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
一下飞机，冷意扑面而来。
京城的干冷果然不同于南方的阴冷，那是一种带着凌厉寒风的、让大地龟裂的冷。
好在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冬天，白天穿件卫衣或半袖配牛仔裤都刚刚好。一天里也只有早晚稍微凉点，出门记得随手带件抓绒外套就够了。
闵行穿了一件简单的烟灰色T恤，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上，班式慵懒风。
郑忻忻来时拉着一个26寸的行李箱，需要办托运，两人便拐去行李提取处。
行李本就来得晚，转盘也奇慢，像老式留声机。他们等到脚底发麻，终于看到箱子像生产线上的水蜜桃罐头似的一个个吐出来。
郑忻忻突然开口，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额头：
“喂，我们现在这个场景，好像台湾偶像剧诶？”
闵行歪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双肩背包肩带，画风有点格格不入，像少女漫里在咖啡店门口发传单的路人A。
她问：
“为什么？”
闵行歪头问，此刻两人的画风很是诙谐。
郑忻忻摘下墨镜，在手里转了圈：
“程又青啊！”
见她不解，郑忻忻又解释道：
“就是《我可能不会爱你》的女主角。林依晨演的那个！”
见闵行还是一脸迷惑，她问：
“你没看过？”
闵行摇摇头，往上提了提背包：
“没看过......”
“你知道的，我是不会相信爱情的那种类型，所以也没看过这种电视剧。”
“而且我小的时候也不怎么看电视。”
“巧了，我也是，”
郑忻忻低头，斜眼看她，
“不过，我只是单纯不爱看偶像剧而已。比起那些，我更喜欢杀人案！砍头啦、大卸八块啦、丢垃圾桶啦、塞到行李箱里沉河啦、做成人肉包子啦......特别带感！”
她故意加重语气，
“不过偶尔等广告换台的时候，也会瞄几眼其他的啦。总之让我站起来活动筋骨歇歇眼睛是不可能的。怪不得现在近视800度，戴无框眼镜都压得鼻梁疼。”
闵行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认真地盯着转盘：
“说起来，你后天就要结婚了，这两天还一直陪我玩，真的好吗？”
“不需要提前排练排练？你老公住在哪儿？我一会送你过去吧。”
“送我干什么？才不要！”
郑忻忻一口拒绝。
闵行被她突然的反应一惊：
“你真的不要我去你的婚礼？”
郑忻忻转身，认真看着她：
“求你一定不要去，好不好？就当这是我这辈子求你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拜托了！请一定不要去我的婚礼！如果不是我主动叫你，你以后也不要主动再来见我，好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低了下来，
“不是我绝情，也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一面。”
闵行懵懵地点点头：
“嗯......我懂的。”
她们匆忙转移了这个话题。
两人肚子咕咕叫，便去了机场附近的小步行街。
地方很小，靠近机场这种偏僻地方，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娱乐设施，但好在餐馆种类不少。
那是一顿有点特殊意义的晚餐。
是在一家西餐馆。
店里挂着几盏鸟笼样式的吊灯，昏黄的光洒在实木桌面上。
她们点了店里销量最低口味的牛排、意面、沙拉......她们想尝试所有之前不敢尝试的，尽管过于刻意，但想来这事本身也毫无意义。
郑忻忻照例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闵行偶尔插几句话，表面的气氛倒是轻松自在。
饭后，他们路过一家水果店。
店门口有个小型冰柜，里边摆着各种切好的水果。
郑忻忻不知抽了什么风，走到一半突然停下：
“我想吃榴莲！”
“你认真的吗？现在的榴莲好贵的，而且这可是机场......”
闵行劝她，可话没说完被打断。
“哎呀，等回去肯定没人让我吃了！这次我要一个人吃个够！”
郑忻忻完全不听，径直走到店里，挑了个210块的泰国金枕头榴莲出来，像抱了个刺猬。
闵行无奈，只能由着她。
她硬要分给闵行一半，但闵行果断摆手拒绝了。
她让店员给她剥开一半，说她要在路上吃。
然而一路下来她也没吃下去多少，剩了很多，两人干脆蹲在停车场旁的花坛边啃。
郑忻忻边吃边笑，嘴里嘟囔着什么“人生巅峰”。
还剩一大半，实在吃不下了，她又去旁边的店里买了两个结实的袋子，把剩下的榴莲装好提着，对着天空，一脸满足地说：
“此生无憾了！”
这时，闵行裤兜震起来。
她掏出手机，竟然是汪苏泷的消息：
汪工：【下飞机了？】
MX：【对啊，你怎么知道？】
汪工：【你上飞机前和人合照拍的朋友圈，上面有机票信息的。】
MX：【这样子啊......想不到你还特意看了。】
汪工：【我刚送完客户，就在这边，怎么样，要不要顺路带你回去？】
闵行看了一看身边的郑忻忻：
MX：【还是不了吧。我和朋友一起呢，而且我们带了很多行李，还是不麻烦你了。】
汪工：【那又怎么样？别扯那些，反正我空着车也是回去。难不成你还想让我顺路跑个滴滴啊？】
汪工：【我去加个油，15分钟后到这儿，我等你们吧，到时候给我发个共享定位就行。】
MX：【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两人只好继续在街边晃荡。
她们一人买了杯咖啡，有些满，拿铁的泡沫黏在杯盖上，闵行只好赶紧喝掉，就被烫了舌头。
汪苏泷发消息来说排队的车有点多，让她们先等会，于是两人又随手逛了会儿街边小摊。
等到约定时间，她们坐在街边一家杂货店门口的藤编吊椅上，等汪苏泷的车来。
一辆黑色Jeep Wrangler缓缓停到两人面前。
“你是说......你朋友开这车送客户？！”
郑忻忻小声对闵行提出质疑，一边把裹得严严实实的榴莲死死抱在怀里，
“看样子你朋友比较彪悍，我裹地紧一点，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希望不会熏到你的朋友。”
闵行有些尴尬：
“不是啦......他之前去现场的时候老开这个车，那边都是山，他就把这个当坦克开。这是工作需要......你别害怕。”
停车场车多人杂，汪苏泷只开了后备箱，自己没下车，闵行麻利地把行李塞进去，两人便坐进后排。
郑忻忻小心翼翼抱着榴莲，蜷在汪苏泷斜后方位置。
然而榴莲是带刺的，任你套几层袋子，袋子依旧会被扎出小洞。
郑忻忻或许是因为刚才榴莲吃多了，此刻竟没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熟悉的榴莲香。
她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闵行，悄声问：
“应该没什么味道吧？你闻闻？”
这时，开车的汪苏泷忽然回头：
“您就是闵行的朋友，郑小姐是吧？”
郑忻忻连忙笑着答：
“是的是的，真是麻烦您送我了~哈哈。”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是顺路。”
汪苏泷也笑着点点头，又瞥了眼她怀里的榴莲，
“你挺喜欢吃榴莲啊？”
郑忻忻略显局促：
“嗯......有味道吗？这个......要不我扔了吧？”
汪苏泷赶紧摇头：
“没事没事，没关系的，反正一会儿也到了。”
出了地下熙熙攘攘的停车场，天光洒进来，像揭开块幕布。
汪苏泷停下车，扫码付过停车费。
等着抬杆的时候，汪苏泷假装随意地一边靠在车窗上，一边“不小心”按下驾驶座旁的车窗按钮。
“吱——”
冷风呼地灌进来，后排两人瞬间尴尬。
汪苏泷笑着解释道：
“没事~客户之前在车上抽了根烟，怕熏着你们，散散味儿。哈哈~”
一路上，车里三人没凑出三句话。
郑忻忻偶尔还和闵行低声聊两句，汪苏泷却始终盯着路况，没怎么插话。
好在目的地不远，20分钟后，车速慢下来，停在郑忻忻的小区门口。
“停在门口就行了，里边车多，开进去不好出来。谢谢您了真是。”
郑忻忻推开车门，攥着装榴莲的皱皱巴巴塑料袋。
闵行下车，陪她走过几百米的林荫小道，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晃着。
走到保安亭，太阳落山的橙黄从玻璃窗透出来，照在她俩的脸上。
郑忻忻站定，转身，闵行也跟着停下。
她抬头，看到郑忻忻在看着她，带着笑意，眼神里还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两人没说话，空气静得能听见远处小区里的狗吠。
闵行都要以为他们只需要再挥个手就散场了。
可郑忻忻没动，只是看着她，眼角弯了弯，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然后她笑了，忽然凑近，气息拂过闵行的耳廓，像一阵来自马尔代夫的湿热的微风。
闵行还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于是歪了歪头，悬在耳垂上的月亮银耳坠被惊得摇了摇。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任何一句话、不是任何一个词，而是一个湿热的吻，像殉道似的决绝地落在耳垂上，又像一块融化的巧克力，烫得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她的脑袋空了，像老旧的故障随身听，磁带的某一处被卡住，“吱——吱——”地却转不出声。
她愣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动不了，像是宇宙中所有空气都被抽走，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嘭——嘭——”的心跳。
而罪魁祸首亲完她就退开一步，像只得逞的猫。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神，看她瞳孔放大、脸颊泛红，像在欣赏一幅刚画完的还未干透的画。
然后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盈，榴莲袋子在她手里晃荡着。
她越走越远，就这样消失在了林荫树下。
闵行呆呆地站着，风吹过，耳垂还留着那点湿热的余温。
她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回车旁，这次坐进了副驾驶。
这次坐进副驾驶。座椅的皮革味混着车里残留的榴莲香，她靠着椅背，手上无意识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人跟你说两句悄悄话，你这魂儿都没啦？说的什么啊到底？”
汪苏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点揶揄。他斜靠着，手肘搭在车窗框上，指间夹着根快燃尽的细烟。
她回过神，脸烫得像刚出锅的烤地瓜，眼神飘向窗外，不敢看他，嘴上结巴着掩饰：
“没......没说什么......我们直接回家？”
汪苏泷却缓缓扭头，深情地看了她一眼：
“不......不能回去......”
闵行疑惑地眨眨眼看他：
“为什么？”
汪苏泷这时把所有车窗开到最大，冷风瞬间呼啸着灌入车内。
他捏着鼻子，开始单手倒车：
“因为我们得散味儿！再待下去，我就快嗝儿屁啦！”
倒车影像里，有只小狗在路边提着脚拉屎。
闵行忍俊不禁。
汪苏泷看着倒车影像：
“你吃过饭了吗？”
闵行：
“吃过了。你呢？”
“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吧。”
汪苏泷一脸牛郎店招牌笑容：
“非常感谢闵小姐呢~”
“既然你请我，那要不要去海边儿？”
闵行疑惑看他：
“海边？为什么去海边儿？”
汪苏泷答：
“风大，散味儿快。”
他理直气壮，
“顺便买点烧烤，对着大海吃，吃完车里也没味儿了。”
闵行有些怀疑：
“那不得灌一肚子凉风？”
汪苏泷“啧”了一声：
“没情调~”
闵行瘪瘪嘴：
“好吧好吧，听你的。”
两人找了一家评分高的店买了烧烤。
汪苏泷把车一路开到海边。
到了地方，SUV后备箱里堆着乱七八糟的野餐用具，他们随手拾掇出桌椅，在海风中支起了一个小摊。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两人开了一大瓶气泡水，边聊边吃。
风卷着海浪，海浪拍着岸，孜然和笑声都散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