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虚张声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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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阴云衬托着天愈加地暗，像一张巨大的手掌正在下压。夜色匆匆，风也着急地吹。
两人叫了辆车回校，默契地谁也不说话。
司机也是个不爱说话的。许同璋看了眼身旁脑袋抵着窗户的人，刚准备闭上眼睛，安静的车内就响起鲜活的消息提醒。他将手机静了音，然后查看消息。
闻栩：“你还没回来吗？”
朋友的私事不太适合随便告诉他，许同璋回了个嗯，没了开玩笑的想法。
消息刚发过去，就收到了回复，闻栩发过来一张木鱼的现照，看环境不是在家里拍的。
小狗的毛发短了些也整齐了些，冲着镜头咧开嘴角。一只熟悉的手闯入镜头，捏住小狗的脖颈处。
闻栩又发：
“怎么样？”
“木鱼说他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同璋习惯性保存图片，看到后来的几句话时心情好了点，慢慢地，一条一条回复：
“好看。”
“我也想你——”
“的小狗。”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跟小鱼在一起，有点事情。”
聊天框最上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会，又消失，而后很快又出现。过了两分钟，闻栩才发来消息，仅仅四个字，他问许同璋，“你在哪里？”
许同璋点开共享定位，还没等到对方开启共享，车程就已经结束。
出租车在南淮科技学院和南淮大学中间的那条商业步行街入口处停止。
下车后，许同璋收起手机。易于看着繁华热闹的街市，扭头看了眼南淮科技学院的大门，小声说：“我走啦，拜。”
“你……”话在此处断掉，许同璋沉默两秒。
要说什么呢？
你之后是什么话呢？
你没事吗？你需要我陪着吗？你需要我来充当你的树洞吗？
万一易于想自己待一会呢？
许同璋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再见。
可原本已经转身的人又转回身体，许同璋的肩膀被易于撞了下，有人在他耳边低声倾诉，“我们学校要改名了，改成南淮科技大学。有了KTV在前，一隅现在经营的也很好。我不在乎钱，只想要他早日出狱，为什么爸爸觉得他可能会让我丢脸？”
心底那些关于易家这两个人的记忆被自动拾起，难过的、脆弱的、虚张声势的叛逆，都曾被易家两人稳稳接住，许同璋不再怀疑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他应该主动点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
易叔叔进监狱后，是许同璋自愿陪伴易于，现在也是许同璋想要成为易于的树洞。
“在一个环境待久了，等他成为你的舒适圈时，再走出来时，哪怕只是一丁点要迈出的想法，对本人来说都是挣扎。”许同璋摸了摸易于的头发，“而且叔叔不是答应你不乱来了嘛。”
“我才不信。他总爱说鬼话。”易于吐了口闷气，“小时候我没成绩也没脸没皮，丢了好多面子，现在他就偏要把我不需要的面子找回来。”
说完，易于带着许同璋往宿舍走，说是要拿书去淮大图书馆，争取这学期好好长长爸爸的面子。
许同璋无奈地笑了，他看了眼时间，正好其他两人应该也在图书馆。
途中，许同璋想到易于刚才的话。说实话，许同璋无比同意易于的观点，但他好像也能理解易叔叔的想法，他搭着易于的肩膀，“人总是要面子的，小时候因为一个衣服，长大了因为一桩感情。”
“他根本就不用担心，我从来不在乎那些。”
“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必要，可关心你的人要帮你在乎，经历过许多，难免多想一点。你清楚，叔叔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
可易于好像不愿意懂，他说起话来眼睛看向远处，像是看到了过去的画面，“我生气，他年轻的时候向来不给自己留退路，现在却开始逃避，为此主动找人约架，还弄得自己一脑袋伤。”
年轻时没留的退路让他身陷囹圄，坐了牢，现在的逃避又让他剑走偏锋。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易叔叔或许明白。”许同璋叹了口气，“可能也是担心和害怕，几年时间，时代变化飞速，他也不知道走之前的那间店还在不在原地。”
“许同璋，”易于叫了许同璋的名字，眼里闪烁着光芒，他抹了下眼角，自顾自说着，“我怎么做都超越不了我爸当时的产业盛况，他还说给我丢了脸，好不讲理。”
事到如今，许同璋还是坚信自己不太会安慰谁，也不觉得这些话能起到关键性的安慰作用。面对易于，话自然而然就说出口：
“如果不讲理的话，那可能是因为爱在主导吧。”
易于愣了下，抿唇点头，拉着许同璋胳膊的手都紧了些。他不说话了，走了会，又很小声地开口，“你这时候跟我一大段话一段话的说，到你自己身上却又故意不明白了。”
不过很快，他又补充道：“算了，你跟我情况不一样。”
许同璋哑口无言，只是无声笑了。
是不一样。
许同璋纠结难受的点太奇怪太拧巴，太大又太小，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好的，正如他现在走在路上，陪着易于往宿舍走，可其实漫无目的。
南淮科技学院的宿舍像上个世纪的产物，路灯却特别亮。
许同璋来过这里，知道从宿舍到出学校的门有条小路，是一条细长的会分叉的巷子，但那比较暗，也几乎没有灯。常有社会上的混混在这里聚首，久而久之，人也就自动远离这里。
许同璋随意瞥了眼，路上还有另一个胆大的人，他背着身，面对墙壁，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看我有事？”
可惜，唯一的外人还是个嘴上装着粪坑的，张口就是脏话和下流的评价。转过身时手还放在腰带上，墙角那处地上湿了一块。
巷子太窄，堪堪容下三人并排。
那人盯着许同璋的脸看了会，偏头吐掉烟蒂。
“艹，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恶心的基佬。”
许同璋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知名人物，否则怎么私事都传到别的学校内部，还是未澄清的老版本。他捂着鼻子，无视，皱着眉躲过烟蒂。
“几任男朋友没让你爽吗，你还看我？”那人又上赶着找麻烦。
为这种人停留属实很没必要，二手烟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许同璋忍了下，依旧没停下向前的脚步，但身边的人先开口维护许同璋的名誉。
刚才还蔫巴的小鱼此刻嗓门响亮，“你说谁呢？”
没素质的人开始攻击，“说他，你急什么。还没轮到你吗？”
“嘴巴放干净点。拿谣言当圣旨你也是大脑缺氧了。”
积攒的怒气濒临极点，许同璋看见易于握紧的拳头，和已经准备好的进攻姿态，那些都是高中时许同璋手把手教的，可是现在不太适合查收教学成果。
“晦气。我说的不对？”那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恶意，或者可能，他觉得同性恋者恶心，因为极有可能波及到他自己身上，只因为一个相同的性别。
很莫名其妙。
“自恋。”许同璋轻吐一句，足以让那人激动地脏话频发。而后他拉住易于亟待挥出去的手。
前面是巷子内唯一一段分叉口，易于顿了下，还是没动手，他反而拉着许同璋，没有发挥出去的怒火化成一句明显又直白的挑衅，“有本事你来。”
“切。”
那人丝毫不怕，甩手走近那条分叉的巷子，无视岔路口的两人，往里走了走，再转身摊开手。
许同璋站在易于身后，看到那人进来后脸上出现了意味不明的笑。很快，那人就说，“稀奇，遇上两个神经病。你们不知道这里是条死路啊，还拐进来。我以为多大能耐呢？”
易于看起来身形单薄，怎么看都觉得是吃不了苦的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
而许同璋虽然练过，可体型体质摆在那里，长相又很大程度迷惑了别人——比如眼前的人。他只一个人，站在被易于和许同璋堵住的巷子口，大言不惭地挑衅。
“艹，你别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是个正常男人，对男人硬不起来。”
许同璋低头笑了声，笑够了才抬头，“别介意，我就是觉得很有趣啊，你对爬行动物也能……”他省略了后半句话，故意将尾音拖长。
不出意料，许同璋的话又得到一句脏得发不出来的脏话。
“别恶心了。就因为这是条绝路所以才来。”易于实在听不下去，直接开口，与之一道出现除了他的声音还有拳头，“方便泄愤，捶死你这个嘴巴跟屁股长反了的异类。”
大概是两个店营业有时候也需要用拳头威慑，易于的动作生疏中多了点力量。
对面的人一下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一拳，很快反击，“艹？”
许同璋没干涉，给足易于发泄的时间。今天以及最近的所有不顺心的事情被脏话激得放大，一件件垒在拳头上，一拳一拳下去，完全不想用什么巧劲。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许同璋往前走了几步，“好了……”
然后那人浑身一抖，也不说脏话了，立马举起双手，“等等，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易于这才缓缓停下，退回来喘了口气，语气平和：
“下次别乱说了，谣言什么意思你知道吗，都是假的。而且同性恋怎么了，喜欢男人又怎么了，又不会喜欢上你，你捂着裆部像是自身难保的样子真的很滑稽。”
说完，易于转身就要拉着许同璋离开。
地面上的那团人嘲讽地嘁了声，靠墙慢慢爬起来，趁着易于松懈的时候抬腿，幸好被许同璋看到。
许同璋一手拉过还不知情的易于，抬脚下压，对着那人当胸一脚。
易于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结束。
一声压抑的痛呼声意料之中响起，许同璋压着怒气，甩了甩手，“还不长记性，自己主动找事，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吗？”
“哈……”那人在地上躺了几分钟，才勉强撑起上半身，“算我倒霉。”
“道歉。”许同璋垂眼，面无表情。
平时也没什么机会碰到，狭路相逢还偏要找揍的人属实罕见。被打服了的人软下语气，不情不愿地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不行。”许同璋缓缓摇头，“好好说，向我和他道歉，否则落在你身上的就不只是这些了。你应该没有能找的人吧，要不然不会这么狼狈。”
对面的人偏头吐了口脏水，不知道对话的第几秒起，视线就已经落在许同璋身后的某个本没有人的位置，笑了下，“是啊，我不像你，手段了得，又一个情郎来了。”
听到这话，许同璋开始不耐烦，“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多打你一次。这里离校外近，那些社会大哥可没有我这么好心。”
可那人破罐子破摔，“看起来你身后那位脸色不太好哦。”
易于转身去看，“闻栩？你怎么……”
许同璋浑身僵住，这个名字出现的时机太糟糕了，他回头看过去，和那一双眼睛对上，那一瞬间就像是回到了五月底的那个凌晨。
“你这个样子万一他不喜欢了怎么办？”那人依旧不分场合地添油加醋。
许同璋嘴角不明显抽动，解脱似的说了句脏话，“关你屁事。”
闻栩脸色的确很差，他走过来。许同璋垂下眼睫，看地看墙，没看他。
可对方仅仅和许同璋擦身，熟悉的香味短暂安慰着许同璋不安的内心，随即，身后就又响起一阵哀嚎求饶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说了……”道歉后，那人屁滚尿流地离开。
巷子内倏地被按下静音键。
“还去图书馆吗？”许同璋看了眼易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他叫了下闻栩的名字，“你也没带书，就先回家吧。我陪他去图书馆看会书。”
“对，我们挺急的。”易于附和着。
闻栩轻吐一口气，对许同璋说：“你就带书了？”
没让许同璋回答，闻栩就给做好了决定，他看向一旁的易于，道歉似的，“池觉在老地方，今天许同璋可能有些别的事情。可以吗？”
易于哪里还有选择。
许同璋也要跟着走，左手就被牵住。
“你干嘛，我要去图书馆。”
“不许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许同璋放弃抵抗，“哦，我忘了，有共享位置。”
“嗯，有共享位置。”
闻栩的声音其实并不像他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冷，可也不太像没生气的样子。他牵着的手也不放松，带着许同璋走出昏暗的小巷子。
“你说话。”
闻栩不说话，又拉着许同璋在一家便利店坐下。自己又留着许同璋一个人在座位上，不知道要买什么。
等他回来时，许同璋一股脑将话说出口，埋怨的语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警察局给你打电话捞我就是因为我打人，我只是最近没有做那些事情。我其实一直都是这样，我很会装，其实我这个人就是什么坏我就爱做什么。”
“别说话了。”闻栩看了许同璋一眼，半跪在地上，拿起许同璋的右手，“我不爱听这些。”
许同璋感觉委屈，嘴角止不住下落，直到他的无名指被单独捏住时，他才注意到那上面靠近指根处的一处血痕。他愣住，盯着闻栩的动作，由着他帮自己简单处理，贴上创口贴的时候，好像在为自己戴上戒指。
“好了。”闻栩抬头，看到许同璋红了的眼眶，下意识摩挲着许同璋没受伤的手指，他还没有起身，带着点玩笑，也或许有那么一点试探，“喜欢男性算是坏的吗？”
许同璋皱着眉，不高兴就开始乱说话，“十恶不赦。所以我喜欢，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闻栩起身，顺手捏住许同璋的双颊，让许同璋说不出话来，好能认真听他说：
“没有觉得你就是这样，不想让你说，因为觉得你说的全都不对。”
“你所谓学坏的时候才是你装的，虚张声势的小狗其实不咬人。”
许同璋立马咬了下闻栩的食指，扬起下巴。
，还差 