是伺候你的地方,不想干了趁早请辞!”
小小的屋子里声音刺耳,虞戚蹙眉俯身将那个话本子捡起来,将上面的字念出来:“可怜这舞者貌倾城,闻乐而舞,腰肢似风中弱柳,委身薄命君……”
誊抄书卷的官员心中骇然,手中的笔掉在砚台上,闷重的磕碰声清晰可闻。
这等言语她怎么会流畅念出来。
“呀,主事大人恕罪,”虞戚小心合上书页,蹑手放在主事面前,迅速后推两步,拿出帕子擦拭自己的双手,“下官以为是正经的诗文书卷,没料到主事喜欢这样的啊,长公主。”
“等等,”主事截住虞戚的话头,憋的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没说出一句:“你,你收拾一下,让他跟着你去大理寺少卿府里,给少卿小姐讲诗,自有人将书案收拾出来供你书写。”
虞戚好整以暇行礼:“多谢主事。”
指派给虞戚的下属是誊抄书卷的人,“卑职单名一个颉字,姓从母家,姓盛。”
盛?虞戚抬头看这人,眉目端正,不说丰神迥别,还是有点书生气的,不过同盛家看不出半点关系。
许是她的神情太明显,盛颉解释说:“母亲和公主驸马出自同一家族,不过已是旁支,攀不上亲戚的。”
大理寺少卿府邸居于主干道,牌匾金丝镶嵌,在日光下闪耀辉煌色彩,奢华非常。
虞戚离开礼部前领了自己的腰牌,此时递给门前守卫,静候府里来人引路。
“讲诗官这边请,”府里出来一婆子,引着两人穿过廊桥拱门,“小姐们已等在藏书阁,请。”
虞戚回头望了眼盛颉,见他也疑惑,大理寺少卿递帖子时只说为小姐教授诗文,她记得少卿也只有一个女儿。
到了内室一瞧,虞戚心里冷哼一声,她当这个“小姐们”都有谁,原来是老朋友。
一个时辰下来,陶雪茹全然同她呛声,“什么不须摧折落满地,我看你才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转头却同身边的女子细声说:“阿舅请的什么人啊,还不如讲经颂德的迂腐老头。”
葛慧月紧忙攥着陶雪茹的手,慌忙找补:“表姐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讲诗官讲的挺好的,简洁易懂。”之后她趴在陶雪茹肩膀旁耳语:“而且刚才虞小姐说的那句诗讲的是桂花谢了,不是再说我。”
“行吧,”陶雪茹皱眉,用指腹推开葛慧月,“胳膊肘朝外拐的家伙,好了,也到时辰下学了,表姐在满芳阁定了位置,待阿舅回来请过安,我们就去。”
葛慧月手指搅弄着穗子,耷拉着眼睛闷声说:“母亲不会统一的,表姐你去吧,我去琴房练练琵琶吧,母亲说我的曲子还需要再精进。”
陶雪茹抬头盯着正在收拾匣子的虞戚,揽着葛慧月安慰道:“你的技艺在我看来已经是常人不能及的,精进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舅母那里,让她去说。”
虞戚合上匣子,向盛颉招招手,“今日讲诗已经结束,我二人告辞。”
葛慧月怯怯望过来,努力扬起嘴角,邀请道:“虞小姐,今晚可有空到满芳阁小聚。”说罢,她便低头不再看她。
虞戚记得长公主宴会上她递过来的帕子,她开口说:“既是葛小姐邀请,我散值后自会赴约,告辞。”
“好呀,”葛慧月开心得回应,拉着陶雪茹的袖子甩来甩去:“母亲平日最欣赏有才情的人,虞小姐还得了长公主赏识,她定会让我出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