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简单地修了一下,之前上半部分写得是王鹤卿和龙渊柏容的旧事,但是感觉放在这里太突兀了,于是全裁掉换了别的。旧稿也放在这里,以后未必会再写这一部分,所以随便看看吧。
字数2k+有点儿多有点儿长,可跳。
——
“怎么了?”
刚出门,马恒远便重重地叹出一口气,一副心事沉重的模样。
“我在想少主的事。”马恒远犹犹豫豫地说,“始君真的是良配吗?”
从古至今,爱慕惟和的人数不胜数,可从来没有人敢于倾诉这份爱慕。
就连青廖当初闹得昏天黑地、人尽皆知,也不敢闹到惟和眼前去。
他是一位英明的尊神,却无法成为一位合格的伴侣。
一如龙渊柏容,甚于龙渊柏容。
他们心中牵挂的东西有太多,若要站在他们身侧,注定要为此放弃很多。
就比如王鹤卿,这只野鹤不知多少年没有离开过归望山。
王鹤卿的佩剑名叫“解三秋”,是当世名匠打造出来的稀世神兵,这把剑是龙渊柏容送给他的赔礼,最后却要王鹤卿赔上整个后半生。
与惊才绝艳自幼名声大噪的龙渊柏容不同,很久之前王鹤卿只是天权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凭着长袖善舞在外门过得滋润却又不显眼。若他没有遇到龙渊柏容,或许一生都能如愿闲适,像野鹤一样自由,但命运偏要他遇见。
彼时,十二介子臣始有雏形,他们还没有人身,只是一群活蹦乱跳的水墨画,初临人间对什么都好奇,王鹤卿一不留神这十二个调皮蛋就能跑没影。他们实在太招摇,王鹤卿却不喜欢出头,因此平日里总是拘束着,不准他们到处乱跑。
这要把他们憋坏了,苦苦央求王鹤卿放他们出去玩儿。正巧赶上伏天盛会,门内大多数弟子都往伏天山凑热闹,王鹤卿这才松松手把他们全放出来。
谁想龙渊柏容会在此时突然回山,而他们又凑巧撞到她眼前?
——“谁!?”
言护从溪水里猛然抬头,带起的水珠“噼里啪啦”地落回溪涧,他谨慎地转动脑袋四处打量幽寂的深林,忽然虎目一睁,定在小溪对岸的巨石上。
来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血色眼瞳,身高八尺,背负戒尺,纵使从来没见过,言护也听过说过她——三千仙门交口称赞的天骄龙渊柏容。
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压得言护头脑一片空白,心生畏惧,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大事不妙,连忙装作寻常幼虎的模样“嗷呜嗷呜”地叫两嗓子,然后抬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撤离。
然而他还没退两步就猝不及防地被抓住后颈提溜起来了,四只爪子不由自主地缩起来,一动也不能动:“哎哎哎~嗷嗷嗷~”
龙渊柏容抓着他和他四目相对,审视片刻后轻笑一声说:“不是灵兽,也不是傀儡,是只灵侍。外门弟子何时这样有本事了?”她伸手点点小老虎湿漉漉的鼻尖儿问:“你家主人是谁?”
“我、我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没有主人。”言护磕磕绊绊地撒谎。
“没有主人?”龙渊柏容不去戳破他那拙劣的谎言,轻松道,“没有正好,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记住了么?”
“不可能,我、本大爷不会认你为主的!”言护梗着脖子,倔犟地说。
“嗯?不愿意?”龙渊柏容眯起眼睛,拿起戒尺拍拍他的屁股,眼神意味深长。
言护早吓得抱着尾巴瑟瑟发抖了,却见对方莞尔一笑:“这可由不得你。”
“坏女人!你怎么能这样!”
“怎样?”龙渊柏容展眉看着他。
正在此时,林间微动,迷离光斑随树叶闪烁,两侧草丛迅速退开,清出一条小路,王鹤卿带着其余介子臣徐徐而来,恭敬道:“拜见大师姐。”
言护如见救星,四脚乱刨地空划把身体转过去,泪眼汪汪地大喊:“主人!”
龙渊柏容手一抖,又把他转回来:“不是没有主人么?”
“……刚有了。”言护咕哝道。
龙渊柏容不和他计较,把他抱在怀里,摸着后背柔软的皮毛说:“你拜属哪一门?为何我从前不曾见过你?”
王鹤卿自报家门,低眉顺目始终没有抬头:“弟子驽钝,只会些小把戏,不值师姐青眼。”
她嗤笑一声,身侧灵光突然爆起,如刀似箭撕向王鹤卿,十二介子臣都吓了一大跳,慌乱不堪,倒是王鹤卿一动未动,任由锋刃自身侧划过。
“王鹤卿?我记住你了。”
此后一别便是三年,伏天盛会过后,龙渊柏容提笔作画,偶然想起那些个栩栩如生的墨影,连带着也记起这么个人,便顺着记忆再度往外门去,一连等了几日才等到王鹤卿。
“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龙渊柏容踩着枝头,坚韧挺拔的大树弯下腰缓缓把她送到地面。
“不知师姐寻我何事?”王鹤卿垂眸盯着眼前的落叶。
“你不会正眼看人?”龙渊柏容问了却没想要他回答,抽出戒尺刺过去,“拔剑。”
王鹤卿躲过这一击,错身时抬眼看见了一双如火热烈、似冰寒冷的眼睛。
戒尺势如破竹,残光掠影,叫人眼花缭乱,龙渊柏容淡漠道:“让我看看你有几两本事。”
王鹤卿不敢正面接招,躲得十分狼狈,龙渊柏容一眼看出他藏拙,怒道:“为何不出剑?看不起我?”
王鹤卿被逼入死路,不得不拔剑接招:“请师姐赐教。”
龙渊柏容欺身而上,招招如山呼海啸,势不可挡。
这一战却没能持续多久,甚至潦草地结束了。
只听“锵!”的一声,王鹤卿手中长剑戛然断裂,戒尺所向披靡停在脖颈前。
两人看着地上的断剑短暂沉默,龙渊柏容收手道:“剑,我会赔给你。”
“是。”王鹤卿俯视断剑,顺从地应下,如同一截朽木无趣。
临别之前,龙渊柏容问:“世人入仙门皆为得道飞升,生怕庸庸碌碌埋没人群,你怎么反倒躲于人后?”
“我从前只为当个逍遥仙。”
龙渊柏容深深地看着他,半晌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天权阁不养闲人。”
王鹤卿抬头时,林间落叶簌簌如梦似幻,只剩余音犹然回荡。
后来,龙渊柏容又见他,带来两把剑,一把平平无奇,一把稀世罕见。她将这两把剑一并放到王鹤卿眼前,要他挑选。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把锋芒毕露的神兵,龙渊柏容沉默片刻才说:“选好了?”
“选好了。”王鹤卿语气坚定,他头一次抬头看龙渊柏容。
此后,王鹤卿带着那把剑跟在龙渊柏容身后招摇入世,斩断了一切冷嘲热讽、明枪暗箭,是她登上仙界之巅的左膀右臂,再也无法游离人群做一只野鹤。
他成了龙渊柏容的剑,也只会是龙渊柏容的剑。
马恒远忧叹道:“主君尚且如此,少主又当如何?”
该说王鹤卿与王唤二人不愧是父子,一生潇洒不羁,却把慕强刻进骨子里。
一个被人折了剑,从此拜倒仙山,一个被人卸了刀,往后向苍生问道。
王鹤卿爱了一个龙渊柏容尚且如此,王唤要如何?
他赔了一条命,还有另一条命吗?这一条命够吗?
岂料杨容芝听罢,只是一笑:“是缘是劫谁知道?姻缘么向来难测,你我说的不算,而这一遭……天道说的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